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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写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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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门铃像索命一样响个不停。
凌晨皱着眉，带着浓重的起床气从深绀色的被子里挣扎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接通可视电话，是助理小万和小方，还有那个像块冷铁一样的私人高级助理——单新。
凌晨打开门，单新适时递上电话。
电话里，宋薇言简意赅的通知了他工作变动：A&Z的代言无限期暂缓，两周后的《无限挑战》由固定MC变为前三期飞行嘉宾。
凌晨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果然如此”的麻木。他清楚自己甩出去的那一巴掌总得付出代价，废话只会显得他输不起。
但当宋薇说了今天必须去公司练习室写歌时，他不乐意了。
“在家不能写？”他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抗拒，“哪里不都一样？”
小万和小方面面相觑，不敢接话。宋薇没时间和凌晨硌哒牙，直接挂断了电话，交给单新。
单新收了手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不容置疑，“对不起，凌先生，这是公司的规定，所有签约艺人的核心创作工作，原则上需要在公司指定的专业空间完成。”
他的态度是完全的公事公办，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凌晨无语的瞥了他一眼，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他转身想回去拿自己用惯了的吉他和打击垫，单新却再次阻止，“公司练习室里设备齐全，您常用的型号都有准备，您跟我们走就好。”
凌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他没再坚持，趿拉着拖鞋走回厨房，从冰箱里摸出一个橘子攥在手里，算是唯一的“抵抗”。他甚至没洗脸没刷牙，就被单新熟练的戴上帽子和口罩，半请半推的带出了门。
而盛玄确那个所谓的“打车”，实则依然是一辆公司的七座商务车，但待遇已天差地别。
车不会在舒适的地下停车场等候，他们需要步行出小区，在大门口上车。
凌晨没有什么不满，权当锻炼锻炼了。
但一上车，凌晨就知道自己天真了。因为车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呛人的廉价香水味，试图在掩盖什么，却混合成了更令人作呕的气息。
凌晨皱紧了眉毛，喉咙发苦，胃里一阵翻腾，只能紧紧攥着手里那个橘子，靠指甲掐入果皮散发的清苦气味来抵御。
到了公司，车也没进地库，直接把他们扔在了大门口。
单新这才在车边，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向他解释，“凌先生，盛总吩咐，这一周暂时收回您的专属保姆车和司机，由我们负责您的通勤。”
凌晨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淡漠，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字，心里却冷笑连连。
他径直走进盛世一楼的便利店，像扫货一样买了一罐无糖可乐、一瓶RIO、两包干脆面、一袋锅巴，还有五条荷氏劲凉薄荷糖。
然后，一行人沉默的走向二楼的练习室。
推开练习室的门，凌晨阴郁的心情总算亮堂了一瞬。房间隔音极好，设备顶级，电吉他、贝斯、架子鼓、混音设备一应俱全，地上铺着干净的白色长绒地毯，门上贴着“凌晨工作室”的铭牌。这专业且用心的环境，让他被强行带来的不快消散了不少。
特别是工作室里的地毯取悦了他。
他有个老毛病，是多年抱着吉他久坐落下的腰伤，不算严重，但让他极其厌恶长时间的固定坐姿，还不能躺太软的地方，于是就尤为喜欢躺地毯和沙发，带着点他自己都懒得掩饰的娇气。
助理小万小心翼翼的问他需不需要去拿份早餐三明治，凌晨摆摆手，语气敷衍，“不吃，不用管我。你们都出去吧。”
等三个助理都离开，练习室的门轻轻合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凌晨没有立刻投入创作，而是直接坐在地毯上，向后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了柔软的白地毯上，补起了回笼觉。
再醒来已近中午。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起身，起开可乐灌了一口，碳酸刺激着喉咙，让他很舒服。他又撕开一条薄荷糖扔进嘴里，强烈的凉意直冲头顶，让他彻底清醒。
他这才有闲情好好打量这个专属空间。
目光扫过墙角和高处，两个不起眼的黑色摄像头映入眼帘。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站起身，大手一挥，利落的将它们的电源线拔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门被敲响了。
单新端着打包好的午餐进来——四菜一汤，卖相精致。他看了一眼熄灭的摄像头，平静的提醒，“凌先生，这个监控是每个工作室都有的，为了安全和……工作进度评估。”
积累了一早上的憋闷和烦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凌晨不是不懂规矩，他只是极度厌恶这种被盛玄确全方位拿捏的感觉。
“给盛玄确打电话。”凌晨的声音冷了下来。
单新面露难色，“凌先生，我只是个普通助理，没有盛总的联系方式。”
凌晨抬起眼，眼神里带着点恶劣的戏谑，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慢条斯理的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MUSE上海-营销茉茉”的聊天界面，在单新面前晃了晃。
“你确定？”他语气轻飘飘的，“你要是确定，我现在就给MUSE的营销定台了。他们那儿每晚都挺热闹的。”
单新的脸色瞬间变了。
MUSE是上海的顶级夜店，鱼龙混杂。以凌晨这副相貌和现在的热度，去了那种地方，简直是羊入虎口。他立刻想起盛总之前的严令——绝不能让凌晨涉足任何不安全的娱乐场所，尤其是夜店。
“您稍等。”单新语气软了下来，匆匆退出房间，显然是去请示了。
不一会儿，单新回来，语气更加谨慎，“凌先生，盛总的秘书会直接联系您。”
单新刚要离开，凌晨指了指那些打包盒，“拿走，我不吃。”
他看着单新，一字一句的补充，带着近乎偏执的戒备，“我只吃有包装、有明确卫生标准的东西。别人做的，我不碰。”
这是他多年来，在母亲那充满扭曲的“爱”之下形成的心理障碍，他无法信任任何非工业化流程产出的食物。
单新无奈，只能将午餐原封不动的带走。
凌晨坐到设备前，手指抚过那把为他准备的Fender Custom Shop电吉他，冰凉的触感和完美的做工让他心生喜爱，但一想到这是盛玄确的“恩赐”，那点喜爱又变成了复杂的刺痛。
很快，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响了三次，凌晨都没接。直到第四次，他才慢悠悠的划开接听键，放到耳边。
“我不喜欢被监控。”他开门见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盛玄确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刚开完会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公事公办，“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谈？”
“摇钱树不行吗？”凌晨反问，带着点自嘲。
盛玄确在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随即语气转为严肃的分析口吻，刻意疏离，“凌晨，你并不是盛世娱乐板上钉钉的未来之星。公司投入资源，要求艺人遵守规定，这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监控是为了确保你的状态和……安全。”
他脸上还贴着遮挡巴掌印的药贴，那提醒着他，对这只野猫，不能一味纵容。
这番刻意划清界限的话，果然起到了效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盛玄确能想象出凌晨咬着下唇、眼神不服却又不得不认清现实的样子。
果然，再开口时，凌晨那股尖锐的对抗性消失了。
“我是为你着想的，盛总。”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无辜的狡黠，“万一它拍到了什么不该拍的，监控内容流出去，别人该说您潜规则我了，对您名声多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盛玄确猝不及防。
他喉结滚动，压下由心底而发的干渴，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真贴心。你好好写歌，乖一点就可以了。”
硬完之后必须怀柔，他深知过度的强硬只会让这只猫挠得更凶。
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凌晨仿佛拿到了特赦令，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声音里染上了几分任性。
“是你先招惹我的，还不许我闹你吗？”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黏糊，像流动的糖饴，“再说，我就这个脾气啊……我也只闹你啊。”
我只闹你啊。
这句话像一颗黄金子弹，穿过电话线，精准正中盛玄确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不止一拍，几乎是骤然停摆，随即又疯狂的鼓噪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眩晕般的悸动。
站在一旁的秘书胡思名，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那常年冰封的脸上，嘴角不受控制的想要上扬，又被他强行压住，表情管理近乎失控，惊得她眼睛瞪得像铜铃。
盛玄确迅速对她打了个手势，胡思名立刻会意，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怎么还撒上娇了？”盛玄确的声音不自觉的哑了几分，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电话那头，凌晨仿佛下了什么决心，用混合着天真与诱惑的语气，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因为我喜欢你啊。”
轰——！
盛玄确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就算此刻凌晨要他的命，他也能笑着双手奉上。这种完全失控、甘愿沉沦的感觉，既危险又令他无比沉迷。
“小骗子。”他艰难的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甚至在颤抖。他需要用这个词来确认，来稳住自己即将决堤的情绪。
“没骗你。”凌晨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不然……我为什么随便你看？”
他指的是那些年心照不宣的“窥视”，他曾经的邀请。
这句话，巧妙戳中了盛玄确内心最隐秘的兴奋点，也是他对凌晨势在必得的根源——那种被默许的堕落感。
三年前，当他第一次通过私家侦探的报告“认识”这个学吉他的少年，得知他上的是音乐附中，一定会走艺考时，他就动了心思。
他从名义上的“姑姑”手中接管了家族旗下的盛世娱乐。
他知道那个对凌晨伸出咸猪手的艺考老师，知道凌晨因此放弃了校考，甚至萌生了不上大学的念头。
于是，在凌晨18岁生日后，他一手策划了《璀璨之子》，确保节目海选信息能精准送达凌晨所在的音乐附中。
果然，那个如烈日般耀眼的少年参加了海选。
盛玄确不懂音乐，但绝不可能放走凌晨，直接授意评委给出直通卡，一路保驾护航，将他送入节目。
他甚至做好了暗中操作名次的准备，但他的宝贝，再次给了他惊喜——凭实力，自己夺了冠。
听盛玄确久久不语，凌晨以为火候还不够。他乘胜追击，抛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试探。
“哥哥难道只是想玩玩？我不行的……”他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坚持，“我发过誓，要和初恋结婚的。”
“初恋”、“结婚”。
这两个词天生就带着魔力，瞬间击穿了盛玄确所有的心理防御。巨大的狂喜和近乎虔诚的占有欲淹没了他，让他一时之间丧失了思考能力。
“别说了……”盛玄确的声音彻底沙哑了，他左手抬起，死死捂住眼睛，大拇指用力抵着太阳穴，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口腔里弥漫开自己咬破舌尖的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
“晚上……我去接你来吃饭。”
“我不吃别人做的东西。”凌晨重申，但语气缓和了许多，“虽然你不太算别人……但你得给我时间适应。你不也知道了？我妈对我……我吃不了没有包装的东西。”
他第一次，主动提及了那个扭曲的过去。
盛玄确心头一凛。
他派去监视的人确实没汇报过这个细节，他自己之前也没太在意。此刻回想，凌晨吃的喝的，几乎全是便利店商品，连包子、关东煮这类看似安全的再加工食物都从不触碰，在夜店也只喝瓶装酒或自己调酒……原来，这不是耍帅，而是一道深刻的心理创伤筑起的围墙。
“好。对不起，我没注意。”盛玄确的道歉来得很快，很真诚，是为昨天的“强迫”用餐，也是为自己的疏忽，“以后不会了。”
他瞬间在心里盘算好，要慢慢来，甚至想到了找他那个学精神医学的哥哥盛知和来聊聊。
“嗯，我接受了。”凌晨的语气轻快起来，带着一种“我很大度”的可爱，“再做一次吧，要一模一样的，我去你家试试看。”
盛玄确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理智，“你确定？”
“如果我骗你，”凌晨的声音带着孩子气的认真，却又像最恶毒的诅咒，“就让我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好不好？”
这幼稚又决绝的誓言，让盛玄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沸腾着，叫嚣着占有。
“你不要强迫自己。”他最后确认道，残存的理智让他不希望凌晨是因为任何压力而妥协。
“你在公司吗？”凌晨忽然问，声音变得软糯，“我去亲亲你的嘴角，当面请你允许我到你家吃饭，好不好？”
嗡——
盛玄确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他双手握拳，手背青筋暴起，嘴里血腥味更浓。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凌晨踮着脚，凑上来亲吻他嘴角的画面，那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呼吸……
“周六吧。”他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立刻冲去练习室的冲动，清了清嗓子，“你早点回来，我给你做。”
“谢谢你，盛玄确。”
当自己的名字从凌晨口中吐出，盛玄确感觉一股强大的电流从头顶瞬间窜至脚底，他整个人都酥麻了，仿佛连灵魂都在战栗。
“盛玄确”这三个字，被无数人叫过。老师、同学、父亲、那位“姑姑”……但只有从凌晨口中念出，带着唯一的独特，让他生平第一次觉得，他的名字，真好听。
“那我挂断电话了。”凌晨不知道自己的话给盛玄确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滔天骇浪，实际上，他脸上也泛着点点潮红。
就在电话即将挂断的瞬间，盛玄确心底那深入骨髓的不安再次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本能的，脱口而出带着威胁的警告。
“凌晨，你如果失约，我一定让你后悔。”
哗啦——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凌晨心中刚刚燃起的微弱火苗。
前一秒，他还在为自己成功搅乱了盛玄确的心而暗自得意，甚至在那真真假假的言语中，自己也品出了一点想要尝试靠近的真心。
毕竟，和老板谈恋爱，还能睡到老板，怎么看都不算吃亏。
盛玄确平静无波的脸上，如果能表现出或失控或纯情的样子，还是为他，那简直……太棒了。
但，一切的一切，都因为最后这句话，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看吧，他还是这样。只会威胁。彻头彻尾的垃圾。
凌晨在心里冷笑，所有的暖意和试探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扯起嘴角，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嘲讽的低语。
“当然，我怎么敢啊。”
电话这头，盛玄确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缓缓放下手。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他脸上那失控的表情早已收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