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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毒烟蔽月,双剑合璧 白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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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云水镇宁静安详,仿佛昨夜那场追杀从未发生过。苏凌薇在客栈中养伤,宇文疏出门采买药材,两人各自忙碌,直到暮色四合才再次碰面。
宇文疏带回了不少南疆特产的草药,有些苏凌薇认识,有些连她也没见过。他将那些草药一一摆在桌上,像个献宝的孩子,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七叶一枝花’,专治蛇毒;这是‘金线莲’,对内伤有奇效;还有这个——”
他拿起一株通体银白的小草,叶片上泛着淡淡的光泽:“这是‘月光草’,只生长在月光明亮的地方,据说能解百毒。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几株。”
苏凌薇接过那株月光草,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清冽的香气沁入心脾。她心中暗暗惊讶,这月光草她在母亲留下的医书中见过,确实是解毒的圣品,极为罕见。此人出手便是这等珍稀药材,要么是财力雄厚,要么是……诚心相交。
“宇文公子,这些药材太过贵重,温某……”
“温兄不必客气。”宇文疏笑着打断她,“这些药材在我手里,不过是些干草叶子。在温兄手里,却能救人命。给有用的人,才算不辜负它们。”
苏凌薇看着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
宇文疏摆摆手,转移了话题:“温兄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苏凌薇活动了一下膝盖,“血见愁确实有效,再敷两日便可痊愈。”
“那就好。”宇文疏点点头,又叮嘱道,“今夜温兄早些歇息,我在三楼,若有动静,温兄不必惊慌。”
苏凌薇心头一紧:“公子觉得那些人还会来?”
宇文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昨夜他们折了人手,又没达成目的,不会善罢甘休。我若是他们,今夜便会卷土重来——趁温兄伤未痊愈,打一个措手不及。”
苏凌薇心中一凛,手已按上袖中的银针。
宇文疏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坚定:“温兄不必害怕。我在。”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莫名让人安心。
苏凌薇垂下眼帘,轻声道:“多谢公子。”
宇文疏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温兄的毒术,昨夜我已领教过。若今夜他们真敢来,我倒想看看,温兄还有多少压箱底的本事。”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苏凌薇一个人立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此人,当真是深不可测。
苏凌薇没有歇息。她将白日里配制的药粉和银针重新整理了一遍,又特意调制了几种专门对付毒烟的药剂。宇文疏说得对,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做好准备。
子时刚过,异变陡生。
苏凌薇正在灯下翻阅母亲留下的南疆风物笔记,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甜腻气味。这气味很轻,轻到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可她的鼻子是经过无数毒药淬炼的,瞬间便判断出这是什么——
“迷魂烟。”她低声道,立刻从袖中取出一粒解毒丹含在舌下,同时用茶水浸湿帕子,捂住口鼻。
迷魂烟是一种极为霸道的毒烟,无色无味(对普通人而言),吸入者会逐渐昏睡,最终不省人事。今夜这些人用的虽是加了甜味的变种,效果却更加猛烈——显然是有备而来,专门针对她的毒术。
她正要起身去叫宇文疏,门却被轻轻推开了。
宇文疏闪身而入,手中也捂着湿帕子,低声道:“温兄,你没事吧?”
苏凌薇摇头,从袖中取出几根银针,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光:“这是解毒针,刺入穴位可抵御毒烟。公子伸手。”
宇文疏没有犹豫,立刻伸出手臂。苏凌薇将银针刺入他腕间的内关穴,又在他虎口的合谷穴各刺一针。片刻后,宇文疏感到那股侵入体内的昏沉感消散了许多,不由暗暗称奇。
“温兄好手段。”
苏凌薇没有接话,只是走到窗前,透过窗缝向外望去。
月光下,十几道黑影从街巷两端涌出,将客栈团团围住。他们手中都持着刀剑,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还带着别的武器。为首那人正是昨夜被宇文疏逼退的黑衣人头领,脸上的灼伤尚未痊愈,狰狞可怖。
“来了。”苏凌薇低声道,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生死攸关的事。
宇文疏站到她身边,手按剑柄,目光冷峻:“多少人?”
“至少十二个。前后都有人,还有人在往客栈里放毒烟。”
宇文疏眉头微皱:“温兄的解毒针能撑多久?”
“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毒烟会越来越浓,需要再施针一次。”苏凌薇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不过,我们不需要撑半个时辰。”
宇文疏挑眉看她。
苏凌薇将瓷瓶握在掌心,目光坚定:“这瓶里是我特制的‘破瘴散’,专克各类毒烟毒雾。只要将它撒在风口,方圆十丈内的毒烟都会被化解。只是需要有人引开那些黑衣人,给我片刻时间。”
宇文疏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我去引开他们,你来破烟。”
他说完,拔剑出鞘,从窗口翻身跃出!
月光下,他白衣如雪,长剑如虹,直直落入黑衣人阵中!
“来得好!”黑衣人首领厉声道,“一起上,杀了他!”
十二道黑影同时扑上,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苏凌薇没有迟疑。她将瓷瓶中的破瘴散倒入掌心,借着夜风,向四面八方扬去。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如雪花般飘散,所到之处,那股甜腻的毒烟气味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的草木香。
毒烟一破,宇文疏的剑势愈发凌厉。他剑法精妙,招式如行云流水,以一敌十二竟不落下风。可黑衣人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扑上来,渐渐将他围在核心。
苏凌薇站在窗前,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
她看到他一剑挑飞左侧黑衣人的刀,又一脚踢开右侧扑上来的身影,可背后却露出破绽——一个黑衣人趁机挥刀砍向他的后心!
“小心!”她脱口而出。
宇文疏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手臂划过,衣袖被割破一道口子。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刺穿那人的肩膀,将他甩了出去。
可他终究是血肉之躯。黑衣人太多,车轮战耗下去,他迟早力竭。
苏凌薇咬了咬牙,从窗口翻了出去。
她落在宇文疏身边,袖中银针如雨点般飞出!三根银针正中三名黑衣人的穴道,他们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温兄!”宇文疏又惊又怒,“你怎么下来了?”
苏凌薇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摸出几包药粉,向四周撒去。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如烟雾般弥漫,黑衣人纷纷捂住口鼻后退,有几人吸入粉末,顿时头晕目眩,踉跄倒地。
宇文疏趁机剑势大涨,一连斩杀了三名黑衣人。他剑法凌厉,招招取要害,不留余地,与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
黑衣人首领见状,厉声道:“先杀那个使毒的!”
四个黑衣人同时扑向苏凌薇!
宇文疏身形一闪,挡在她身前,长剑横扫,将四人逼退。可他的手臂方才被刀锋划过,此刻用力过猛,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苏凌薇看在眼里,心中一紧。
她知道自己成了他的累赘。若没有她,以他的武功,即便打不过也能轻松脱身。可他要护着她,便处处受制。
她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最后一包药粉——那是她压箱底的东西,原本打算留到万不得已时再用。
“宇文公子,”她低声道,“闭气。”
宇文疏闻言,立刻屏住呼吸。
苏凌薇将药粉扬向空中!
这一次的药粉不是白色,而是浓烈的紫色。它一接触空气,便化作一团浓雾,迅速向四周扩散。黑衣人来不及躲避,吸入紫雾者顿时惨叫倒地,七窍流血!
黑衣人首领惊骇欲绝,连连后退:“妖女!你用的是什么妖法!”
苏凌薇没有回答。她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紫雾太过霸道,即便她事先服过解药,此刻也感到一阵阵眩晕。
宇文疏一把扶住她,低声道:“够了。”
他扶着她靠在墙上,转身面对剩下的黑衣人。此刻还能站立的黑衣人只剩下五个,个个带伤,士气已溃。
黑衣人首领面色铁青,咬着牙道:“撤!”
五人转身便逃,消失在夜色中。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弥漫的紫色雾气。
苏凌薇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浑身无力。方才那一把紫雾,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宇文疏在她身边坐下,手臂上的血还在流,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
“温兄,”他低声道,“你方才那一手,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苏凌薇苦笑一声:“那紫雾虽然霸道,但我事先服过解药,死不了。只是……会虚弱几日。”
宇文疏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温兄,你这个人,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递给她。
“帮我包扎一下?”
苏凌薇接过布条,低头帮他包扎伤口。她手法熟练,动作轻柔,不多时便将伤口包扎妥当。
宇文疏活动了一下手臂,笑道:“温兄果然妙手回春。”
苏凌薇没有笑,只是低着头,轻声道:“宇文公子,方才……多谢。”
宇文疏摇摇头:“是我该谢你。若不是你破了毒烟,又用紫雾逼退他们,我怕是撑不到最后。”
两人沉默了片刻,各自想着心事。
夜风吹过,将残余的紫雾吹散。月光重新洒落,照在这一片狼藉的巷子里。
宇文疏忽然开口:“温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苏凌薇抬头看他。
宇文疏看着她,目光诚恳:“南疆深处,山高林密,瘴气横行,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我左右无事,不如……我送你一程。”
苏凌薇怔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相识不过一日的异国人。他救过她的命,替她挡过刀,此刻手臂上还缠着她包扎的布条。他说要送她,不是出于好奇,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她说不清。
“宇文公子,”她低声道,“你可知道,那些追杀我的人,是什么来路?”
宇文疏摇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不怕惹祸上身?”
宇文疏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和。
“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惹祸。”
苏凌薇沉默了。
她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昨夜被围困时的绝望,想起方才他挡在她身前、鲜血顺着手腕滴落的模样。
她一个人走,确实太危险了。
可她该信他吗?
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淡淡的、却真诚的关切。
她忽然想起母亲笔记中的一句话:“南疆路远,人心难测。可若处处提防,便处处是敌;若能以诚相待,天涯亦可是家。”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
“好。那便有劳公子了。”
宇文疏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随即笑了。
“温兄放心,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他伸出手,像是要拉她起来。苏凌薇看着他伸出的手,迟疑了片刻,终于将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触,温暖而有力。
他拉她起来,两人并肩立在月光下,望着南方的天际。
那里,是茫茫的南疆密林,是未知的旅途,是她的故乡。
“走吧。”宇文疏说,“天快亮了,我们趁早出发。”
苏凌薇点点头,转身回客栈收拾行装。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着月光下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宇文公子,”她轻声道,“叫我凌薇吧。温凌薇。”
宇文疏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凌薇。”他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好名字。”
他顿了顿,也道:“叫我宇文就好。朋友之间,不必太生分。”
苏凌薇点点头,转身走进客栈。
晨光微曦,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也将踏上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