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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猪猪侠文具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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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潜义回到家,杨晓还没下班。
屋外夕阳西下,屋内静如止水。
他回到房间,轻扣上门,在书桌上放下书包,细长的白指拉开拉链,右手伸进暗层,摸出一小方红色,是姜默给的一百块纸币。
宋潜义捏着它,迈腿走到衣柜前,右手推开衣柜门,俯身,蹲下,拨开衣服到侧边,在右下角伸出双手,移出一个小纸箱,打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猪猪侠文具袋,一个大大的猪鼻子,超憨的,浅灰色的,崭新依旧。
……
那是一个初夏的午后,蛙鸣蝉噪。
在宋潜义读中班时。
那天中午宋潜义在幼儿园吃过午饭后,回到班上,他发现自己蓝色小书桌里的文具袋不见了,他翻箱倒柜,找遍了整个教室都没有找到,他急哭了,那是他奶奶送给他的开学礼物。
他伤心地走出学校,连午觉都没有睡,脸上满满泪痕,睫毛上缀着许多水珠,鼻头都哭殷红了。
蓦地,他被一个急匆匆走过的年轻人撞倒,一屁股弹到地上,头发悬空一震,双手捂脸,哭得更放肆。
年轻人回头,他西装革履,戴银色眼镜,拿着个公文包,风尘仆仆,不知要赶往那场会议。
他倏然蹲在宋潜义身前,将公文包搁地,完全不忧虑沾染上尘土,抬手,双手伸进小孩温热,柔软的胳肢窝,他将宋潜义从地面托起,右手轻拍屁股,掸掉裤子上的灰尘,又拍拍他的背:“小朋友,对不起啊,叔叔太急撞到你了,对不起,没摔疼吧!”年轻人看他还在继续哭,眉头一紧,大事不妙。
不好解决啊。
“小朋友,哪里疼啊?,叔叔给你买糖吃,好不好,不要哭了,好不好。”年轻人哄着他。
宋潜义打着哭嗝,额前的碎发都沾在额头上,委屈哽咽道:“……我——我的文具——袋不见了,那是——我奶奶给——给我的。”
年轻人明了,长哦了一声,低头捡起躺在地面的公文包,拉开,从里面变魔术般变出一个猪猪侠文具袋,哄孩子的语调:“噔噔噔噔,看,猪猪侠文具袋,叔叔变出来一个猪猪侠文具袋,厉不厉害!”眼睛汪泉般看着宋潜义。
哭声骤止,宋潜义抬手,抹掉大串大串的珍珠,有节奏地额额嗝道,睁大眼睛来,看着年轻人。
他呵呵呵笑了。
“小朋友,不知道这个文具袋能不能弥补你的不开心,叔叔的儿子很喜欢猪猪侠,他觉得猪猪侠乐观坚强、善良正义、还有大智慧,他说呀,他长大后要成为猪猪侠,去当一个英雄!你想不想做一个英雄啊?”
宋潜义奶卜卜地嗯了一声,抽咽道:“叔叔,我也——想当英雄!”
“那叔叔把这个猪猪侠文具袋送给你,祝愿你也能成为一个英雄,好吗?”
“小朋友,你知道吗?英雄还有一个特点,你想不想知道?”年轻人灵光一闪,
“嗯。”宋潜义抬下巴,示意你说吧,我听着呢。
“英雄啊!还有一个英雄有泪不轻弹的特点。”年轻人伸出一根食指,放在眼前打着圈,头也跟着一块儿打圈,说的自己都信以为真。
宋潜义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他眼里流露出迷茫的神色,他不知道“不轻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年轻人瞧他没反应,头也停止打圈,晕乎乎的,想着小孩子应该不懂得意思,直译道“嗯,就是说,英雄是不会哭鼻子的,昂!”
“嗯。”宋潜义点点头,伸出的小玉手在半空顿住,撇下嘴角:“叔叔,你把它送给我,那你的小孩会不会不开心啊?”
“呃……不会,叔叔已经送给他很多很多个猪猪侠文具袋了,还有猪猪侠书包,猪猪侠玩具呢!这个猪猪侠文具袋就送给你了,叔叔很抱歉撞疼你,这个,就当叔叔的赔礼,好不好呀?”
宋潜义安心接过,喜笑颜开:“嗯,叔叔,我不疼,谢谢你!”
“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年轻人环顾四周,困惑这小孩怎么跑这儿来的?
宋潜义闭紧小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却坦然点着头。
“你家在哪里?你有爸爸妈妈的电话吗?你——”年轻人担心询问。
“叔叔,不要告诉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很忙,我的幼儿园就在前面,我现在就回去。”宋潜义播开紧闭的唇,转过身,用手指着前方。
“那——叔叔送你回幼儿园,好不好?”年轻人站起身,躬腰,伸出左手,作势给宋潜义牵。
“好!”宋潜义抬头,嫣然一笑,举起右手,摊开小小的,粉嫩嫩的手掌,握住年轻人的无名指和小指这两根手指。
宋潜义的手心湿热,将年轻人的小指浸润,他没有烦躁,反而心暖,许是宋潜义哭太久的缘故,也可能只是小朋友新陈代谢旺盛。
宋潜义的眼睛如黑曜石般闪亮,仿佛装满着无尽的纯真和神秘。
年轻人微微侧身,垂下眼帘,看向他圆圆的头顶盖儿,肉肉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衬得那双明眸愈加深邃,拨人。
“到了,叔叔,这就是我的幼儿园。”宋潜义抬头看向他,热风掀起两人额前的头发,小孩子的发丝柔软,吹得凌乱,但无伤大雅。
年轻人大幅弯下腰,伸出手来,将宋潜义的头发拨弄齐整:“进去吧,小朋友,要睡午觉哦!拜拜。”
“叔叔,你蹲下来。”宋潜义仰视着他,摆摆小手,仍有些哭腔,但字正腔圆道。
年轻人这才瞧见宋潜义的下门牙缺了颗,刚刚哭的时候光顾着心忧宋潜义哪里摔“坏”,没注意这么萌的一面,缺颗牙齿,更显得天真无邪,使得他想起自己的儿子。
年轻人遵从命令,身体重心缓缓下沉,左腿弯曲呈直角支撑,右膝悬于地面寸许,脚尖轻点地面保持平衡,大腿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西装裤腿在膝窝处堆叠出深浅不一的褶皱。
宋潜义左手扶上他的肩头,向前一步,微微踮脚,抬起小手,将他的发丝一撮撮捋直来。
年轻人扇动羽睫,眼波连涟,垂眸低笑着。
“叔叔,希望你的孩子也能成为英雄!”宋潜义雀跃地奔进幼儿园。进校门后,蹦哒着转过身来,朝他招招手,大声爽朗说:“叔叔,再见!”
门外的人也向他“回礼”,轻声说,但口型很正地摆弄“再见。”两字。
宋潜义将文具袋仔细地取出,静静凝视两眼,拉开最大的那个空间的拉链,将一百元稳稳妥妥地放进去,紧贴着袋底,用食指抚了抚,才拉满拉链,又把猪猪侠文具袋放进纸箱里,回归原位,拉上柜门,叹出紧张的气息来。
他回书桌上写作业。
……
不知不觉,一旬时日已逝,穷秋将已。
宋潜义如常作息,姜默也在努力学习着物理。
校内校外皆忙碌着“活儿”。
明后两天,即十月的头两天,便是高二生的第一次月考。
徐一隆将考场座位表放进黑板旁边的公告栏区域,考场座位是按成绩来分的,高二全年级有二十九个班,一千三百多号人。
按高一期末考成绩排考场,从高二一班往后延,第一名到最后一名,倒数第一当然就坐在高二二十九班的末尾。
倒数第一怎么就不是第一呢!
但由于宋潜义是新转来的,系统没有他的成绩,考场座位表上他自然被排在最末尾。
徐一隆回到座位上,见他面僵,不免多想,乱想,给他打气说:“宋潜义同学,等这次考试结束,下一次月考你就不会坐在二十九班,不要灰心,加油!”
宋潜义并不关心这些,他继续看着物理题,却徐徐没有动笔。
嘿嘿,因为这些题不值得他动笔,来写。
七班闹哄哄的,真真是比菜场还热闹,人头一窝蜂地往公告栏涌,看自己的“生杀予夺”分布。
姜默两袖清风,与世无争,仍坐在位置上写试卷,王川从人肉墙里挤出来,步履蹒跚地走到姜默面前,双手搭在前桌椅背上,一屁股坐在姜默前面的位子上,头微微前倾:“默儿,你在二班考,座位号19,我在八班考。”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委屈,像是在替自己期末考没考好抱不平。
放学前,黄小林来了一趟,为孩子们鼓气:“明天就是我们这学期第一次月考,同学们好好发挥,争取考个好成绩,放学后,把你们的课桌清空,书放在讲台上也可以,走廊上也行,尽量放整齐,不要妨碍到他人,好吗?班长,你监督打扫卫生的同学把考场布置好。”嘱咐完工作,他就离开了。
没一会儿,放学时刻,走廊上人山人海,每个班级门口都堵满人,各自抱着自己一摞又一摞书,沿着班级窗边依次堆开,堆满,平常三米宽的走廊,此时只有不到一米,空出来供人走动。
叽叽喳喳的你一句“你放哪里了,我跟你放一块儿。”,我一句“这里,没有地方放,你就叠上来。”
……
王文坤搬完自个儿的书,好声好气问,接过姜默怀里的书,:“姜哥,你放哪儿了?”
“那儿,黑板底下从左往右数第五堆。”姜默抬下巴,眉一挑。
姜默不愿放走廊绝不是什么因为懒,只是不想让书浸泡入桂花味儿,毕竟,十月的桂花不容小觑。
楼下桂花朵儿浓黄,花香,厚重,一片桂花叶坠亡,需得成十上百瓣四叶小桂花脱身,飘洒,覆在叶片上,随风腐没,为它装饰墓场。
“哦,好嘞!”王文坤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