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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萧彻不甘,暗中再谋划 ...

  •   晨光漫过苇泽关的墙头,灰白的石缝里渗出夜露。李秀宁坐在中军帐内,案上摊着几卷竹简,最上面那份是昨日补录的阵亡名单。张石头三个字旁还留着她用朱笔画的圈,墨迹已经干了,边缘微微发毛。她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眉骨上的布条,右手执笔,在一张空白简上写下“北岭”二字,又划掉。

      帐外传来脚步声,守卫掀帘进来,腰间的刀鞘磕在门框上,响了一声。

      “将军,昨夜巡更报,东北方林子里一群乌鸦突然飞起,黑压压一片,往南去了。”

      李秀宁抬头:“几点?”

      “三更末,快交四更的时候。”

      她没应声,把笔搁下,指尖在案角轻敲了两下。那片林子离关城约有六里,平日猎户清晨才动身,夜里不会有动静。鸟群惊飞,要么是野兽出没,要么是人踪扰动。可野兽不会专挑东北方向走——那是敌军撤退时最后消失的路线。

      她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沙盘上插着几面小旗,代表娘子军各部驻防位置。她盯着北坡谷道看了片刻,忽然问:“这两天,有没有樵夫下山?”

      守卫摇头:“没人来关市换粮,也没见砍柴的进林子。”

      李秀宁转过身,声音不高:“去请柴绍来,就说有事商议。”

      守卫应声退下。她重新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巾,慢慢展开,里面包着半块干饼。这是昨夜何潘仁吃剩的,被她顺手收走。她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味道粗糙,带着烟熏气。

      不多时,帐帘再次掀开,柴绍走了进来。他穿着常服,外披一件深青色披风,右臂袖口略紧,动作间能看见旧伤处绷得发亮。他站在案前,没急着说话,先扫了一眼桌上的简册。

      “这么早叫我来,是有事?”

      李秀宁点头:“你记得萧彻退兵时走的是哪条路?”

      “北岭东谷。”柴绍答得干脆,“他残部是从断崖边的羊肠道溜的,马都丢了,只带了轻兵。按理说,那条路不通大营,也不连驿道,他们不可能在那边扎营。”

      “可昨夜,东北林子有大批飞鸟惊起。”她说,“而且,这两天关外十里没有一个百姓出入。猎户不下山,樵夫不进林,连捡菌子的老人都没了。”

      柴绍皱眉:“你是说,他没逃远?”

      “败军若真溃散,必四散奔逃,找活路要紧。可萧彻不是寻常将领,他敢孤注一掷强攻南坡,说明他不怕死,更不怕输。这种人输了,只会想怎么翻本。”她顿了顿,“他现在最清楚我们刚打完仗,正在休整。这时候松懈,最容易出事。”

      柴绍沉默片刻,走到沙盘前,手指顺着东谷线一路划过去:“你是怕他在附近藏了人,等喘过气再来?”

      “不只是怕。”李秀宁看着他,“我是觉得,他已经动手了。”

      “怎么讲?”

      “我让马三宝查过,战后清点时,敌军丢下的旗帜少了七面。不是烧了,也不是被我们缴获——是有人提前收走了。普通溃兵不会管这个,只有主将下令才会有人专门去收残旗。这说明,萧彻退走时还有指挥能力,队伍没散。”

      柴绍眼神沉了下去。

      “所以他在养伤,也在等。”她说,“等我们放松戒备,等我们以为胜局已定。他不会甘心就这么输。”

      柴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缓缓道:“你要加强防务?可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增哨,容易动摇军心。将士们刚打完硬仗,不少人以为可以歇几天。”

      “我不需要全军戒严。”李秀宁说,“只要在关键地方布眼线。你带五十骑,今晚照常巡南坡,别停,一直走到老渡口再折返。我另派两队游哨,轮换走西岭和北沟,每日三班,不许重复路线。”

      她停了一下,又道:“再挑两个机灵的斥候,换民服,背柴刀,装成进山砍柴的。让他们往北岭各谷口走一趟,看有没有新脚印、炊烟、或者藏人的痕迹。不必深入,看到异常就回来报。”

      柴绍看着她:“你真信他会藏在那儿?”

      “我不是信,我是赌。”她说,“他要报仇,就得近。太远了摸不清我们虚实,太近了又容易暴露。北岭一带山势复杂,有水有林,够他藏一阵子。而且——”她指了指沙盘上一处凹地,“这里有个干涸河床,底下是空的,早年有猎户在那里设过陷阱窝棚。我去过一次,出口隐蔽,能容三十人。”

      柴绍盯着那点看了会儿,终于点头:“行。我这就去安排。游哨归我管,斥候你定人选,今晚就能动。”

      “越快越好。”她说,“我不想等到他杀回来才反应。”

      柴绍转身要走,手扶在帐帘上时又停下:“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李秀宁没答。

      他也没等回答,掀帘出去了。

      帐内安静下来。她重新拿起笔,在那张写着“北岭”的简上画了个圈,然后吹灭了灯芯。炭盆里的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一点暗红。她坐着没动,听着外面传来的零星声响:伙夫在剁菜,铁器碰撞,远处有兵卒喊号子列队。

      她的手指又碰了碰眉骨上的布条,血痂已经结牢,痒得厉害。

      与此同时,北岭深处一处石窟内,火光微弱地跳动着。洞壁上影子扭曲,像一只挣扎的兽。萧彻坐在地上,左肩缠着脏污的布条,渗着暗红。他面前铺着一张残破的地图,边缘焦黑,显然是从战场上抢出来的。

      两名亲兵跪在角落,低着头。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个皮囊,里面装着半块干粮和一截断箭。

      萧彻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苇泽关西门的位置。他咬着牙,声音低哑:“告诉他们,选三人,换民服,沿渭水南岸潜行。盯住西门进出的马车,数炊烟,看夜间有没有灯火移动。五日一报,用老办法传信。”

      亲兵抬头:“将军,咱们现在只有二十七人,再派三个出去……”

      “少废话。”他打断,“我要知道她们每天吃几顿饭,烧多少柴,有没有运新兵器进来。尤其是——”他顿了顿,“李秀宁还在不在关里。”

      亲兵不敢再问,低头应是。

      萧彻盯着地图,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种沉到底的狠劲。他慢慢卷起图,用一根烂绳子绑好,塞进怀中。然后靠在石壁上,闭上眼。

      “等。”他说,“她以为赢了。那就让她再得意几天。”

      洞外,山风穿过岩缝,发出低沉的呜咽。几片枯叶被卷进来,贴在火堆边,烧成了灰。

      李秀宁仍坐在帐中,天光已经大亮。她听见柴绍在营地另一头点卯的声音,马匹嘶鸣,铁甲碰撞。她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北岭方向。那片山影静默地立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她知道,有人正在那里睁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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