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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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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薇人在家中坐，活从电话来，就算如此，她也立刻放下手中的燕窝盏，连放松的腰肢都挺直了几分，语气专业道：“盛总，您说。”
“原定明天上午的A&Z签约发布会，”盛玄确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自己说的是一只急需食用的蛋是要煎还是要煮，“以‘艺人需要时间调整状态，深刻理解品牌内涵’为由，单方面无限期推迟。”
宋薇的眉毛蹙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还带起了眼周的点点细纹。
A&Z是顶级高奢，如此操作，几乎等同于打对方的脸，对品牌关系和凌晨自身的商业价值都是重创。她谨慎开口，“盛总，A&Z那边……我们之前沟通得很好。单方面推迟，违约金事小，影响品牌对我们的信任和凌晨后续的时尚资源事大。这会不会……太急了点？”
她的话点到即止，既表达了专业层面的担忧，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她想摸清盛玄确对凌晨的“管教”究竟到了何种程度，是打算就此放弃，还是另有所图。
盛玄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他没有回答宋薇关于影响的问题，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以你的经验，什么样的‘替代品’，才能既让A&Z消气，又显得我们诚意十足，还能把最好的资源，依然牢牢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宋薇脑中的迷雾。她立刻明白了。盛总这不是要放弃凌晨，更不是要损害公司利益。他要让凌晨知道，他能给他的，也能随时收回。而资源，必须牢牢控制在盛氏手中，哪怕暂时不用在凌晨身上。
一个名字几乎瞬间跳入宋薇的脑海。她虚握的手掌完全放松下来，微微颔首，“我明白了。A&Z一直很欣赏董先忱的质感，他刚凭《向日葵毁于阴霾》拿了视帝，风头正劲，形象也与品牌调性契合。我们可以主动向A&Z推荐董先忱，作为临时代言人，并承诺后续会全力督促凌晨‘深刻理解品牌内涵’，待其状态调整完毕后，再行商议合作。这样，既保全了品牌的面子，展示了我们的诚意和资源掌控力，也将合作的主动权暂时转移，但未来仍可回归到凌晨身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董先忱的经纪约也在我们盛世，内部协调，最为稳妥。”
盛玄确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他喜欢宋薇这种瞬间领会意图并能立刻给出最优解决方案的能力。
“很好。”
即便饶有准备，宋薇还是心里一惊。对于凌晨来说，推迟顶级代言是巨大的损失，但盛总愿意用实力股资源去填补，说明凌晨在他心中的分量，远不是一个代言可比。
如此以来，她宋薇做的好就是从龙之功，可若一步行差踏错，等着她的就只有万劫不复。
宋薇的呼吸加重了一点，但她暂时没有时间去多想，因为盛玄确抛出了第二道指令，语气更显冷酷，“同时，将凌晨作为《无限挑战》固定MC的合同，降级为前三期的飞行嘉宾。理由是‘新人需要沉淀，曝光过度易招黑’。”
“好的。这样也能保持一定的曝光度，观察市场反应。”宋薇快速跟上节奏，开始从执行层面思考。
“另外，刚配给他的保姆车和司机，收回。未来一周，所有通告，让助理打车接送。”盛玄确嘴边勾起一抹笑意，前面两个凌晨大概还是那番无所谓的态度，最后这个，他加深了笑意，他的小刺猬怕是要炸毛吧。
宋薇这次没有丝毫犹豫，“是，盛总。我会安排妥当。”
“嗯。”盛玄确收回手，刚准备挂电话。
宋薇则适时用纯粹汇报工作的口吻道，“盛总，凌晨的首张专辑制作和工体演唱会筹备，会按原计划全力推进。”
盛玄确沉默了片刻，轻启薄唇，“好。”
电话挂断。
宋薇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混迹娱乐圈多年，也为年轻老板的手腕咋舌。
狠辣、精准，又公私分明。宋薇拿起燕窝盏，冰糖雪燕很适口，却莫名让她觉得心凉。
“唉……”
而电话那头，盛玄确放下手机，用一口清茶结束了晚餐。他被服务人员引导着坐回自己的车中，黑色的宾利汇入依然热闹的夜间车流。
盛玄确无意识的摩挲着腕上的佛珠，眼神落在窗外无尽的夜色中，嘴角那抹危险而兴奋的弧度再次浮现。
他的小摇钱树，该学会认主了。
夜色深沉。
盛玄确回到铂悦公馆，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他的脚步声亮起，惨白的光线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瞥了一眼隔壁2502室紧闭的房门，严丝合缝，透不出一丝光。他站在原地，直到楼道的灯光自动熄灭，将他完全笼罩在黑暗里，才轻抬脚步，按下了自己2501室的指纹锁，在黑暗中，走入已经归于平静的房子。
进门，他脱下那套见证了太多的家居服，随手将他们扔进脏衣篓。他走进淋浴间，打开了花洒。
“哗哗”的水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米白的瓷砖。水流恋恋不舍的漫过光裸的背肌和胸前两点红，向盛玄确说了再见。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2502。
凌晨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右手捏着一罐进口牛奶，用来缓解他至今还胀痛的手心。
面前的投影幕布上还播放着那部《向日葵毁于阴霾》，男主角江曜在大年夜去给女主角陈野送茴香馅饺子。
他刚胡乱塞下了一个火龙果，甜腻的汁水还残留在指尖，又撕开一袋即食火腿肠吞了，算是填饱了肚子。
“陈野，你不需要为任何人而活。为你自己，陈野，为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
明明是戏，但凌晨看进去了，男主角那张会说话的眼睛让凌晨不禁心悸。
眼波流转间，呵护、心疼、爱却不敢宣之于口的隐忍，这个演江曜的，真的长了一双非常惹人的眼睛，虽然不如……
“呸呸呸！晦气！”凌晨抿了抿唇，窜到中央空调控制屏边，将空调从冰冷的16℃调到了更适宜的24℃。投影仪没关，甚至将音量调大了一些，让电视剧里的对白和bgm成为背景噪音，驱散着过分的安静。
渐渐的，眼睛发酸，倦意也悄悄涌上来，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质地柔软的米色长袖家居服，走进了浴室。热水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天的疲惫、愤怒，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了些。
凌晨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他也懒得吹干，就这么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重重摔进了卧室那张宽大的床上。床品是沉静的深绀色，如同深夜的海面，将他身上的米色家居服和裸露在外的手腕、脚踝衬得愈发温软，仿佛月光轻轻洒在礁石上。
或许是吃饱了，或许是热水让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纷乱情绪，在此刻的安静里，反倒一点点翻涌上来。
“真是……”他在心里无声嗤笑自己，抬手拽了拽被子，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只露出一张脸，还有一双因为心绪不宁，而不断蜷起又舒展的脚。
可心底的躁动并未平息，他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连带着身体，也跟着莫名发紧。
凌晨翻了个身，把脸使劲埋进枕头里，试图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可越是刻意忽略，脑海里反倒越清晰。
一个身影，毫无预兆的撞了进来——不是模糊的幻象，清晰得可怕。
是盛玄确！
是那张额间点着红痣、眼神冷沉如寒潭的脸……
是今晚他手上戴着佛珠，系着围裙给自己做饭的样子……
甚至是他被自己打了耳光后，脸颊上那抹浅浅的红痕……
这个认知让凌晨浑身一僵，心底翻涌的却不是厌恶，更不是恐惧，而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混着一丝战栗，顺着脊椎，一点点窜遍全身。
他猛地意识到，似乎从很久以前，从那个十五岁的夏天，当他第一次察觉到对楼那道阴沉的视线开始，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心绪纷乱的夜晚，这道影子，就曾不止一次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非但没有让他觉得不适，反倒像一簇小小的火苗，轻轻撩动着他心底，那片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角落。
羞耻感瞬间涌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可那份异样的悸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又过了许久，他才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神还有些发怔。他随手抓过枕边的薄毯裹在身上，沉默地走进了卫生间。
顶灯的光有些亮，他只打开了镜前的小灯。昏黄的光线，轻轻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走到浴缸前，拧开水龙头，任由温热的水流，一点点注入浴缸。
氤氲的水汽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凌晨慢慢滑进浴缸，让温水漫过肩膀，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在水汽里。他闭着眼，任由水流包裹着自己，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试图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
可越是刻意，那些画面反倒越清晰。
动作、眼神、温度，一幕幕过电影一般在脑海里回放。
他为什么会想起他？他知道答案，却偏偏，不愿意承认。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浴缸里起身，脚步带着一丝虚浮，想来是熬得久了，倦意彻底涌了上来。
他随手擦了擦身体，把自己像团小团子似的，重重砸回深绀色的大床上，几乎是瞬间，就被极致的疲惫，拖入了沉沉的沉睡。
而隔壁的2501室。
盛玄确早已洗完澡，穿着一身丝质的绀色睡袍，坐在书房里——那面正对着2502卧室的墙壁前。
他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透明的杯壁上，碰撞出细碎的轻响。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书房里也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面漆黑的屏幕上——那对面是2502的卧室，此刻正安安静静，连一点动静，都透不出来。
白日里的画面，刚刚的一切，在他脑海里，打着转、翻着番儿的挑衅。
他看得极专注，眼神深不见底，像藏着一片静谧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猎人看着猎物落入自己视线的掌控，有对那份鲜活与炙热的欣赏，更有被那份不自知的莽撞，轻轻点燃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当那扇墙后，彻底没了动静，盛玄确才缓缓仰头，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心底悄然升腾的，一点温热。
他站起身，走近屏幕，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玻璃上，隔着冰冷的玻璃，隔着一墙的距离，虚虚拂过那个方向，仿佛触到了，那抹温软的米色。
“呵……”一声极轻的叹息，在寂静的书房里，轻轻散开。盛玄确重新倒了一杯酒，靠在椅背上，望着那扇漆黑的窗，听着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