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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边镇惊魂，毒血染尘 苏凌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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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薇抵达南疆边境的时候，已是离京后的第十三日。
这一路她走走停停，换了三次装扮，辗转搭乘过骡车、马车、商队的大篷车，甚至跟着一队走江湖的卖艺人翻过了一座山。每到一处集镇，她都要先观察半日，确认没有追踪者才敢落脚。
谨慎，是她这些年学会的第一课。
可当她站在这个名叫“云水镇”的边境小镇入口时，连日赶路带来的疲惫终于压过了警觉。她实在太累了。
云水镇不大，百来户人家，青石板路被岁月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街上行人不多，多是些穿着粗布衣裳的本地人，偶尔有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商贩，兜售些南疆特产的药材和山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远处炊烟的味道。
苏凌薇压了压斗笠的边缘，沿着街边缓步而行。她换了一身当地女子的装扮——靛蓝色的粗布衣裙，头发编成一条辫子，用布巾裹住。脸上的药膏换了一种配方，将肤色涂成了本地人常见的麦色，还在左颊点了一颗醒目的黑痣。若不是极熟悉的人，绝认不出她来。
街角有一家客栈，门楣上挂着“云来客栈”的匾额，油漆斑驳，看着有些年头了。苏凌薇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正打着瞌睡。
“掌柜的，住店。”
老头睁开眼，懒洋洋地打量了她一眼：“几间？住几日？”
“一间，先住三日。”
老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扔在柜台上：“上楼左转，天字三号。房钱一日三十文，先付后住。”
苏凌薇数出九十文铜钱放在柜台上，拿起钥匙上了楼。
天字三号房在走廊尽头，窗户正对着后街。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木盆。她放下包袱，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又取出几包药粉，细细地撒在窗台和门缝处。这是她的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先布下防备。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连日赶路，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双腿像灌了铅，肩膀酸痛得抬不起来，手掌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磨破。她低头看着那双曾经白净纤细、如今却布满细小伤痕和老茧的手，忽然想起刘妈每次帮她涂护手霜时絮絮叨叨的样子，鼻子微微发酸。
她摇摇头，将那些情绪压下去。
不能想。想了就会软弱，软弱就会犯错。
她简单洗漱了一番，又吃了几口干粮，便合衣躺下。临睡前，她在枕头下藏了几根银针和一小包迷药，这才闭上眼睛。
疲惫如山一般压下来，她几乎是瞬间便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细微的声响将她惊醒。
那声音很轻，像是夜风吹动窗棂，又像是老鼠在房梁上爬过。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可苏凌薇不是寻常人。那些年在庄子上独自生活，她练就了一双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警觉的耳朵。
她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改变频率。
闭着眼，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脚步很轻，是刻意压低了走路的声音。正从走廊两端向她这间房靠近，前后各有两个，左右夹击。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追踪者。
她明明已经如此小心，换了三次装扮，绕了无数弯路，他们居然还是追了上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住。她听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苏凌薇睁开眼，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她将枕头下的银针和药包摸出来，银针夹在指间，药包握在掌心。然后她贴着墙根，无声地移动到门侧。
外面的人似乎在等待什么信号。片刻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动手。”
几乎同时，房门被一脚踹开！
四道黑影如鬼魅般涌入，刀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
苏凌薇早有准备，侧身避开第一刀，同时扬手将掌心的药粉洒了出去！那是她特制的“迷魂散”，吸入者会瞬间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捂住了口鼻。可后面两个却显然早有防备，面罩之下竟戴着浸过药水的厚布，挡住了迷药！
刀锋呼啸而来，直劈她的面门！
苏凌薇矮身躲过，指尖三根银针飞出！黑衣人挥刀格挡，叮叮两声打落两根，第三根却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只划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那人冷笑一声：“就这点本事？”
苏凌薇没有回答，只是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迅速打量这几个人的身形和兵器。他们动作利落，配合默契，招式狠辣，招招取她要害。这不是寻常的江湖杀手，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她且战且退，从床边退到桌旁，又从桌旁退向窗口。房间太小，施展不开，她的毒术在这种狭窄空间里也受到限制——迷药会被对方防住，银针在黑暗中准头大打折扣，而那些更霸道的毒药，在这么小的空间里用出来，她自己也会遭殃。
一个黑衣人看出她的窘境，冷笑道：“苏大小姐，别挣扎了。乖乖跟我们走，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苏凌薇心中一震。
他们知道她的身份。
她压低声音，故意用本地口音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苏大小姐。”
那黑衣人嗤笑一声：“认错？你以为换了身皮囊我们就认不出了？从你出京城那天起，我们就盯着你了。柳家集、青石镇、宛州、夷陵……你每到一个地方，我们都跟着。”
苏凌薇心中一寒。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隐匿，原来一直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他们之所以没有在途中动手，是因为那些地方太繁华、人太多、不好下手。如今她到了这偏僻的边境小镇，他们才终于露出了獠牙。
“别跟她废话！”为首的黑衣人喝道，“速战速决，上头说了，要活的！”
四人同时扑上！
刀光如雪，封住了她所有退路。
苏凌薇咬牙，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用指甲挑开瓶塞，猛地向地上掷去！
“砰——”
瓷瓶碎裂，一股浓烈的紫色烟雾腾空而起！
“闭气！”为首的黑衣人大喝一声，四人同时后退，捂住口鼻。可那紫色烟雾却不只是通过呼吸伤人——它一接触到皮肤，便如烈火灼烧般剧痛难忍！
两个离得近的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手中的刀“咣当”落地。为首那人反应最快，用斗篷裹住裸露的皮肤，厉声道：“这妖女使毒，先退出去！”
四人退到门口，苏凌薇趁机翻身从窗户跃出！
两层楼的高度，她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膝盖和手掌被碎石划破，鲜血直流。她顾不得疼，爬起来就往后街跑。
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喝：“追！别让她跑了！”
苏凌薇拼命奔跑，肺里像着了火，双腿像灌了铅。连日赶路消耗了太多体力，方才那一战又用掉了她最厉害的几种毒药，此刻她几乎是强弩之末。
夜风灌入耳中，带着血腥和尘土的气息。她踉踉跄跄地穿过一条条小巷，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站住！”
一支飞镖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夺”地钉在旁边的木门上。紧接着又是一支，划破了她的衣袖。
苏凌薇咬着牙，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她心中一凉，正要转身，却见墙根下堆着一摞破旧的竹筐。她来不及多想，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翻过高墙，落入另一边。
这是一处废弃的宅院，杂草丛生，残垣断壁。她跌跌撞撞地穿过院子，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后门，冲进另一条巷子。
可黑衣人还是追了上来。
四个黑衣人从暗处现身，将她堵在巷子中间。为首那人脸上被紫色烟雾灼出了几道水泡，面目狰狞，眼中满是狠厉。
“跑啊，怎么不跑了？”
苏凌薇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手心全是冷汗。她的银针已经用尽，毒药也所剩无几，连日赶路让她的体力几乎耗尽。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将它握得更紧了些。
父亲，对不起。女儿可能……到不了您身边了。
黑衣人一步步逼近，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苏大小姐，你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要我们动手？”
苏凌薇抬起头，目光冰冷如霜。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袖中摸出最后一包药粉，握在掌心。就算死，她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黑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冷笑一声：“还想顽抗？”他一挥手，“上！”
四道黑影同时扑上——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银光破空而至！
“嗖——！”
一支羽箭如流星赶月，精准地钉入最前面那个黑衣人的后心！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其余三人惊骇回头，只见巷口立着一个身影。
靛蓝长袍，腰悬长剑，发髻被夜风吹得微乱，眉目冷峻如霜。
苏凌薇怔住了。
月光下，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谢瑾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