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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局势危急,李秀宁应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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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还在烧,烟往上窜,李秀宁的手指一直没离刀柄。上一轮攻势刚歇,关墙上下还飘着焦味和血腥气,她站在东侧瞭望台,目光扫过城墙断口,耳朵听着鼓声节奏。前一刻还算齐整的鼓点,忽然乱了半拍。
她立刻拧眉。
东段女墙那边尘烟比别处浓,不是炮石砸起的那种灰土浪,是人踩出来的、混着火星子的浑浊烟柱。守军原本的呼喝声也变了调,从有章法的“压火!补射!”变成零散的嘶吼,夹着几声短促的惨叫。
“不对。”她低声说。
话音未落,一截烧了一半的云梯残架被推上墙头,铁钩“哐”地咬进砖缝。紧接着,第二架也搭了上来,底下盾阵一涌而上,隋军像潮水般攀附而上。守军已经退到墙后三步,两人一组用长矛往下捅,可敌兵太多了,一个倒下,马上又有人踩着尸体往上爬。
缺口在扩大。
原本塌了半尺的夯土墙,经不住连番炮击,终于松动,哗啦一声垮了一大块,露出三丈多宽的豁口。两架云梯正好卡在这个位置,登城队源源不断往上冲。已有十几个隋兵翻上墙头,挥刀砍杀守军,逼得防线节节后退。
李秀宁抬手就扯下腰间令旗,往下一劈:“东西通道闸门,立刻落下!”
传令兵飞奔而去。片刻后,沉重的铁链绞动声响起,横贯关内的两道包铁木闸轰然闭合,将东段与中段彻底隔开。她不等回报,立刻挥旗打出三短一长的信号——集火登城点。
高处箭楼上的弓手立刻反应,拉满弓,对准已上墙的敌军猛射。羽箭破空,接连命中,两名正要跃下城墙的隋兵当场栽倒。可敌人也凶狠,举盾硬顶,后排迅速补上,甚至有人抱着火油罐直接往上扑。
“再加两组强弓!”她吼。
又一波箭雨覆盖过去,登城势头终于被压住。但她知道,光靠射杀不够,突破口已经形成,必须用人填上去。
她扭头看向西段方向,柴绍正站在箭楼下清点守军,听见鼓声异动,立刻抬头望来。两人视线在火光中一撞,李秀宁抬手一招。
柴绍立刻会意,转身点了三十名亲卫,卸重甲,持短戟,背上各挂一壶箭,快步穿出西段营区。他们沿着内墙下的掩体通道疾行,避开敌军投石机的落点,直奔东段。
途中一发炮石砸在十步外,碎石飞溅,一人被崩伤肩膀,柴绍头也不回,只挥手让其退下,余者继续前进。抵达东段时,缺口处仍在激战,守军被压制在墙根,眼看就要被撕开一条通路。
柴绍低吼一声,率亲卫从侧翼突入。短戟横扫,专挑刚翻上墙的敌兵咽喉、膝窝下手,动作干脆利落。亲卫们紧随其后,五人一组,封住梯口,另五人专司补射,防止敌军从空中跃下。一时间,登城节奏被打断,隋兵开始出现犹豫。
与此同时,李秀宁已传令马三宝。
“后勤所有人,编成战勤队,带上滚木、火油桶、长矛,登墙协防!粮仓留两人看守,其余全上!”
马三宝正在医棚清点药材,闻言立刻应声,抓起算筹袋往怀里一塞,拎起挂在门边的长矛就往外走。他一路敲打沿途房门,吼声沙哑:“器械房的!粮草班的!医棚杂役!拿家伙,上东墙!”
不到半刻钟,四十余名后勤人员集结完毕,有扛滚木的,有抬火油桶的,还有拿着削尖的竹竿当长矛的。马三宝亲自带队,押着三辆板车,车上堆满礌石和干草包,一路推到东段墙下。
“把滚木推上城台!”他喊,“火油桶摆梯口两侧,等我号令再泼!长矛手列两排,堵住墙根!”
杂役们手脚虽不熟练,但胜在听令。很快,滚木被搬上城墙,顺着斜坡推下,砸得一架云梯底座断裂。火油桶也被抬到位,只等一点火星就能引燃。几名原本在后方煮饭的妇人,甚至主动拿起锅铲和铁叉,守在通道口。
有了这股生力军,东段压力骤减。
柴绍抓住机会,亲自带十人冲上女墙,短戟连刺,将最后两个顽抗的隋兵挑下城墙。他一脚踹飞残破的云梯,回头吼了一声:“封口!”
守军立刻抬来预先准备好的沙袋和木板,七手八脚堵住豁口。马三宝指挥后勤队运来更多土石,迅速夯实。短短一炷香内,缺口被重新封闭,防线恢复完整。
可还没喘口气,敌军投石机再度发威。
七八发炮石齐射,其中两发偏离目标,狠狠砸中关墙后方的营帐区。一顶存放备用弓弦的帐篷当场炸开,火苗腾起,迅速引燃旁边堆放的干草。浓烟滚滚,顺风往瞭望台这边扑来,遮住了部分视野。
“火!”有人大喊。
几名后勤人员慌了神,扔下滚木就要往后跑。马三宝见状,抄起一根长矛往地上一顿:“谁敢退一步,军法处置!十个人跟我灭火!其余的,继续搬礌石!”
他亲自带队冲进火场,用沙袋压火根,砍断燃烧的绳索,优先护住粮草堆和火药箱。其他人见状,也稳住心神,继续搬运物资。李秀宁则下令调整火把布局,在城墙高处加设三根长杆,挂上牛皮灯笼,提升照明范围。
视野恢复后,她一眼看出敌军并未退兵。
投石机仍在运作,云梯部队开始重新列阵,显然准备发起下一轮进攻。她站在瞭望台上,手握令旗,目光沉静。东段虽已合拢,但守军疲惫,伤亡未清,新补上的后勤人员大多没上过战场,一旦再遭猛攻,未必能撑住。
她抬起旗,打出一串短促指令。
柴绍在墙下看见,立刻点头,留下五名亲卫协助防守,自己带剩余二十人返回西段防区。马三宝也重新归位,继续调度后勤队伍,将剩余滚木和火油桶分批运往各段城墙。
李秀宁没动。
她依旧站在瞭望台,手按刀柄,眼睛盯着北方山谷。那里火把更多了,密密麻麻,像一群不散的萤虫。风卷着硝烟吹过来,旗面猎猎作响,她脸上那道旧疤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城下,敌军开始推进。
她抬起眼,手指缓缓抚过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