实习四月有余,合租四月有余,其痛苦不计其数,其苦难终有结局,若是看过了我先前一篇《致恨》,应该明白我所谓“痛苦”是怎么一回事,我在此不想赘述,倒是想下一个口不择言、未加思索的暴论:
你要是和一群素不相识的男人合过租,你便会明白所谓婚姻中的女性如何艰难。
这暴论当然是不够恰当也并非严谨的,所谓婚姻与合租又怎么能划上等号呢?可我偏偏就还要说,一个劣质的婚姻与所谓合租,并无差别。
所谓婚姻,无非两种,要么经由媒人,要么自由恋爱;而所谓租房,也不过是这么两种,要么由中介带看,要么是自寻房东。
前者有嫁妆,后者有押金,这笔不大不小的、原是属于自己的金钱,到最后,大抵也都是拿不回来的。要么被各样的借口(补贴家用)克扣,要么因契约的意外终止(离婚)而被独吞。
所以我荒谬地以为,这两者并无甚差别。
前面我所提及,那三位室友从来不会扔厕所垃圾,正如传统婚姻里常把家务丢给女性一样,他们享受得心安理得。我曾像某些试图反抗的女性一样,以一种较为窝囊的方式抵抗家务,然而结果可以料到,我不做,便不会再有人做。
当这一次令人失望的实践结束之后,往往便会开启更为窝囊的第二阶段——妥协。
当一位女性意识到家务活无论堆积到什么时候都只有她一人来做的时候,她就会为了更轻松一些而不自觉地选择了“勤劳”——既然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只有她一人来做,那倒不如在它变得更加棘手之前就先做好。
是的,她妥协了,放弃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厕所里的垃圾桶堆到不能再高,压到不能再压的时候,她明白做这件事的人只有她。于是,为了保障她所谓的基本生活品质,她妥协了。
她不光是妥协了,还变得更加的“勤劳”了。她深知垃圾堆得越多便越是令人恶心,她明白越是苦等下去就越是令人作呕,于是她用着并不走心的借口劝服自己,告诉自己说——我可不是为了他们,我只是不想我自己的生活品质变差,他们能脏,我可不能。
为了所谓的“自我”,她抗下了本该共同分担的家务。
不对等的关系定然带来痛彻心扉的委屈,她在一个个静默无声的夜晚里念起种种,所有的不公与深刻的哀伤,都在这一个个认真梳理的夜晚里用一句句“凭什么”和“为什么”发泄出来,她于是大哭一顿,然而哭过之后,往往又是继续忍受。
你也许不解,也许要问,问她分明都这般委屈了,为什么仍不肯逃离?
“为什么”?
因为错的并非是她,“凭什么”要她来承受。
女人早在一个个委屈的夜晚里苦苦追寻过,她分分明明地知道这些事从来都不是她的问题,自小以来的信念不断地冲刷着她的头脑,她幼稚而可笑地反问一句:“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要我走?要走也是他走!”
女人为了争下这一口可笑的浊气,忍下了数不尽的委屈。
待到了委屈终于蓄满的这一天,女人恍惚间醒悟过来什么,她不再追着那一口所谓的浊气快跑,她开始静下心来思考自己的境遇,她终于,有了出走的打算。
出走,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四下而来的数道声音不断劝服着她“再忍一段时间”,那一笔早早投入进去的资金也明晃晃地告诉她再没有返还的可能,她因为手头没有足够宽裕的积蓄,因为那分明躁动却又不肯行动的自我,而不断地原地徘徊。
她越是迟疑一天,便越是多忍一天,她越是迟疑一月,便越是多忍一月,岁月就在这一天一月地不断蹉跎,终于到了末了。
然而末了,偏又是那最容易妥协的阶段。
到了末了,所有人(甚至于她自己)都会劝着她说:算了算了,都已经忍过那么久了,还差这一时半会的么?哎呀,算了吧,凑合一下吧,下一次,下一次一定不会啦……
当然,以上说的是我。是我舍不得那一笔八百块钱的押金,是我听到来自身边家人朋友的“再忍俩月”,是我分明躁动不安却又没有出走的勇气,也是我不断地盘算着手头的积蓄,不断地委曲求全,直到末了。
可难道,婚姻就不是了么?
说多了,各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