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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凤阙明心,疑云消散 慈宁宫中, ...

  •   慈宁宫中,檀香袅袅。

      太后端坐凤榻之上,手捧茶盏,却不饮,只静静看着跪在殿中的那个白衣女子。

      殿中再无旁人,连贴身的女官都退到了门外。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苏凌薇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跪得端正,脊背挺直,既不惶恐,也不谄媚,只是那样静静地跪着,等待太后开口。

      太后看了她许久,终于缓缓道:

      “苏凌薇,你可知哀家今日为何召你入宫?”

      苏凌薇垂首:“臣女斗胆猜测,是因近日宫中有些关于臣女的传言。”

      太后微微挑眉:“哦?你倒坦诚。那你说说,那些传言,是真是假?”

      苏凌薇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

      “回太后娘娘,传言有真有假。真者,臣女确实擅使毒术;假者,臣女从未滥杀无辜,更未以毒术害过任何一个不该害的人。”

      太后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好,那你告诉哀家,你一个闺阁女子,为何要学这些?”

      苏凌薇沉默片刻,轻声道:

      “太后娘娘问起,臣女不敢隐瞒。”

      她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又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臣女幼时,母亲尚在,也曾教臣女读书识字、女红针黹,与寻常闺秀并无不同。可母亲去后,侯府便成了另一番天地。”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卫氏掌家,明面上待臣女客客气气,实则处处刁难。臣女的月例被一减再减,下人们见风使舵,克扣用度、冷言冷语,都是家常便饭。臣女住的院子,冬日炭火不足,夏日冰盆不见,病了无人请医,饿了无人送饭。”

      太后眉头微蹙,却没有打断。

      苏凌薇继续道:“臣女十岁那年,被送到城外庄子上‘养病’。说是养病,实则是被逐出侯府,自生自灭。那庄子偏僻荒凉,周围都是荒山野岭,常有野兽出没。臣女一个人住在那里,夜里听着狼嚎,吓得整夜不敢合眼。”

      她说到这里,嘴角却微微勾起,似是在笑,又似是在叹息。

      “也是从那时起,臣女开始翻看母亲留下的医书。母亲出身南疆温氏,留下的书里有医理,有毒术,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子。臣女想着,既然没人保护臣女,那臣女便自己保护自己。”

      太后沉默良久,缓缓道:“所以,你学毒术,是为了自保?”

      苏凌薇点头:“是。臣女最初学的,是辨识毒草、配制解毒药。后来渐渐明白,有些毒,可以用来自保,也可以用来……报仇。”

      她说到“报仇”二字时,声音微微一沉,眼中掠过一丝锋芒,转瞬即逝。

      太后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孩子,有血性。

      “那卫氏呢?”太后问道,“外头传言,是你用毒害死了她。”

      苏凌薇摇头,神色坦然:“卫氏之死,与臣女无关。她罪大恶极,刑部依律判了斩监候,是死在牢里,不是死在臣女手上。臣女虽恨她,却不会私设刑堂,更不会罔顾国法。”

      她顿了顿,又道:“若臣女真想用毒害她,早在侯府那些年,她不知死多少回了。可臣女没有。因为母亲曾言,毒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臣女谨记于心,从未违背。”

      太后看着她,目光渐渐柔和。

      “那顾家那个婆子呢?叶家丫头呢?”

      苏凌薇微微勾唇:“顾家那位嬷嬷,臣女用的只是‘软筋散’,让她暂时脱力,免得她动手打人。事后臣女便送去了解药,她早已无碍。至于叶小姐——”

      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叶小姐与臣女比武,堂堂正正。臣女用的是麻药银针,只让她片刻不能动弹,并无损伤。叶小姐事后还与臣女交了朋友,太后娘娘若不信,可召她来问。”

      太后听她提起叶惊鸿,倒是来了兴趣:“哦?那丫头性子倔,能服你?”

      苏凌薇笑道:“叶小姐光明磊落,输了便认,是个爽快人。臣女与她,也算不打不相识。”

      太后点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哀家还听说,你治好了瑾渊的伤?”

      苏凌薇垂眸:“太子殿下中的是‘附骨蛆’之毒,臣女恰好知道解法。殿下洪福齐天,臣女不过是尽了本分。”

      太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好孩子,你可知,那些传言里,说得最难听的是什么?”

      苏凌薇抬眸:“请太后娘娘明示。”

      太后缓缓道:“有人说,你心狠手辣,连继母都能用毒害死,将来若做了太子妃,只怕……只怕会祸乱宫闱。”

      苏凌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却没有半分恼怒。

      “太后娘娘,臣女斗胆问一句——若臣女当真心狠手辣,那日在宫宴上,宋灵汐故意绊臣女,臣女为何不顺势让她摔得更狠些?若臣女当真心狠手辣,顾云溪带人硬闯侯府时,臣女为何不让她的人多躺几天?若臣女当真心狠手辣,叶小姐咄咄逼人时,臣女为何不让她在床上躺上三个月?”

      她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臣女不是不能,是不愿。因为母亲教过臣女,做人要有底线。害臣女的人,臣女可以反击,但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殃及旁人。”

      太后听着,眼中渐渐泛起柔和的光。

      这孩子,说话行事,都有分寸。

      “那你告诉哀家,”太后放缓了声音,“你对瑾渊,可有心思?”

      苏凌薇一怔,随即垂下眼帘。

      “太后娘娘,臣女……臣女还有父亲要寻。父亲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臣女一日找不到他,便一日无法想旁的事。”

      太后看着她,目光慈祥。

      “好孩子,哀家明白。你父亲的事,哀家也听说过。他是忠臣,是烈士,他的女儿,也当得起这份孝心。”

      她顿了顿,又道:

      “只是,哀家也要告诉你——瑾渊那孩子,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你若对他无意,早些说清楚,免得他空等。若是有意……”

      她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苏凌薇低下头,久久不语。

      殿中安静下来,只有檀香袅袅,无声飘散。

      良久,苏凌薇轻声道:

      “太后娘娘的教诲,臣女记下了。臣女……会好好想想的。”

      太后点点头,抬手示意她起来。

      “行了,跪了这半天,起来吧。坐到哀家身边来。”

      苏凌薇谢恩起身,在太后身侧的小杌子上坐下。

      太后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了一番,叹道:

      “你这孩子,生得真好。这眉眼,这气度,有你母亲当年的影子。只是你母亲温婉,你却多了几分刚强。也好,刚强些,才不会被欺负。”

      苏凌薇眼眶微酸,低声道:“多谢太后娘娘夸赞。”

      太后拍拍她的手,又道:

      “往后若再有人嚼舌根,你只管来告诉哀家。哀家倒要看看,谁还敢欺负你。”

      苏凌薇跪地谢恩,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太后这是……认可她了。

      出了慈宁宫,夕阳已西斜。

      苏凌薇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外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路过御花园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姑娘留步。”

      苏凌薇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快步追来,正是舒妃身边的宫女。

      那宫女走到近前,福身行礼,低声道:

      “苏姑娘,舒妃娘娘想请您过去一叙。”

      苏凌薇眸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舒妃?

      方才在太后宫中,舒妃带着江映月前来,分明是想看她出丑。如今太后刚召见过她,舒妃便派人来请,打的什么主意?

      她沉吟片刻,淡淡道:“请回禀舒妃娘娘,臣女今日还要出宫,改日再来向娘娘请安。”

      那宫女脸色微变,却不敢多说,只得告退。

      苏凌薇转身,继续向宫门走去。

      舒妃那边,迟早要面对。

      但不是今日。

      今日,她只想快些出宫,回到侯府,继续查父亲的下落。

      出宫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刘妈早在宫外等候,见苏凌薇出来,连忙迎上去,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小姐!您没事吧?太后娘娘没为难您吧?”

      苏凌薇摇摇头,微微一笑。

      “刘妈放心,太后娘娘明察秋毫,已经明白那些传言是假的了。”

      刘妈长出一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苏凌薇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的辘辘声伴着晚风,渐渐驶离宫门。

      她轻轻握住胸前的玉佩,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父亲,您在哪里?

      女儿在宫里,已经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该全力去找您了。

      马车渐行渐远,驶入暮色之中。

      身后,皇宫的轮廓渐渐模糊,隐没在夕阳的余晖里。

      新的篇章,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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