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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新的战术,扭转局势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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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的撞车还在往前推,包铁的尖头碾过碎石,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西门的木门已经裂了三道缝,滚木砸下去只能挡得一时。李秀宁站在高台最前,风把她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左手按在旗杆上,右手握紧令旗,指节发白。
她没再往医棚的方向看。
刚才那股压在胸口的闷胀还在,但她把它压回了喉咙底下。现在不是想别的时候。她眯起眼,顺着敌阵火把的走向扫过去——前军密如蚁群,云梯一排接一排,鼓声压着节奏,显然是要一口气破关。可中军那边,帅旗所在的位置,火光稀疏,人影零落,除了几队传令骑来回跑动,几乎没见重兵驻守。
“马三宝。”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穿透风声。
马三宝从东段快步走来,算筹袋在腰间晃荡,左腿微跛,走得急了有点颠。他站定,喘了口气:“在。”
“拿沙盘来。”
一名亲兵立刻抬出黄土夯成的沙盘,上面用小旗标着关墙、敌阵、水源和几条主要路径。李秀宁接过旗杆,直接在沙盘上划了一道:“看见没有?敌军前压如山,后防空虚。他们以为我们只剩死守之力,不会反手掏心。”
马三宝蹲下身,手指顺着她划的线摸过去,眉头慢慢皱起:“你是说……打中军?”
“对。”李秀宁点头,“他们主力全扑在西门,中军只留些鼓手、传令的,连护旗兵都没几个。若有一支快骑绕到背后,点火呐喊,直扑帅帐,前军必乱。哪怕不杀主将,只要让他们自相惊扰,攻势就得断档。”
马三宝沉默片刻,低声道:“可咱们抽不出人。东段刚换防,西门又吃紧,骑兵只剩三百,还得分守两翼。”
“我不调正面的人。”李秀宁盯着沙盘,“我要向善志带轻骑,走北谷猎道,绕到敌后。”
话音未落,向善志大步走来,狼牙棒扛在肩上,脸上那道从眉骨到嘴角的刀疤在火光下格外显眼。他一身锁子甲还没卸,外罩皮袍,靴子沾满泥灰。“听说你要用人?”
李秀宁抬头看他:“你能带三百轻骑,从北谷猎道绕到敌后,突袭中军吗?”
向善志咧嘴一笑:“他奶奶的,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退过?”
“不是冲锋。”李秀宁盯着他眼睛,“是潜行。卸铃铛,裹马蹄,衔枚禁声。你得贴着山壁走,不能惊鸟,不能露火。等我关上鼓声三响,你就点火、呐喊、冲营,但不许恋战。搅乱就行,立刻撤。”
向善志收起笑,脸色沉下来:“明白。不是去拼命,是去点炮仗。”
“对。”李秀宁点头,“你一动,敌前军必回头救。那时我这边立刻压上,逼他们两面受敌。但你若贪功深入,被人围住,反倒害了全局。”
向善志拍拍狼牙棒:“放心,我没那么蠢。我带的是轻骑,不是敢死队。”
李秀宁转头看马三宝:“你负责牵制。即刻组织弓弩手,集中在东段城头,点火把,擂战鼓,扔礌石,做出要全线反扑的架势。让敌军以为我们主力要从东面杀出去,把他们的后备队全引过去。”
马三宝立刻应下:“我这就去安排。火矢也备上,多烧几堆柴草,造烟造势。”
“记住,”李秀宁补充,“是虚张声势,不是真打。伤亡能免则免,火油省着用。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人,是时间。”
马三宝点头,转身就走,脚步虽跛,却稳。
向善志看着他背影,嘟囔一句:“这账房先生,跑得比我还快。”
李秀宁没理他,只问:“你部准备多久能出发?”
“半个时辰。”向善志道,“马要裹蹄,人要轻装,还得探一段路。但我亲自带路,猎道我走过三次,熟。”
“好。”李秀宁抬手指向北谷方向,“你走后,我会派一队斥候在关墙上望风,一旦发现敌游骑靠近猎道,立刻鸣哨示警。你听到哨声,就地隐蔽,等他们过去再走。”
向善志点头,转身要走,忽又停下:“三姐。”
“说。”
“要是我冲进去了,敌军乱了,你这边能立刻压上吗?别让我白跑一趟。”
李秀宁看着他,眼神沉静:“你只要点火,我就动手。鼓声三响,就是命令。”
向善志咧嘴一笑,抱拳:“得令。”
他大步走下高台,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墙拐角。
李秀宁独自留在高台,手扶旗杆,目光落在敌阵中军那片稀疏的火光上。她知道,这一招风险极大。向善志一旦暴露,三百骑兵可能全折在半路;马三宝的佯攻若骗不过敌人,西门压力只会更重。但她也清楚,现在不赌,等火油耗尽、檑石用完,连赌的本钱都没了。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下旗杆,发出一声闷响。
没多久,东段城头火光骤亮。十几支火把同时点燃,战鼓咚咚敲起,节奏急促。紧接着,一排火箭射向夜空,划出弧线,落在敌军前军侧翼。礌石从城头滚下,砸在敌阵边缘,激起一阵骚动。
敌军鼓声微微一顿。
李秀宁眯起眼,看见前军后方有几队人马开始调动,明显是被东段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中军那边,传令骑来回奔走,帅旗下的人影也多了些,似乎在商议应对。
她没动。
鼓声继续,箭雨不停,滚木也一次次推上垛口。东段的喧闹越来越盛,甚至有人开始喊杀,像是真要冲出来。
又过了一刻钟,一名斥候快步登上高台,低声报告:“向将军已率队出南水门,沿河滩向东,准备转入北谷猎道。人马皆裹布,无灯火,无声息。”
李秀宁点头:“继续盯。”
她站在原地,手始终没离开旗杆。风从北谷吹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她盯着敌阵,等一个信号。
大约半炷香后,东段鼓声忽然变了节奏——三声短,两声长,正是约定的号令。
李秀宁眼神一凛。
她立刻举起令旗,打出一串手势:东段火力加倍,西门准备迎击,全军戒备。
鼓声应令而起,比之前更猛。火矢成片射出,礌石如雨,东段城墙上火光冲天,像是要炸营一般。
与此同时,北谷方向一片漆黑,看不见人影,听不见马嘶。但李秀宁知道,向善志已经到了。
她站在高台,目光死死盯住敌军中军那片火光。只要那里有一点异动,这场僵局就能打破。
时间一点点过去。
敌军前军仍在强攻西门,撞车离城门只剩二十步。守军在墙头拼死抵抗,火油桶一个个推上前,准备泼洒。
就在这时,北谷深处,一道火光突然亮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火光不在一处,而是呈扇形展开,像是有队伍在山脊上快速推进。
敌军中军方向,猛地传来一阵骚动。
火把乱晃,人影奔走,鼓声戛然而止。
李秀宁握紧令旗,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见,中军帅旗下,几匹马突然惊起,有人挥刀砍翻火盆,另一处帐篷腾起火苗。喊杀声隐约传来,虽然不远,却足够让前军将士回头张望。
前军攻势,出现了明显的迟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