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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全面反击,敌军大溃败 ...

  •   北谷的火光还在烧,但已不如先前那般冲天。风向偏了,浓烟往西卷,裹着灰烬和焦木味扑向战场。关墙上鼓声未停,三通急鼓之后是长擂,一声接一声,像踩在人胸口上走。

      李秀宁的手掌重新握紧令旗杆,指节因久握而发麻。她没动,也没下令再传信号。刚才那一波反击撕开了敌阵口子,可隋军左翼还立着一面残破的盾墙——七层牛皮蒙的巨盾拼成弧形,后头藏着长矛手,阵脚虽乱,却未彻底散架。她看得清楚,那道防线的接缝处有两辆翻倒的粮车挡着,正是薄弱点。

      “投石机。”她开口,声音不大,但站在侧后的传令兵立刻应声,“调南台两架,对准左翼盾墙中间,砸那两辆粮车。”
      传令兵转身就跑,靴底在石砖上刮出短促响动。
      不到半炷香,南段城头传来沉闷的绞索声。两架投石机调整了角度,配重箱哗啦作响。第一轮试射落空,石弹砸进敌营废帐堆里,腾起一阵尘土。第二轮校准后砸中目标——一辆粮车当场碎裂,麦粒炸得四散,另一辆被掀翻,压塌了半堵临时垒起的土墙。盾阵出现松动,几名长矛手慌忙后退,填补空隙的动作迟缓。

      就是现在。

      她右手一挥,令旗斜斩向下。
      鼓声骤变,由长擂转为急击,咚咚咚连敲九下。这是何潘仁认得的号令:主攻开始。

      西坡下,何潘仁正蹲在一堆碎砖后头喘气。他左肩缠着布条,渗着血,右手里那对五十斤青铜锤沾满泥和血,锤头磕出了几个豁口。听见鼓声,他猛地站起,把锤在地上一顿,震得碎石跳起来。

      “娘子军!”他吼了一声,嗓门劈了,像砂纸磨铁,“跟我杀!”

      没人回应口号,但身后三百步卒齐刷刷起身。他们没穿重甲,只披皮甲、持长矛,有人连鞋都丢了,赤脚踩在碎石上。可他们跟上了,脚步一开始乱,跑出十几步就踩齐了点,踏地声越来越整。

      何潘仁冲在最前。他不躲箭,也不低头,直挺挺往前撞。迎面一支流矢擦过他胳膊,他连哼都没哼。十步外,那道盾墙已经裂开一道口子,两名隋兵正试图拖走翻倒的盾牌。他一个跨步上前,左手锤横扫,砸中一人腰肋,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右手锤抡圆了砸向盾面,巨震之下,整片盾墙晃了三晃。

      缺口撕开了。

      长矛兵立刻涌入,与隋军绞杀在一起。有人用矛尖捅,有人干脆扔了兵器徒手抢武器。何潘仁一脚踹翻一名百夫长,夺过对方佩刀,反手砍断一根戳向自己小腹的长矛。他眼角余光瞥见衡阳公主带人从东坡斜冲下来,马蹄踏碎夜色,短弓接连射出三箭,两名欲结阵的隋军军官应声倒地。

      衡阳公主没停。她带着三百轻装女兵呈扇形切入谷道西口,正好卡住敌军撤退路线。短弓不停,箭矢专挑马腿和举旗者射。几面残旗先后倒地,逃兵群瞬间失了方向。有的想绕路,却被娘子军逼回主道;有的扔了兵器跪地,立刻被绑了双手押到后方;还有少数悍勇之徒回头拼杀,不过片刻就被围殴致死。

      战场开始清场。

      李秀宁依旧立于高台。火光映在她脸上的青铜兽面,半张狰狞,半张沉静。她看见何潘仁的部下已推进至敌营废墟边缘,正驱赶降卒聚拢;也看见衡阳公主收弓入鞘,挥手命人清点伤员,顺手扶起一名踉跄的年轻女兵。战场上再没有成建制的抵抗,只有零星溃兵在远处山沟里奔逃,连旗帜都丢了。

      亲卫靠近一步,低声说:“殿下,西岭方向还有冷箭飞来,刚有个斥候被射中肩膀。您站得太显眼,还是退到城楼底下吧。”

      她没动。
      “等最后一面敌旗消失。”她说。
      亲卫不再劝。

      风渐渐小了。火势在敌营那边弱下去,只剩几处还在闷烧。倒塌的云梯横七竖八躺在关墙下,有的烧成了炭棍。地上丢满了折断的箭、碎盾、断矛,还有尸体——分不清是哪一方的,都被踩进泥里。娘子军开始收缴兵器,成捆的长矛堆在路边,弓箭插在地上像一片枯林。

      何潘仁站在一处高坡上,把双锤插进土里当拐杖。他喘得厉害,脸上全是汗和灰,左肩的布条彻底红透了。一名校尉跑来报数:“俘虏清点完毕,共一千二百三十七人,伤者另置;缴获战马一百六十三匹,可用者九十八;兵器除损毁外,皆已登记造册。”
      他摆摆手:“送去给马三宝。”顿了顿又补一句,“别让他算漏一杆枪。”
      校尉领命而去。

      衡阳公主率队从东坡返回,途中停下三次,把伤员背上马背,或让健壮者搀扶行走。她自己右腿不便,走路微跛,却始终走在队尾。接近关门时,她抬头望了一眼高台上的身影,没说话,只抬手抚了抚发间那枚狼牙坠子,然后继续前行。

      李秀宁终于动了。
      她摘下青铜兽面,拿布擦了擦额头的汗。眉骨旧伤在火光下泛着浅白。她望着遍野狼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块玉佩——双生玉,一半温润,一半粗粝。风吹起她的袍角,沙尘掠过脚边。

      胜利了。
      苇泽关守住了。
      可地上躺着的人不会醒来,城头缺的那段女墙还得连夜补。
      她把玉佩塞回怀里,重新戴上兽面,转身对传令兵说:“鸣金收兵,各部归防,重伤者优先送医,降卒圈在西校场。”
      话音落,铜锣声响起,悠长两响。

      战场上,何潘仁拔起地上的双锤,甩了甩头,带队往关门走。队伍歪歪扭扭,有人拄矛,有人互相搭着肩膀。经过一具隋军尸体时,一名新兵踢了一脚,被老兵低声喝止:“别糟践死人,咱们也差不离。”

      衡阳公主在东门前整队,点了三遍人数,少两个。她没问,只让人记下名字,然后下令列队入关。女兵们步伐整齐,铠甲碰撞声在夜里格外清脆。

      李秀宁仍站在原地。
      最后一面敌旗早已不见,连灰烬都被风吹散。
      她望着远方山脊线,那里开始泛出青灰色——天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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