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贴墙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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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西下，倦鸟归巢。
放学铃响后，王川告诉姜默让他先回去，他还有点事儿。姜默也不拈斤播两，顾自先回家了。
一叶落知天下秋。地上铺满了不知道多少片叶子，那岂不是无数叶落知宇宙秋?
姜默走到廊上，转过头，往楼下看了看，昨天的一场雨，打得桂花是满地找牙，七零八落的，虽然姜默讨厌桂花，但看到这番光景，也不免得心生惋惜。
他貌似还闻到桂花腐败的霉味，说真的，他自己也承认，他觉得烂桂花的味道比待在枝上的桂花好闻。
由此及彼。
姜默想起来自己窗台上的茉莉花，它置在屋里，不会淋到雨，竟为它感到一丝幸运，替它捏了一把汗。
但是姜默绝不会认为烂茉莉的味道会比活茉莉的味道好闻。
王川掩身班级门内，头往外抻探，看着姜默消失在拐角，他才全息全尾地出来，沉沉呼出一口长气来。
王川的身影在六班的走廊外徘徊，好像在暗下什么纠结的事情似的，
今天宋潜义做值日，王川等到六班只剩下宋潜义一个人，他做贼心虚地跨门而入，嘿嘿笑:“……值日呢？宋潜义，我帮你擦黑板吧！”他挠挠头，挤出的笑得有些勉强。
他瞧见黑板还没擦，便去揽这“瓷器活”，捞起抹布就甩上黑板，然而心思并不在上面，抵在黑板上的手静默默，他垂着头，皱眉，低“啧”了一下，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
橘红色的光线，是暮色的调色盘。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课桌和课本上形成一面面斑驳，舞动的光斑，尤其在黑板或讲台处，光线竟勾勒出宋潜义柔和的轮廓来。
宋潜义站在讲台上，微躬身，将横七竖八的粉笔，一根根规整，放进粉笔盒，过短的就单拎出来，准备扔掉，他扭头看向王川，一双黑瞳没有任何波澜，静得似特卡波湖。
他回头继续整理，开了金口:“你有什么事儿吗？”
“……那个，下周五不是物理竞赛嘛，我……想请你给我讲讲题。”王川立马转过身来，一副小厮的姿态躬着腰，手互搓着，低眉顺眼，就差肩上披片抹布了。
“我——”
“还有姜默，他也，他可以一起来吗？”王川不给他说一句话的机会，一鼓作气说完自己的“肺腑之言”。
宋潜义的手顿了顿，眼皮往上一撩，好像引起了点兴致来，想了想说:“好。”
“……啊！”王川瞪大眼睛发着愣，这，就答应了？这么——简单?
“宋潜义，你真是个大好人!等完事了，我和默儿请你吃饭!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在哪儿讲啊？”王川未雨绸缪，做事儿那是个面面俱到，早就将这些话在心里演了个遍。
“明天开始吧，我看姜默不是走了吗？”宋潜义继续收拾着。
“你怎么知道他走了？你看见了？”王川接过话。
宋潜义嗯声回答。
“明天开始，放学后，市图书馆，讲到九点半。”宋潜义脑子活络，现场密谋安排说。
“好!那……明天图书馆见。我帮你把黑板擦干净吧！”王川加大分贝回答，欣喜若狂，得了便宜还卖乖，重新擦起黑板。
“谢谢。”宋潜义还赶不及拒绝，王川动作利落，已经擦完三块黑板，只好欣然接受，感谢他。
“我帮你去把抹布洗干净。”王川忙不迭地就往门外走，在宋潜义的背后渐行渐远。
约莫两分钟，王川返回来，将抹布放手上叠好，就向宋潜义辞别，宋潜义对他略微点头。
他走后，宋潜义把王川叠好的抹布摊开，检查有没有洗干净，翻看后又叠好，放在讲台右上角。
王川大概是因为有求于人，这忙帮的，倒是有模有样。
……
时间来到第二天下午，今天，天阴，两点左右，开始落雨。
校园霎时间换上另一副模样，颗颗饱满的晶莹雨珠落地，恰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境，还给人一种置身于雨林的假象。
雨毫不顾忌这人是谁，它总是大胆放肆地贴上每一个踩它，阻它，厌它的人的身上。
爱雨的人，成了它的容器，朋友，厌雨的人，成了它的阻碍，敌人。
姜默，宋潜义，王川三人一块儿走到了一楼的走廊上，姜默看向王川，意图不言而喻。
姜默没带伞，去市图书馆大约有十多分钟的脚程，其实对姜默来说，这么淋过去也是可以的，没有大碍，只是要他跑得快些，因为雨有点大。
王川倒是带了伞，可伞对于身宽体壮的王川来说正是刚刚好，要是加个姜默进来，两人必湿无疑，王川朝姜默撇撇嘴，摇摇头。
宋潜义行事稳妥，不下雨身上也总带着伞，以备不时之需。
宋潜义从包里拿出伞，左手轻握住伞柄，右手沿着伞杆，推开黑色的伞骨，灰黑色的伞面撑开，像是一朵大大的黑蘑菇在湿润的雨天生长，速速绽放开。
宋潜义的伞不大，可带上一个姜默却是绰绰有余，因为宋潜义他身长体又瘦，他顺阶下去。
“默儿，你去跟宋潜义撑一把伞，他伞大!”王川仰头看看自己头上的伞，又看看旁边的宋潜义，盘算斟酌道。
“……”姜默赐他一个“朝天”眼，露出落寞的神色。
台阶下的宋潜义转回身，伞沿聚集着乌蒙的云霾赏下的雨露，形成一道道粗细不一的瀑布，模糊了他们的视野，他把伞往背后微倾，瀑布顷刻进入枯水期，他抬眼凝视着略失落的姜默，打在姜默身上的雨是透凉的，可落到姜默眼中的宋潜义投递来的目光，却是带有一丝暖意的，就像是那卖火柴的小女孩，有人上前来向她讨买一根小火柴，温暖了久寂的心。
他向姜默大方地开口:“你过来吧。”
宋潜义拾阶而上，把阶上微俯身的姜默给罩了进来，两人走在黑蘑菇下，姜默口称谢谢，与他并肩而去。
在学校里头，他二人走得还好好的，可出了校门就……
宋潜义把伞撑在两个的臂间，臂间留有一拳的距离，可能这是某人的安全距离。
宋潜义走右边，姜默处左边，姜默的左边是学校的围墙，宋潜义瞧见他左臂被淋湿了点，他将伞倾向他，又往他的身边靠了靠，边走边靠，边靠边走……倏然，姜默不走了，他偏过头来，微微怒视着宋潜义锋利的侧脸。
“怎么了？”宋潜义顿住脚步，扭头，垂眸看向贴在自己臂膀上的人，眼神清澈无辜，翕动唇说。
“你往旁边挪挪。”姜默有些为难地眯了眯眼，耸起眉。
“……嗯？”宋潜义握伞的拳向右偏来，头微微前倾，转动黑溜溜的眼珠就看见姜默的右掌正撑在围墙上，微欠着身。
不想让他淋到雨，宋潜义往姜默那边靠，竟把人挤到墙上去了，钢铁般冰冷坚硬的脸有了些松动的迹象，结巴起来:“不，不好意思，我……只是——”
“没事，你往旁边挪挪。”姜默见他不是故意的，便也不再计较，就用商量的语气说。
“哦…哦……”宋潜义的眼睛滴溜滴溜地转着，眨巴眼的频率加快，右手接过伞柄，左手溜进姜默的右臂，牢牢挽住臂膀，把他从墙上拽起来，同时往左边横迈过去两步。
姜默没料到他会出手拽自己，毫无防备，须臾间整个人都栽到他的左臂上，左手下意识地握住他光滑的手腕，触感如冰块般滑溜，瞳孔陡然一阔，十分惊恐的样子。他此时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么冷的人，手腕却很热，我一只手都握不住他的手腕。
宋潜义看到姜默惊恐的眼神，胸膛左上方的心脏不明所以地失了控，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心跳紊乱鼓动。
姜默下意识从宋潜义的身上剥离开，用修长，指头微粉的手指扯了扯校服下摆，将惊恐的眼神速速咂巴地催没，唤出清明的眼眸来。
他就如伞外的雨，急促，却没有它的畅意，心慌个不停。
王川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到了图书馆，姜默望向前头，没能寻到他的身影，他吞咽喉咙，动动嘴唇说:“我们……继续走吧。”说话的声音有点抖，姜默自己在这种情境下没能察觉到，可宋潜义听得那叫个清清楚楚。
宋潜义说好，他垂下眼，看着姜默瘦削的，微红的侧脸，他顿时觉得姜默的侧脸蛋好像一小团粉红色的棉花糖，软软甜甜的，他的舌尖舔过紧闭的双唇壁，徐徐咽了下口水，眼神里生出一片刀刃的锋利来，仿佛眼馋食物般渴望，可须臾间，他强压下这股令自己都心慌的欲望，左手仿佛要将伞柄攥碎成碎土，青筋根根立马都膨胀起，充血，貌似下一秒就要迸皮溅出，每一个指关节刹时都变成了乳白色。
接下来的路程，宋潜义专心致志地注意着姜默的脚步，循着他的步子迈，不敢再往他那边挤一丝一毫，怕他不小心又会撞到墙上去。
达到图书馆门口，王川正靠在大门外的白色大理石柱上，稍稍往下蹲着，再往下一点，就是蹲马步了，他等得脚底板都有些发酸，所以靠这个姿势舒缓自己劳累苦命的脚底板。
“你们怎么这么慢啊？”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在台阶上睨视他们，漫不经心说。
图书馆门口的玻璃遮雨棚上还悬挂着大大小小，扁鼓鼓的“欢度国庆”的红灯笼，笼面上绕着一圈圈小彩灯，变换着颜色，红穗子垂挂在灯笼底，风晃着它们，像是深海里的水母，在肆意漂游，浮动。
姜默的脸还有点霞红，被头顶的红灯笼映照着，更显娇俏。
王川走进他，低下头眯眼审视:“默儿，你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有，这里面有点热。”姜默手揪着领子扇了扇，蹙着眉说。
市图书馆一共有五层，内部装修简约，一排排木质书架排兵布阵地横亘于此，书架上塞满了书，一二层是不开放空调的，只有大大的吊扇在吱呀吱呀地转动。
图书馆里面的天花板上，也挂满了小小的红灯笼，红灯笼之间垂挂着一根根红线，似有种婚房的错觉。王川说:“诶，你们说这样式儿的布置像不像结婚?”
姜默斜睨王川，宋潜义却是眼神真挚温柔地看着姜默。
三人各怀心事。
靠着玻璃墙窗的书桌上也都挂放着两片交错开的五星红旗，被灯光照耀似一团烈火。
王川挑了个位子，拉开椅子坐下，他看了宋潜义一眼，努努嘴示意他坐对面，他心领神会地坐下来，姜默也顺理成章地在王川旁边坐下。
王川拿出包里的竞赛题册，翻开就埋头苦干起来，阿谀奉承说:“宋老师，我先做卷子，有问题再找你给我讲，你也做题吧！”
华灯初上，雨势渐小，缠缠绵绵的雨丝是黑夜里婆娑的精灵。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贴墙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