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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情报传来,敌军有异动 ...

  •   晨光扫过苇泽关中军帐的帘角,风把灰扑扑的布掀开一条缝。李秀宁仍站在沙盘旁,手搭在案沿,指节发白。她没动,也没回头,听见外面脚步轻了又重——是马三宝来了,左腿那点跛还没好全,走路总带点拖沓。

      帐帘一掀,冷风卷着草屑打进来。马三宝低头进帐,怀里抱着个油纸包,外衣沾着露水,肩头湿了一片。他走到案前,没先说话,先把纸包放在一边,伸手搓了搓脸,像是要把倦意揉掉。

      “将军。”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北岭那边有回信了。”

      李秀宁转过身,眼神不动:“说。”

      “您昨夜派出去的两个斥候,今早一个回来了。另一个没影。”马三宝顿了顿,“回来的那个是老赵,脸上划了道口子,说是半夜踩进塌坑,滚下坡才躲过巡查的人。他在石缝里趴了一宿,看见三处废弃烽燧昨夜里接连冒烟,不是炊火那种,是干柴快烧尽时的那种青烟,一阵一阵的。”

      李秀宁眉心一跳:“几时?”

      “头一处是二更过半,第二处在三更初,第三处……”他翻了下手里的小本,“差一刻交四更。间隔差不多一个时辰。”

      她没应声,走到沙盘前,指尖点了点北岭东谷的入口。那里地势收窄,两侧山壁陡峭,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通。若是有人藏身,必得靠外头接济粮水,烽燧点烟,或许是传递信号。

      马三宝继续道:“还有,我顺路查了渭北三个村子的市集。这两天粮价涨得邪乎,干饼贵了三成,盐肉翻倍。有个商队昨儿下午一口气买了八百斤粗粮、两百斤腌肉,赶着驴车往北沟去了。问起掌柜的,说是亲戚搬家,要备些路上吃的。可那地方荒得连兔子都跑不出去,搬什么家。”

      李秀宁盯着沙盘,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记得柴绍昨晚说过一句话:没有确凿证据,不宜全军戒严。可现在这些零碎事凑一块,像是一张网正在收口。

      正想着,帐外传来一声轻叩。帘子一掀,衡阳公主走了进来。她穿着常服胡裙,腰间挂着短弓,发间狼牙簪闪着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血丝。

      “将军。”她站定,声音清亮,“西岭猎户昨儿傍晚瞧见一个人,从断崖底下往上爬。穿的是残破皮甲,左腿一瘸一拐,背上还背着个包袱。猎户躲在林子里看了半天,那人歇了两回,掏出块布擦脸,露出半张脸——眉骨到嘴角有道疤,跟萧彻身边那个亲卫长一模一样。”

      李秀宁抬眼:“你的人跟上了?”

      “派了两个女探,换了猎户衣裳,拎着药篓子远远跟着。她们不敢靠太近,但盯到那人进了北沟上游一片密林,再没出来。我让她们原地潜伏,五日一报,用老法子传消息。”衡阳公主顿了顿,“另外,我让灶上多蒸了些药馍,以备出任务的人路上吃。”

      帐内一时静下来。马三宝低头翻本子,笔尖在纸上划拉两下。衡阳公主站在一侧,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狼牙簪。李秀宁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

      “三处烽燧冒烟,时间对得上轮哨。”她低声说,“有人在试联络。粮价突涨,商队异常采购,说明有队伍在暗中补给。再加上萧彻的亲卫现身北沟——这不是溃散该有的样子。”

      马三宝抬头:“您的意思是,他们没跑远,还在附近?”

      “不是‘附近’。”她摇头,“是在等。等我们松懈,等伤兵下岗,等粮仓换防。他们知道我们刚打完仗,不可能天天顶着盔甲睡觉。”

      衡阳公主皱眉:“可我们手里没实据。要是贸然调兵,反倒乱了自己阵脚。”

      李秀宁没答,走到案边拿起一支小旗,旗头是铁铸的,沉手。她在沙盘上比了比,最终落在北沟出口的位置,却没插下去。

      “现在不能动大动作。”她说,“告诉伙房,这几天照常做饭,三餐不变。但你今晚去库房走一趟,不动封条,只记暗账——三个月内能调用的粮草、盐、干肉、火油,全列出来。别让管仓的察觉。”

      马三宝点头:“明白。我让两个老伙夫去各灶转转,看锅具损耗,顺便摸底最大供餐量。”

      “行。”她转向衡阳公主,“你选三个会骑射的女兵,明早以采药名义出关。走西岭一圈,重点看水源地有没有新脚印、丢弃的布条、或者生火痕迹。别硬闯,看到不对就撤。”

      衡阳公主应了声是,转身要走。

      “等等。”李秀宁叫住她,“别带太多人,别穿军服。背药篓,挎水囊,像寻常村姑。万一碰上巡的,就说找野葱、挖黄精。”

      衡阳公主点头,掀帘出去。脚步声渐远。

      马三宝也收了本子,抱起油纸包:“我这就去账房。”

      “三宝。”李秀宁突然叫他名字。

      他停下。

      “那个没回来的斥候……名字记进册子,家属按阵亡例待。”

      马三宝喉咙动了动,低声道:“是。”

      他也走了。帐内只剩她一人。炭盆里的火早灭了,只剩一层白灰。她走到沙盘前,手指顺着北沟河道滑过去,停在一处凹地——那里早年有个猎户窝棚,底下是空的,能藏人。她去过一次,出口在乱石堆后,不细找根本看不见。

      她捏着那支小旗,迟迟没落下去。

      帐外,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伙夫在剁菜,刀声一下一下。马匹在槽边嚼料,偶尔打响鼻。哨兵换岗,铁甲碰撞,声音规矩得很。一切如常。

      可有些地方变了。粮仓门口多了两个守卫,站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西门吊桥的绳索被人重新缠过,打了死结。医帐里,新蒸的绷带摞得比往日高,一卷卷码在竹筐里,等着分发。

      没人说话,也没人问为什么。

      一名传令兵走到帐口,手里拿着巡逻路线图,刚要掀帘,被守在外头的亲卫拦下。

      “将军有令。”亲卫声音不高,“今日诸事暂缓报,等午后统一发令。”

      传令兵愣了下,低头退开。

      风从北岭方向吹来,带着山阴的凉气。李秀宁站在帐口,披风被吹得鼓起来,猎猎作响。她望着那片山影,手里的小旗始终没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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