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蛇 一口一个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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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回到这儿了，徐云凯的别墅。
这栋曾经被他选中的别墅，如今却显得如此陌生。
他站在硕大的落地窗前凝望着黑沉沉的天空，这倾盆的大雨似乎没有停下的打算，怒起的狂风将世界倾斜，而屋内暖黄的灯光，却是一片安宁。
他看见徐云凯正坐在床上办公，金边眼镜夹在他的鼻梁，谢凌尘紧了紧身上的睡袍。
“我洗好了。”
“好了？”徐云凯放下笔记本，伸手招了招他。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前，徐云凯摩挲着他半边脸颊，唇角温和地笑着：“自己玩会儿，老公洗完澡就来陪你。”
谢凌尘看到他手边的电脑还未关闭，徐云凯注意到他的目光，大方地表示：“你想玩就自己玩吧，别动我的文件。”
他将鼻梁上的金丝镜取下来，大步走向浴室。
待到水声响起，谢凌尘摸出了U盘，他其实心里厌烦得很，也不喜欢这样的处理方式，他总觉得自己被人抓住了把柄，可偏偏又不得不为对方做事，他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好像被夹在中间腹背受敌。
方才洗澡的时候，谢凌尘有过一瞬间的冲动，他想着既然怎样都不算好，那不如大家同归于尽罢了，他不要名声，徐云凯基业也沉下去，至于那个许确……让他去死好了。
烦，很烦，非常烦。
谢凌尘摸着U盘捏了半天，却还是什么也没操作，他焦躁不安地摆弄着电脑，眼神不住地瞥向浴室。
徐云凯洗澡的速度很快，谢凌尘瞥向右下角的时间，最多再有五分钟，他就会出来。
没有时间了。
牙一咬，心一横，谢凌尘捏着U盘，插入了电脑。
来不及细细分析，谢凌尘粗粗地扫过文件名，将他所能看见的，任何能复制的内容统统复制了一遍，望着屏幕上停滞不前的进度条，他的大脑一片混沌。
“叮咚。”床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谢凌尘伸手捞起，却看见一条完全意想不到的消息——
许确：搞定了。
搞定？他搞定了什么？
浴室的水声尚未停歇，屏幕上的进度条正走在最后，谢凌尘怀着满心的焦躁与不安，慌忙解开了手机，连忙追问对方：你搞定了什么
他焦急地盯着屏幕，然而许确并没有回答。
“咔哒。”
一声门响，瞬时间将谢凌尘的思绪唤回，他慌忙地抬头看向对方，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拔下U盘。
“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徐云凯稀罕地看了他一眼，大踏步向他而来，随手擦着身上未干的水滴。
“没有啊……”谢凌尘微笑着看他一眼，指尖慌忙地按在触摸板上，试图将他打开的文件关闭。
可他来不及了。
温热而潮湿的人体已然走到他的身旁，一只大手制住了他操作的手掌，徐云凯的声音从头顶砸下：“你在做什么？”
他看见徐云凯充满压迫性的目光，神色异常严肃。
他几乎没见过徐云凯这副模样，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体此刻变作了无数扎人的毒刺，一根根陷进了他的身体。
谢凌尘没敢说话。
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凝固起来，徐云凯望向他的眼神好像如有实质，谢凌尘在这重压之下没能抬头，痴痴地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徐云凯顶开他发呆的手掌，指尖按在触摸板上滑动了两下，他在查看这份文件，从头到尾，仔仔细细。
这期间谢凌尘一直坐在原位，大老板没让他挪开，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
屏幕上的字谢凌尘是一句也没看清，握着U盘的掌心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他不断地在心里咒骂许确，心想自己果然不该上他这趟贼船。
谢凌尘向来是个懂事听话的小情儿，这么多年从未给徐云凯添过一点麻烦，别说自作主张地随意翻看机密了，就是把文件压他头上也从来不会多看一眼。
徐云凯乐得他这般懂事听话，也向来不避着他什么，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他想了，就把谢凌尘狗一样地唤来，捏着脖子接吻。
谢凌尘第一次见徐云凯这般严肃模样，周身压力潮水一般裹挟住他，惶惶不得安时，顶头却突然传来一声极为短促的笑。
谢凌尘抬眸，正对上一双戏谑而纵容的眼睛，一只大手熟稔地捏住了他的后颈。
“紧张什么？吓到你了？”徐云凯往他绷直的唇角轻吻了一下，语气缠绵却不失压迫地警告他，“这些东西不是你该操心的，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却也有些厌烦，谢凌尘没来得及皱下眉头，就被人按在了床榻之间。
谢凌尘无数次从这个视角仰望过对方，只是这一回，分外恶心。
在这个不恰当的时机，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位不该出现的人物，他想起了那个长着杏眼的女孩。
许是察觉到他的分神，徐云凯惩罚性地咬了他一口，低声问着：“在想什么？”
谢凌尘被肩头的刺疼唤醒，转而看见了徐云凯审视的目光，那眼神里似乎还有对他先前所作所为的不满，可仅仅只是这么一个眼神，也不能说明什么。
谢凌尘转过目光，瞧见了落地窗前自己的倒影。
他不止一次从这个视角看过自己，也不止一次将目光从上面挪开，他从来觉得这扇玻璃丑陋，也从来觉得该砸了这扇窗。
可他没有。
徐云凯的目光追随着他看向玻璃，又一声短促的笑意自胸膛传出，他逼着谢凌尘审视自己：“怎么样？好看吗？”
谢凌尘静静地望着自己，也望着倒影里另一个人，他从未这样专注地观察过自己，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丑陋的不是玻璃。
像两条蛇。
他望着倒影里交叠的两道身影给出了答案。
徐云凯没等到想要的回答，却也不甚在意，他捏着谢凌尘的下巴又将他转向自己，笑一声：“还是我的宝贝会选，选了这么漂亮的一扇窗。”
谢凌尘没有说话。
“怎么了？今天是哑巴了？这么不高兴？”徐云凯毕竟不是那有耐心的主，这么两声没有回应，很快就垮下了脸。
望着徐云凯那满脸的躁意，谢凌尘问出了一句可笑的话：
“我在你眼里，就只有这种作用吗？”
这是一句相当幼稚而可笑的话，可笑到他很多年前就不再追问，可偏偏是今天。
徐云凯在听到问题的一瞬间就停下了动作，脸上的神情似乎有过片刻的停滞，可紧跟着，谢凌尘看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嘲弄的笑意。
那模样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谢凌尘终于别过了脸。
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拎不清，他向来是既清楚又明白的，他向来是既自觉又省心的，可唯独这一次。
谢凌尘烦了。
他厌烦了这一切，厌烦了被徐云凯狗一样地召唤，更厌烦了眼前的这个人。
他想要离开，他知道徐云凯不会这样轻易地让他走，可他就是不想管了。
谢凌尘一把挥开了徐云凯铁一样的胳膊，翻身下床。
徐云凯几乎没见过他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来，谢凌尘已经穿好了一半的衣服。
“谢凌尘，你要干什么？造反啊！”他伸手拉住对方，“好了好了，别闹了，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
徐云凯亲昵而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这也是从现实考虑，没见过谁老大不小了还一直单身的，再者说，那诺毅是咱们这儿最大的矿产大户，我跟他女儿结婚也是对银河……好了好了我不提了，我不提了。”
让徐云凯这样的人拉下来脸哄，谢凌尘也是得了大脸了，可偏偏这人就是不领情，挥开对方的胳膊，气势汹汹地又要离开。
徐云凯有些恼了：“你到底想怎样？！房？车？还是别墅？你要什么我补偿你！”
谢凌尘停下了。
“好了宝贝，别生气了，”徐云凯顺势扳过了他的肩膀，搂着人吻了又吻，“想要什么老公给你买，就当我给你赔罪了好不好？”
谢凌尘没有说话，他感觉到脸颊一片潮湿，嘴角处有咸腥而苦涩的味道，可徐云凯没说什么。
一口一个“宝贝”，一口一个“乖”，徐云凯哄着他又往床上躺，谢凌尘盯着眼前的汪洋大海，忽然觉得耳朵失了聪。
再次倒在床上的瞬间，谢凌尘听见了熟悉的电话铃声，当然不是他的，是徐云凯的。
曾有一段时间，谢凌尘对徐云凯身边物件的熟悉程度，比对自己的还深，可那段时间过去，什么也没有改变。
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徐云凯摁灭了手机，可电话却反复地响起，终于在徐云凯脱掉他衣服的时候，谢凌尘说：“接一下吧，不耽误。”
徐云凯接了，脸色骤变。
谢凌尘不知发生了什么，却只见徐云凯抛下手机便打开电脑，手指噼啪地在键盘上操作什么，谢凌尘心头一紧，难免忐忑。
咬了咬牙，也跟着探头看去，屏幕跳转，谢凌尘看见了两条交叠的蛇，两张熟悉的面庞跃然屏上，一张是徐云凯，而另一张，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