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陶逍·英国佬 ...
-
听闻，卫衡之连面上的礼貌与教养都维持不了半分，他直接斜眼看梅言，笑意全无，但话是一成不变的沉稳：“梅总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里不是奢侈品店，展现阔绰大方的时候，是人来人往的会所，并非是不顾别人尊严，沦为你口中一个物品让来让去的场所。”
甚至还有一层大逆不道的呵斥。
蒋臻听着这话，眼神自动就挪了过去。他微蹙眉，眼里还只是温怒，却让蒋臻下意识收回了目光。
梅言想过卫衡之会生气，对上这双幽冷的眼神，怎么也没想到这句话能触到他的逆鳞。但瞧着令自己熟悉的眉眼是这般生气的，心里却想着，那个人在他这一点脾气都没有，生气的时候会不会跟卫衡之一模一样。
“梅总年轻的时候是个众所周知的爱玩性子。”卫衡之还没说完，这句话像是激发了他正的发邪的三观，“但我以为豪门出来的孩子总归带着正常的价值观，父母的管教更是要严厉几分，处事或思维上会高人一等，而现在看来，高人一等的不是品质，是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恃才傲物者。”
卫衡之不是一个喜欢说几岁小孩都明白的大道理的人，除非是见不得一个畜生道貌岸然。
梅言不气不怒，粲笑道，“像卫总这样的年轻人的确是少见了。”
为了缓解自己被说的尴尬，还特意唤了声陶逍，卫衡之的目光移了过去，蒋臻跟着对上，最后也没给个让两人都满意的答案。
卫衡之盯着他接着说：“况且，这位陶先生是你的人吗，他要待在谁的身边，难道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吗？”
蒋臻一怔，在这个地方，居然还会有人说，为了赚钱舍弃自尊的人有选择。
“选择？”梅言觉得可笑地笑了两声，“这里的人有什么选择，只要有金主选择了他们，才是他们生存的意义。这里的人说的难听一点就是臭鱼烂虾，已经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极致的无望，选择便是他们最没用的东西。”
卫衡之不觉得，“那你怎么不想想或许有人是被迫的呢。梅总在商场上也是待了几十年，没人比你更清楚用一个合同去捆绑一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是说陶逍是被迫的？”梅言只能猜到蒋臻身上，不然卫衡之怎么会举出这个例子。
蒋臻沉下脸，盯着卫衡之听他怎么说。他一直不想让人知道他是如何进入会所和做起这个生意的由始。
这是他一辈子的耻辱，回想起来，只恨自己当初没借着未成年的机会痛下杀手。
“我与陶先生初次见面，怎么会清楚陶先生是否存在被迫行为。”卫衡之收回在蒋臻身上的目光，“梅总要是想知道，可以把二楼的人聚集在一起，一一询问，指定里面有很多是被迫的。”
梅言笑而不语。
蒋臻定住几秒，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那卫总对于这种以牺牲自己的赚钱方法怎么看？”
“每个行业都存在利与弊，我没那个资格去评判任何赚钱的方法，但不可否认我的确不太喜欢靠这种手段去生存的方式。”
蒋臻又一怔，刚给卫衡之这人发个好人卡，一句话又让他收了回去，还附上一个标签“喜欢说漂亮话的伪君子”。
卫衡之带着抵制自暴自弃的语气：“我一直认为生便是人最大的财富，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惩罚想惩罚的人，而并非禁锢思维，以身犯险，自甘堕落。”
他以什么角度去说的这句话，可能卫衡之自己都半蒙半醒，突然的情绪化，让他连说话都做不到冷静与理智。
这让听进心里的蒋臻逆反心理一下上来了，他直面卫衡之的眼神。冷脸、沉眸是他生气时最能唬人的态度，声音也是，自带挑衅，“卫总这话说的真好，生在高知家庭就喜欢把所有事简单化。卫总没吃过苦吧，没体会过被亲人抛弃的感觉吧，更没过过没钱的生活吧。”
卫衡之眼睫颤了一下，眼里全然没有被教训的愤怒，而是可能这是蒋臻所经历的不忍。
“你们这种在上流阶层生活的人，最不该评判靠自己本事挣钱的人。”
蒋臻直接把怒火摆在脸上，他是真的生气。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身处的环境多么恶劣多么糜烂，可他有选择吗，不仅没有，还要忍着一些这个行业的诋毁与辱骂，而往往，都出自一群没体会过苦头的有钱人口中。
两双眼睛就这样无视中间人的存在，直勾勾地对视着，情绪在对方眼里一目了然，平静复杂的那个人还妄想抚平源头的火苗。
梅言瞧着两人之间荡起的矛盾，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笑着打圆场：“生活的环境不同，自然做不到感同身受。”
他意有所指地抬手安抚了蒋臻。
蒋臻下一秒躲过，呵了声，大言不惭：“梅总也没好到哪里去。”
还举一反三，“五十多岁的年龄，天天往你们口中上不了台面的会所跑，有辱斯文这个词用在你身上是贬义，还是褒义？还企图占有跟你没关系的人，里说外说这里工作赚钱不干净，但你在口无遮拦的时候，想过你给钱了吗？”
梅言被堵的无话可说，以往说爆就爆的脾气，在今天跟被打压了似的，怎么也升不上来，像默认了蒋臻口中小气还爱装大方的伪人。
“有钱人就喜欢自说大话，跟没脑子的井底蛙似的，也不知道风靡全国的梅氏集团怎么日渐兴盛起来的？靠的是聊.骚.卖.淫吗？”
蒋臻完全没想过这话落下后的下场，所以说的很讽刺，把梅言平静的脸色直接染上一抹红。
卫衡之在一旁一声不吭，情绪已经平静，但眼神依旧落在蒋臻身上，看他伶牙俐齿的模样，甚至已经想好怎么解决应付梅言的决策。
梅言声音发怒：“陶逍，你是不想好过是吧？”
这是有钱有权的人的威胁方式。
“我还就不想好过了。”反正他现在的生活已经是一塌糊涂的状态，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里去。
梅言的脾气终于被这个不顾死活的犟种一触即发，然而这时，卫衡之开了口：“梅总，今天来会所的其二原因是想找您请教一下大合同的相关事宜，不知梅总可否向晚辈指点一二。”
“大合同？”梅言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你说的是映海？”
“正是。”卫衡之不是突发奇想，的确有借着映海项目试探梅言的打算，只是提前了一些。
梅言凑近，眼里全是对这个项目的野心，“想问什么？”
卫衡之欲言又止地看向了蒋臻，他几乎是下一秒明白，起身离开了包厢。
蒋臻去了洗手间，把刚刚给梅言喂酒的手洗了好几遍，又觉得脖子上被他碰到了，一个劲用手搓干净，红了一大片才罢休。
刚洗完最后一遍手，镜子里靠近一个人，话也一并落下：“既然这么嫌弃，为什么要那样做？”
蒋臻的火还没散，逮谁冲谁，他抬头，与镜子里的伪君子用眼神挑衅了一番，说：“为什么，在你们有钱人眼里不是因为钱吗？谁有钱就攀附谁，谁有钱就跟谁，这不是你们阶层行为处事的标准吗？”
卫衡之言之凿凿：“我不一样，公司刚开动，正是缺钱的时候。”
“……”蒋臻正在气头上，谁知他来这一句，“你有没有钱跟我什么关系，反正你跟他们一丘之貉。”
“我这句话的解释就说明我跟他们有钱人不一样。”
“然后呢，”蒋臻散不出去火，“我就可以把你当一个可以胡说八道的陌生人吗？我说了你就一定会明白吗？别拿你有钱人的标准来衡量我。”
“嗯，我非常乐意洗耳恭听。”卫衡之又回归到对蒋臻来说装模作样的姿态。
“你愿意听，我就一定愿意讲吗？”蒋臻还是觉得这人在行使他有钱的标准在命令他。
卫衡之不能说毫无察觉，此时只想让蒋臻的心情平复下来，淡淡地转移了话题：“这句话对你来说可能是可听可不听的存在，但这是我的告诫。离梅言远点。”
蒋臻顿了一下，始终背对着他，用镜子看，短短的几秒，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怪异的共识。蒋臻露出今晚第一个笑：“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那就要看你想把我当成哪种人。”卫衡之对于任何问题都游刃有余，波澜不惊，倒是对好人与坏人之分迟疑了几秒。
“那你知道好坏之间是什么人吗？”
卫衡之没吭声，在他得逞的笑意里，察觉出一丝坏心思。
“虚伪的人。”蒋臻转过身，冷颤的目光刮着他，“这类人既会装好人，也比坏人更难琢磨，好坏话说的大义凌然，擅长把局搅得一团糟，到最后也只是一个被所有人排除在外且干净的白纸。”
“你不信我的话。”
蒋臻点头，“你没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信，从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满腹心思，目的明确，果断分明，是个很复杂的人。”
“这是外在给你的幌子。”卫衡之这般解释。
“内在我也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
卫衡之紧跟着问：“你了解过我的内在？”
“没有，不感兴趣。”蒋臻随口应付，往外走。
“那你就这样把一个人以外在的标准抹杀了？”卫衡之哼了声，跟着他，沉下来的语气听上去有点生气，“你看人很准？”
蒋臻张嘴就是胡言乱语，“当然准，准到你以后可能没有孩子。”
“哦。”
蒋臻回头看他一眼，他跟得很紧，脸色很淡，显然这句话没有任何杀伤力。
“孩子”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不是传宗接代的大事吗？
他这么诅咒，为什么英国佬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
难道他……
卫衡之打断他没有依据的想法：“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要干嘛？”
安分了几天又开始重操跟踪狂的旧业吗，新开的公司不管，反而选择可能随时随地会被揍的风险跟着他，难道他身后能掉金子？
“想给你洗脑。”卫衡之一本正经地说。
“洗脑？”
有病吧。
“洗一个远离梅言的脑子。”
“……”
他们停站在走廊，没有人来人往，也有七零八落。
蒋臻差点气笑：“你是脑部神经重组了吗？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所以对于梅言这件事，可以听听我的意见吗？”
蒋臻此时就是个顽固，附上一个看穿的眼神，反问道：“你跟梅言什么关系？”
卫衡之顿了一下，“不方便透露。”
“那你的意见我就不方便听了。”
卫衡之几步上前拦住他，“就一定是梅言吗？”
蒋臻一刻都不敢迟疑：“他，能帮我。”
“帮你什么？”卫衡之抿了抿唇，把后面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不知为何，这个问题使蒋臻的心情一落千丈，他推开卫衡之，一声不吭地走了。见不是朝梅言的包厢，卫衡之松了口气。
而在他们谈判时，身后的一双眼睛早早地把所有的事尽收眼底。
梅言怀疑了一秒便接受了自己的猜想，他关上门，笑意浮上眉梢，步伐格外轻盈，坐回沙发上，抿着的酒都变成了胜利的味道，眼里控制不住的心思貌似藏着阴谋诡计。
他喃喃道：“卫衡之，陶逍。”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陶逍·英国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