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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企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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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从MUSE被带回来后，凌晨躺在深绀色的床品里，睁着眼直到凌晨。他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后悔，更像是无处发泄的憋闷。
他摸了手机，在外卖软件上下了单：一瓶杰克丹尼威士忌小瓶装，两罐乐堡啤酒，还有一瓶粉色的“酌也”起泡米酒。
酒送来了，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像完成任务一样，每样都打开喝了几口。威士忌太烈，啤酒太苦，米酒又太甜，混杂的味道让他更加烦躁。没喝多少，酒意混着疲惫袭来，他歪倒在沙发上，就那么睡了过去。
第二天，照例是被助理的敲门声叫醒。他头痛欲裂，洗漱时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眼神麻木。
恢复的保姆车安静的停在地库，专属的座位，专属的司机，一切似乎都“对”了，其实，早就都“错”了。
到了公司那间专属练习室，他抱起吉他，手指无意识的拨动着琴弦，不成调的音符在空气中飘荡。
他一块接着一块的吃着荷氏薄荷糖，极致的冰凉和辛辣刺激着味蕾和神经。
他试图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焦灼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落落。
捱到中午吃饭的事时间，小万帮他送来了泡好的大象方便面，他吃了一口，嘴里还含着一口面，就俯身捡起手机，给宋薇发了微信。
［宋姐，《雀雀的》那首歌，我不发了。］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诚。
［那歌是我随便写来耍盛总的，不要了，我重写。］
手机很快震动，宋薇的回复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
［明白了。但凌晨，这种事，没有下一次。］
［好。］凌晨回得干脆，回完就按灭了手机，扔它跟扔板砖一样丢到了地毯上。
接下来的几天，他仿佛真的进入了状态。将自己关在练习室里，除了必要的吃饭、上厕所，几乎都不挪窝。他用工作麻痹自己，很快就写出了两首质量超高的新歌。
一首叫《溺》，旋律低沉压抑，充满了溺水般的窒息感和无力挣扎的绝望。
另一首叫《最熟悉的陌生人》，则带着冰冷的疏离感，仿佛在审视一段已经死亡的关系。
音乐制作人们对他赞不绝口，赞美摧枯拉朽的吻了上来，跟苍蝇见着了好吃的屎一样。
宋薇都夸他做的很好，可盛玄确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没有突然出现在练习室门口，没有过来敲门求他串门，甚至连通过单新或宋薇传递只言片语都没有。
世界清静得让凌晨有些不习惯。
每天就是公司、练习室、公寓，三点一线。
凌晨甚至有点自嘲的想，看来他作为歌手，写歌捞钱的日子，终于走上了“正轨”。
然后，麻烦——或者说，工作，就找上门了。
时值八月，暑期流量黄金期。
凌晨凭借《璀璨之子》冠军的热度，吸引了大批年轻粉丝，其中学生群体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
然而，除了MUSE那次负面插曲，他夺冠后连续三周几乎零曝光，热度正在肉眼可见的下滑。
粉丝群里已经开始出现焦躁、抱怨和暗讽公司的声音了。
宋薇带着她的团队——包括宣传总监、艺人统筹、活动策划等核心成员——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不能再等了。”宣传总监指着数据报表，“热度曲线在下滑，粉丝黏性需要巩固。等到中秋国庆，竞争更激烈，而且学生开学，效果会打折扣。”
“必须在他第一张专辑正式发布前，维持住基本盘，并尽可能拉高期待值。”艺人统筹补充道。
宋薇听着下属们的讨论，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最终拍板，“办一场小型但高品质的粉丝见面会。规模控制在500人以内，以抽奖形式进行，确保核心粉丝的参与感和忠诚度。地点就选在Night Livehouse，氛围好，易于管控。”
团队效率极高，迅速拿出了初步方案：包含主题（暂定“破晓·初见”）、流程（访谈、游戏互动、新歌首唱）、安保措施、媒体对接、粉丝福利等详细规划。
这份方案，如同所有关于凌晨的重要决策一样，被呈报到了盛玄确的办公桌上。
盛玄确看着“粉丝见面会”那几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想到凌晨现在那副对他充满敌意的样子，要出现在几百人面前，他就觉得太不可控了。
而且，他内心深处那股阴暗的占有欲在叫嚣——他不想让那么多人，用那种狂热的目光注视他的所有物，尤其在这个所有物还远远不属于他的时候。
然而，这一次，宋薇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待他的决断，而是主动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盛总，”宋薇站在办公桌前，姿态恭敬，语气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理解您的顾虑。但作为凌晨的经纪人，我必须为他的职业发展负责。连续的低曝光已经对他的商业价值和粉丝基础造成了影响。这场见面会，是当前情况下，风险最低、回报最高的选择。”
她将数据报告和分析推到盛玄确面前，“这是他粉丝群体的年龄构成和活跃度分析，以及近三周网络声量的下滑趋势。如果我们再不有所行动，等到专辑发布时，市场期待度可能会远低于预期。”
盛玄确沉默的听着。
这些天的静默，并非是他放弃了凌晨，而是那次“花瓣事件”让他清晰的认识到，硬来只会让凌晨离他更远。
其实，他是有点不知所措了。面对凌晨的软硬不吃，他需要时间重新评估策略，徐徐图之。在找到正确的方法之前，他选择了按兵不动——与其做错，不如不做。
但宋薇的据理力争，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因犹豫而裹足不前的状态。他意识到，完全将凌晨“雪藏”起来，并非上策。这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修长的手指在方案上点了点，终于松口，但提出了极其严苛的要求。
“可以。但是，我要你们做出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预案。安保级别提到最高，流程必须完全可控，互动环节严格审核，不允许任何计划外的接触。”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我要的是，绝对安全的，让他散发他的魅力。”他将“安全”两个字，咬得极重。
宋薇立刻理解了这个“安全”的深层含义——不仅要保证凌晨的人身安全，更要确保他不会被粉丝过度骚扰，不会出现任何可能被恶意解读或利用的场面，归根结底，是要将凌晨牢牢控制在他设定的安全范围内。
“我明白，盛总。我们会拿出最完备的方案。”
宋薇和她的团队连夜加班，将方案细化到了每一个细节：粉丝安检流程、互动环节的台词预审、紧急情况（如骚动、粉丝过度激动）的应对措施、甚至安排了便衣保安混入粉丝群……一份厚达几十页的、近乎完美的执行方案，再次放到了盛玄确面前。
他仔细审阅了每一个环节，最终，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计划执行。”
当天下午，这份正式的工作通知，连同详细的流程安排，就下发到了凌晨的手中。
看着邮件里“粉丝见面会”的字样和密密麻麻的日程，凌晨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吉他的琴弦，发出一个沉闷的音符。
他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起更高的警惕。
平静的日子，似乎到头了。但是，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嘛。
粉丝见面会……
“漠然的眼，不敢忘却……”凌晨唱着自己的新歌，他在计划下发的当天午餐后就被送进了排练室，没日没夜的排练着。很充实，又很空虚，真的空虚。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真的有点怀念和盛玄确纠缠的日子，很好玩，真的挺好玩的。
凌晨知道，他自己，天生就不是什么好人。盛玄确骨子里的疯癫吸引着他，不然，他干嘛不真报警抓那个控制狂魔呢……
“唉……”
“叮咚！”
和凌晨的叹息一齐响起的是手机的提示音，他立刻拿出手机，当看到是“妈妈”的微信时，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失望。他动动手指，点开了微信消息。
［晨晨，妈妈休年假了，想去上海看看你。你方便吗？］
凌晨看着屏幕，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他几乎能想象到母亲此刻期待又小心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回复。
［妈，我最近很忙，在准备粉丝见面会，实在抽不出时间。我签的盛世娱乐很好，老板和经纪人都很专业，你别担心。］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再次震动。
［对不起，是妈妈打扰你了。］
隔着屏幕，凌晨都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失落。他心头一软，终究不忍心。他找到见面会的宣传海报，转发过去。
［妈，你看，网上有直播的。你可以在家看直播。我真的很好，别担心。］
他重复了“我很好”，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好，宝贝加油！（烟花）］
苏若楠心满意足的保存了照片，她其实是凌晨最早的“粉丝”之一，甚至偷偷用小号加入了后援会。这次见面会的抽签，她紧张的守到开奖，却失望的发现自己没被抽中。
然而，休年假的她，还是忍不住买了飞北京的机票。见面会当晚，她穿着得体优雅的粉色连衣裙，像个只是偶然路过的精致白领，静静的站在Night Livehouse后门不远处的阴影里。
她看到凌晨在工作人员和保镖的簇拥下走出来。
他穿着华丽的白色演出服，脸上带着妆后的疲惫，却依旧在夜色里闪闪发光。她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着，眼眶微微发热。她的儿子，就是成大明星了。
看着儿子的保姆车驶离，苏若楠毫不犹豫的坐上了早已预约好的网约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黑色保姆车，麻烦稳一点，别跟丢了。”她语气平静，带着职场精英特有的干练。
车子一路尾随，最终驶入一个高档公寓小区。
苏若楠进不去，只好在小区门口下车，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她之前试图通过某些渠道购买儿子的住址的，但盛世娱乐对艺人信息保护得滴水不漏，无人敢接。
苏若楠本来真的只是想来看看儿子，看到他一切都好就可以了。
但此刻，站在小区气派的大门外，看着里面隐约可见的楼宇灯光，苏若楠心中那份压抑已久的思念和母性彻底决堤。
她转身走进小区旁边一家灯火通明的进口超市，推着购物车，将凌晨小时候爱吃的零食、昂贵的进口水果、高品质的牛排、鲜嫩的蔬菜，以及一些她觉得儿子会用到的生活用品，塞满了整个购物车。
结完账，她提着几大袋沉甸甸的东西，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拨通了凌晨的电话。
凌晨刚回到家，甩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淋浴间，洗了个透彻后，一头扎进了沙发，疲惫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了。
他拧开一瓶冰镇可乐，刚仰头灌了一口，刺耳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妈妈”的来电显示，他心头莫名一跳。
“喂，妈？”
“晨晨，”苏若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妈妈在你小区门口了，买了好多东西，想上来看看你，给你做点吃的。”
“噗——咳咳咳……”凌晨被那口可乐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都懵了，像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中。
“妈！你……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住哪的？你什么时候来的上海？”
他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
“我有空就过来了。你别急，我就上去看看你，给你做完饭，明天我就回去了。”苏若楠没有告诉儿子她穿着高跟鞋在Night Livehouse外站了整整四个小时，他不需要知道这些，她语气温柔极了，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不行！妈，这么晚了，你先去找个酒店住下，明天，明天我没工作，我陪你去逛街，吃饭，好不好？”凌晨几乎是恳求道，他太累了，身心俱疲，根本无法应对母亲此刻的过度“关爱”。
“不用宝贝陪的，”苏若楠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让凌晨脊背发凉，“我给你做完饭，看你吃完就走，不打扰你休息。”
凌晨知道母亲的性格，她看似脆弱不堪，实际上执拗无比。她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他绝望的抹了把脸，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妥协了，“你在哪个门？站着别动，我下来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