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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严阵以待,守关志坚定 ...

  •   风从北岭吹来,带着山阴的湿气,拂过苇泽关城头。李秀宁仍站在中军帐口,手里那支小旗始终没放下。她盯着远处山影,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北沟密林的方向。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伙夫剁菜的刀声一声接一声,马匹在槽边嚼料,哨兵换岗时铁甲相碰,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她转身掀帘进帐,脚步沉稳。案上沙盘还在,北沟凹地的位置已被她用指甲划出一道浅痕。她取下腰间佩刀,轻轻敲了三下桌面——这是召集校尉以上将领的暗号,不响锣,不传令,只靠这三声轻响,层层递进。

      不到一炷香工夫,偏帐里已站了六人。何潘仁披着赤色铠甲,后背新纹的娘子军旗还没干透;向善志拄着狼牙棒,脸上刀疤泛红,显然是刚跑完一趟西岭巡查。其余几人皆是各段城墙的守将,都是打过几仗的老卒。

      “不是敌军来了。”李秀宁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实,“也不是要出征。今天起,咱们修墙、练兵、巡岗,照旧。但活儿要多做一半。”

      帐内没人问为什么。

      她继续说:“就说秋防山火,怕火头借风烧进城,所以加固城门绞盘、清通护城河、加高箭楼挡板。每日常规操练加半个时辰,由向善志统一带练,重点是近身格杀和阵型轮转。”

      何潘仁咧嘴一笑:“行,那就当真防山火。”

      “对,就当真防。”她看着他,“你带人去西段、南坡、东角楼三处薄弱点,夯土加厚,石条补缝。动作要快,但别慌。老百姓还在城里过日子,不能让他们看出不对。”

      “明白。”何潘仁拍胸,“我带头上,谁敢喘一句,我就让他扛两块青砖爬城墙。”

      李秀宁点头,转向向善志:“新兵得尽快能战。你现在就去校场,先把队列给我立住。散了重整,乱了再练,直到他们走路同一步响。”

      向善志应了一声,嗓门大起来:“他奶奶的,我就不信这群泥腿子练不出个模样!”

      她没笑,也没拦这话。只是走到帐外,指了指城门绞盘所在的位置:“我去看看机关。”

      晨雾未散,空气中浮着一层灰白。她沿着石阶走上西段城墙,脚底传来夯土松动的轻微震感。何潘仁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嚷:“昨夜下了点露水,土有点软,等太阳出来晒干了再砸结实。”

      城墙缺口处堆着石料和木桩,十几个士兵正弯腰搬运。一名新兵喘着粗气,蹲在地上揉腿。何潘仁走过去,二话不说脱了外袍扔地上,扛起一块三百斤的条石就往墙垛走。

      “看好了!”他吼,“咱们修的不是墙,是身后老娘孩子的命!你在这儿偷懒,回头敌人冲进来,杀的是你婆娘,抢的是你娃的口粮!”

      那新兵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重新加入搬运队伍。

      李秀宁没说话,蹲下身检查新填的夯土层。她用手按了按,又抓起一把细看,发现夹杂了些碎草。她把土捏成团,往地上一摔——没散,算合格。

      “还行。”她说。

      何潘仁抹了把汗:“等中午太阳一晒,再砸一遍,保准硬过铁板。”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箭楼储矢仓开着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排箭簇,长箭短矢分类归置,连绑绳的结法都一致。她抽出一支,搭弓试了试拉力,满意地放回去。

      “马三宝定的规矩。”何潘仁说,“他说打仗打到最后,拼的就是谁少丢一支箭。”

      她没应,心里却记下了这句话。

      护城河引水口在东南角,原本是条死水渠,去年她下令挖通山涧,引入活水。此刻水流清澈,流速稳定。她俯身查看闸门机关,铁链无锈,滑槽润滑,扳手转动顺畅。

      “三天一查,每月一大修。”守卒报告,“没出过岔子。”

      “继续保持。”她说,“一旦断水,敌军就能涉渡。”

      离开城墙,她直奔校场。

      太阳已驱散浓雾,校场上尘土飞扬。向善志站在队列前,声音沙哑却洪亮:“左脚踩线!右脚跟上!一步一寸,不准抢!”

      新征的民夫们穿着粗布短打,动作参差。有人快了,有人慢了,队形刚走十步就歪成蛇形。教头急得跳脚,差点挥鞭。

      “停!”向善志大喝一声,亲自走入队列中间,“你们以前种地,是不是也这样乱走?插秧要行距,割麦要顺风,打仗更得讲规矩!一步错,全队倒!”

      他让所有人停下,重新按身高列队,亲自示范步伐节奏。他喊口令,一步一顿,像打铁一样扎实。

      “一——踏!二——落!三——稳!”

      二十名骨干被挑出来组成示范阵,手持木枪,演练“三进□□”合围技。前三步突刺,后三步回防,左右呼应,循环推进。起初混乱不堪,练到第五遍时,脚步声已能踩在同一拍上。

      李秀宁站在场边,双手抱臂,静静看着。

      一名小兵练得满头大汗,衣衫湿透,咬牙坚持。她认出来,是上次采药任务中跟着衡阳公主出关的那个。她没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旁边教头:“待会儿发下去,每人一口。”

      教头愣了一下,赶紧接过。

      日头渐高,炊烟从伙房升起。城墙上锤声未歇,校场中呼喝不断,巡逻队按时换岗,吊桥绳索被打了个死结,医帐里新蒸的绷带码得整整齐齐。

      一切如常。

      却又处处紧绷。

      她登上关楼最高处,风更大了,吹得披风猎猎作响。从这里望去,整座苇泽关尽收眼底:西段城墙最后一段夯土正在压实,何潘仁光着膀子挥锤,背上汗水混着尘土往下淌;校场上,向善志带着士兵做最后一轮合练,口号震天;箭楼上,火把架已加设完毕,就等夜幕降临点燃。

      她伸手抚过脸上的青铜兽面半脸甲,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留下一道清晰的压痕。

      “只要人在,关就在。”她低声说。

      随即抬高声音:“今夜起,双岗轮值,箭楼上加设火把架,每两个时辰巡查一次水源地,不得懈怠。”

      传令兵立刻上前接令。

      她没有动,依旧站在关楼最高处,目光落在北方山影。那里静悄悄的,没有烽烟,没有马蹄声,也没有任何异动。

      但她知道,他们在等。

      她也在等。

      手里的小旗终于落下,插进了关楼栏杆的缝隙中,像一面无声的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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