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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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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终于结束了“耳提面命”的资本家的压榨后,凌晨被一辆黑色的豪华保姆车送回了盛世娱乐安排的公寓。毗邻东方明珠的铂悦公馆,一梯两户,闹中取静,极致私密。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除了经纪人宋薇,陪同凌晨上楼的还有三个助理,其中小万和小方都是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另外一位叫单新的则非常不同。
他气质沉稳,二伏天一身黑西装,身材呼之欲出的好,眼神温和又隐含锐利。
宋薇明确表示他是盛玄确亲自指派的私人高级助理,是专门照顾凌晨起居的。
凌晨看着身侧单新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和AI机器人一样的职业假笑,撇了撇嘴。
助理?人形监控还差不多。
一行人停在2502室门口,宋薇和两个助理进去做最后的检查,单新则在门口给凌晨操作密码指纹锁。
“凌先生,请录一下指纹。”
凌晨懒洋洋的伸手,配合着,他注意到单新只给他录了指纹,却绝口不提密码是什么。他心下冷笑,也没问。
进门,王新自然的接过凌晨的手机,输入了一顿乱七八糟的字符组合,“我帮您连好了家里的WiFi。”
凌晨点点头,聊做感谢。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个装修极简却难掩奢华的宽敞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
他走走停停,熟悉着这个要住的地方。他发现冰箱里塞满了进口食品和高端瓶装水,落地投影屏、中央空调、吸尘器等家具一应俱全,乃至洗漱台上未拆封的La Mer护肤品和高级洗漱用具,都整整齐齐。
宋薇效率极高,他在酒店那点可怜的行李也早已被整齐安置在卧室。
在一切都交代妥当,助理单新和工作人员准备离开时,宋薇落在最后。她站在玄关处,身形笔挺,目光冷静得像在评估一件刚刚入库的珍贵瓷器。她再次看向已经窝在沙发里,左手舀着希腊酸奶一勺一勺往嘴里塞,右手拿了投影遥控器准备找个电视剧消磨时间的凌晨。
凌晨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没管,反正她有话都是要说的。
果然,下一秒,宋薇就开口了。
“凌晨,”她的声音没有太多温度,是纯粹的公事公办,“在你享受这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清闲夜晚之前,有几条底线,你必须刻在脑子里。”
凌晨挑挑眉,转头回视林薇,眼神里是全然的桀骜不驯,每个个细胞都在表达——“我现在不爽,你有话快说!”
宋薇微微蹙了下眉,感慨道阻且长和后面日子大概不会好过后,给出了做艺人最基本的要求。
“第一,闭上嘴,管住手。你的所有社交媒体账号,从现在起由团队全面接管。你私人账号的密码会立刻更改。记住,你不再拥有在网络上随意发声的权利。一句牢骚,一个点赞,一个手滑,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凌晨听到这个后,放下了酸奶勺,一改前态,挺直了背,认认真真的坐好了。他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他自己签的合同,虽然被安排和控制让他很不满,但对他好的人和话,他还是会听的,毕竟,是他自己选的。
宋薇看到凌晨的态度改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略微点了一下头。
“第二,藏好你自己。”她扫过凌晨那张过于招摇的脸,继续道:“只要踏出这个门,帽子、口罩就是你的第二张皮肤。点外卖用化名,别让任何人轻易摸到你的行踪。你现在是盛世的资产,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必要的折损或麻烦。”
“我不喜欢出门。”凌晨的态度软和了不少,甚至眨着桃花眼真诚的笑了一下。
宋薇的肩膀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她觉得,这个被强制委派给她的炸弹,应该还真的是个宝。
她清清嗓子,抬手挡住了忍不住要抬起的嘴角,“那最好。”
宋薇收敛了激动,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一改之前,话语里的暗示变得赤裸而冰冷。
“最后,认清你的位置,摆正你的心思。”宋薇的视线极具压迫感,仿佛一把水果刀,直直插进了他的心脏,“这个圈子里浮华的东西很多,有些人为了上位可以不择手段。但你不同……”
她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盛世为你铺的路,是独一无二的。你只需要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别左顾右盼,更别去想那些不该你想的、更不该你碰的‘捷径’或‘人情’。你的精力,只能放在工作上。你的‘价值’,也只能为盛世兑现。明白了么?”
这番话,彻底撕掉了“为你好”的伪装,露出了藏在下面的狐狸尾巴。
它划下了明确的界限:你的身体、你的形象、你的职业生涯,乃至你可能的“情感”或“身体”归属,都已经被标记了所有权。别做无谓的挣扎,别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的唯一出路,就是服从盛世或者盛玄确的安排。
凌晨听懂了这彻头彻尾的物化警告。他嫣红的唇微微张着,眼神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宋薇看得分明,里面那点属于凌晨、但不该属于“凌晨”的光一滴一滴的遛走了。
随即,凌晨抿紧了嘴唇,眼睫轻眨,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他觉得他听得到自己死去心脏的哀鸣。
就在宋薇做好他要破口大骂甚至动手时,最终,凌晨只无所谓的回了一句。
“那我先谢谢盛……世的‘良苦用心’。”
宋薇对他的反应表示赞赏,公事化的点点头,“记住就好。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就没有任性妄为的资格了。”
说完,她利落的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的瞬间,凌晨脸上伪装出的平静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被无形锁链紧紧束缚的窒息感。
宋薇已经明确告诉他:他不仅是签了卖身契的艺人,更是被盛玄确圈养起来、不容他人觊觎的所有物。他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嘴角,捧起酸奶盒凑到嘴边,扒拉饭一样干掉了一盒酸奶。他将空酸奶盒狠狠捏扁,尖利的塑料抵在他手掌心,有点疼,但他宁愿,希冀如此能捏碎自己那可笑的自由追求。
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
凌晨放过了酸奶盒,走到厨房冰箱前,又拿出一联酸奶,窝回客厅柔软的沙发里,一罐接一罐的喝,直到嘴角都沾上了黏腻的乳白色,他才想起来自己是要看电视剧来着。
他拿起遥控器,随手点了部叫《向日葵毁于阴霾》的校园剧。
比小苦瓜更苦的是另外一个小苦瓜,这简介太契合他的现实写照,他从头看起,看得津津有味,因为,向日葵……
看着看着,凌晨就有点困了,他眼神发直,渐渐闭上了眼睛。
中央空调的温度打得极低——16℃的冷风飕飕的灌下来,激得他裸露的小腿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他无意识的用光洁的脚踝蹭了蹭另一条腿的小腿肚,脚趾也微微蜷缩起来,寻求着一点可怜的摩擦暖意。
电视剧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脆弱又糜昩的氛围在冰冷的空气里无声蔓延。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事实上,他没觉得自己是睡着的。
直到,门铃声尖锐的划破了寂静。
凌晨惊醒,皱着眉走到门前。监控屏幕上,是盛玄确的脸。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确实是盛玄确。
他打开了门。
门外的盛玄确,仿佛换了一个人。
白日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柔软的垂落,额间那颗红痣在廊灯下更显妖异。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丝质居家服,手腕上那串沉香木佛珠依旧。
最违和的是——他腰间系着一条印有小蝴蝶结的粉色围裙,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来吃饭吗?”他语气自然得像只是不小心做多了饭,遂来邀请老朋友家中一叙。
凌晨不是傻子。
对面那扇虚掩还透着暖光的门,以及眼前这个“居家版”盛玄确,答案昭然若揭。
一梯两户,盛玄确就tm的是那一户。凌晨抬眼看着盛玄确,一不小心就又咀嚼了一次他的容颜。他比盛玄确高一些,此刻又微微走上一步,大方低了头,凑近他颈侧,皱起鼻子,幼兽一般,试探着嗅了两下。
“都做了什么?”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热的鼻息打在细腻光滑的皮肤上。
盛玄确也偏过头,鼻尖几乎擦过凌晨的脸颊。他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了凌晨唇角那点干涸的酸奶渍,眼神中带着狎昵的审视。
“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凌晨什么也没说,踩着拖鞋,就跟了过去。
盛玄确的公寓与他那间如出一辙,只是生活痕迹更重。
餐桌上,摆着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油焖大虾红亮诱人,软炸里脊金黄酥脆,番茄炒蛋清甜可口,清炒芥蓝翠绿欲滴,旁边还放着一壶冰镇的酸梅汤。
凌晨扫了一眼,接过盛玄确递过来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的碗,直接开口,眼神挑衅,“你想我睡你?”
盛玄确刚坐下,正端着和凌晨手上相同的碗,闻言一愣,随即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抿了一口酸梅汤,摇头道:“你真可爱。”
可爱?他以为我在开玩笑?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凌晨心头,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吗?
干就来啊!
都是男人,他也不在乎。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凌晨脑子里的火焰需要清水浇灌,自然,是谁点的火谁灭。
以退为进,他抬手夹了最大的那只油焖大虾,认真的剥掉壳,手指沾满了浓稠的酱汁。然后,他捏着那只虾肉,递到盛玄确嘴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戏弄。
盛玄确眯着眼,没张嘴。
“不领情?”凌晨死死瞪着盛玄确,准备在对方发难前率先发作。
“只是吃顿饭,”盛玄确语气平淡,带着看小孩子胡闹的宽容,“至于吗?”
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凌晨。他手腕一甩,那只精心剥好的虾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他猛地拍案而起,双手撑在桌上,俯身逼视盛玄确。
“我没心情跟你玩过家家!您是盛总,我惹不起!但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盛玄确迎着他的目光,异常平静,“我是托举你的手,我们不是敌人。”
“当然!”凌晨声音拔高,还沾着酱汁的手直接拽住盛玄确的居家服领口,猛地将他从椅子上扽起来,“如果你只是想当我老板,我现在跪下认错都行!可你是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香榭丽舍52栋5单元21楼2号!那是我家!你在对面偷窥了我整个暑假!你以为我瞎?变/态!”
盛玄确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也不挣扎,只是淡淡道:“只是我的书桌正对你的卧室,我又恰好喜欢夜晚读书,不要这么神经过敏。”
“用望远镜读书?”凌晨反唇相讥,“看得是什么书啊?《青少年心理学》还是《偷拍的艺术》?”
“哦,”盛玄确从善如流,语气轻佻,竟然笑了,“好吧,年轻真好。”
凌晨反手狠狠捏住盛玄确的两腮,虎口死死压住他菲薄的下唇,几乎要将他捏坏,“你承认了?疯子!偷窥狂!”
盛玄确舔了舔嘴角,含糊不清的说:“自信过度是自恋,也许我只是在看你们母子情深呢?”
说完,他竟伸出舌头,极快的在凌晨的虎口上舔了一下!
那湿腻、温热的触感如同电流窜过脊梁!
凌晨猛地缩回手,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啪”地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甩在盛玄确脸上!
盛玄确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映着额间红痣,有种诡异又艳丽的美感。
“怎么?你羡慕?”凌晨心脏狂跳,声音却冷得像冰,“听说,你妈妈不要你了。”
他在用对方是私生子的事实回击,但内心深处,却因为盛玄确精准戳破他母亲和他之间那病态的关系而惊骇。
盛玄确根本无所谓,他身世的真相远比“私生子”恐怖千百倍。
但他这一巴掌不能白挨。
然而,没等他下达惩罚,凌晨先发疯了。
凌晨长腿一伸,把旁边那个看着就tm贵的脚踏式垃圾桶划拉过来,一脚踩开桶盖。
他端起那盘油焖大虾,毫不犹豫的倒了进去!接着是糖醋里脊、番茄炒蛋、清炒芥蓝……一盘接一盘,所有的菜都被倾倒入那个同样该死的垃圾桶。
最后,他举起那壶酸梅汤,走进开放式岛台,对着水槽,“哗啦”一声,紫红色的液体裹挟着冰块,尽数砸进下水道。
做完这一切,凌晨双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似哭又似笑,“随便你!无所谓!去告诉所有人吧!去tm告诉所有人吧!”
然后,是更疯狂的毁灭。
“哐啷!啪嚓!”
玻璃壶、瓷盘……他抓起什么摔什么,碎片四溅,一片狼藉。
盛玄确就站在餐桌旁,静静看着他,一动不动。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找到了心爱玩具新玩法的极致兴奋与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喜不自胜。
凌晨抬眼的一瞬正对上这眼神。
他手上还拿着一个白瓷盘,可他不想砸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像只戴着项圈被逗引着表演取悦主人的猴子。
他不顾可能受伤的危险,径直踩着满地碎片,走到盛玄确面前。
“来日方长,我们玩玩看。”
他说完,朝盛玄确脸上啐了一口,转身大步离开。
门被重重摔上。
盛玄确摸了摸脸上微湿的痕迹,低低笑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一丝不苟的年轻女性——秘书胡思名,便带着一个小药箱匆匆赶到。她熟练的找出外伤敷料和口罩帽子递给盛玄确,眼神没有丝毫惊讶。
在盛玄确表示需要后,她又立刻联系了保洁,并预订了附近一家极难预约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京兆尹”的包厢。
而司机早已在地下停车场待命。
盛玄确戴上口罩,穿着那身沾了烟火气和油焖大虾酱汁的居家服,上了车子,十分钟后就独自坐在了“京兆尹”清幽的包厢里。
服务人员早在接受预约时就得到了盛玄确的饮食喜好,所以在他到达后大概五分钟,服务人员就将精致的餐食送了上来。
黑松露山药泥、葵花鸡、黄耳羊肚菌汤……每一道都精致且富有营养。他慢条斯理的吃着,甚至因为自己也开始学习烹饪而猜想了几道菜的做法。
他抿了一口茶,汝窑瓷杯里面盛着暗红色的陈年普洱,浓重的汤色映着他幽深的眼眸。
吃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宋薇的电话。
“宋薇,”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关于凌晨,行程需要调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