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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意外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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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时令很是尴尬,寒露,是二十四节气中最早出现“寒”字的节气。古籍记载:“寒露,九月节。”
老话说的好:寒露在头,三九雪堵门;寒露在尾,三九穿单衣。
今年寒露是农历八月二十九,在尾。穿单衣有点冷,加件外套又嫌燥热,诶!都是全球气候变暖惹的祸,归根究底是我们人类惹的祸,就是个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应得饶人处且饶人呐。
东方伊始发白。
李洺早上出门上班前,闯到姜默的房间,从他衣柜里拿出一件军绿夹克外套,夹棉的,矢志不渝大声叮嘱他说:“小默,今天是寒露,虽然不怎么冷,但是昼夜温差大呀,外套穿着,不准脱,听到没有!”
姜默早被她翻箱倒柜给吵醒了,五官跟小孩捏橡皮泥似的挤到一起,双手拉着被子把头全都给蒙上,重重翻了个身,陷到另一边去,声带像久未抹油的链条,伴随着一夜熟睡的粗粝,每个字都像被砂纸磨过,却意外地生出一种毛茸茸的可爱,断断续续地说:“知道了,我亲爱的妈妈!”
李洺绕着床尾走,来到姜默睡觉的床头,将他蒙头的被子轻柔地扯下来点儿,他的脑袋钻了出来,李洺即揉又顺着他的鸡窝头,宠溺地说:“乖啊,早餐在微波炉里,冷了就热一下昂!妈妈走了,再睡会儿吧。”
倏然,屋里又陷入只听得到轻缓的呼吸声,还能嗅着书桌上茉莉花的香气。
天气渐冷,窗台上夜晚冷气重,而且又要拉上窗帘,姜默怕碰到枝叶,茉莉已经长大许多,还开着花呢!叶片仍旧油绿,他就把花挪到了书桌右上角。
“嗯。”姜默舍不得睁眼,闭着眼,长久后才回答李洺。
李洺是医生,穿衣吃饭都比较考究,虽非精益求精,但什么时节该吃什么,该穿什么,她都由不得姜默乱来,她知道自己儿子的体质没有同龄人那么好。
姜默要是跟她唱反调,她就说出一大堆的医学理论来堵姜默的嘴,给他好好上一节养生课堂,到头来,姜默就只落得个哑口无言,满盘皆输的下场,他只得乖乖听话,当一只李女士牌顺毛猫。
晨曦微露,习习凉风,泠泠浮飙。
早晨的鸟鸣虫叫为清冷的深秋添补些许和煦,叫得姜默心里也暖暖的。
街上大大小小的早点都已开张,包子店热气腾腾,有冲上云霄的架势,九层笼屉交叠,活活一个九重天啊!
姜默在停车棚处锁车时,一些停得早的车身上已经有了晨露的临幸。
姜默到班上时,人到的差不多了,王川看见他,神色一变,嘴角一抹坏笑,过来揶揄他说:“默儿,怎么就穿上厚外套了,咋这虚呢!你瞧,咱们班女同学都没你穿的厚,看,夏楚琪才穿个牛仔外套。你可真是李阿姨的乖宝宝啊!”说着就抬手想捏捏姜默的小脸。
姜默未卜先知,毫不留情地拂开那只恶手。
“你少说句话会死啊!”姜默怒瞪他一眼,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王川还没来得及向姜默卖乖,目光就被窗外的宋潜义牵走,他眼睛一眯,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来,调侃又赞美他俩:“呦,宋潜义,你怎么也穿这么厚?你俩真是心有灵犀啊。”
姜默转头,也向窗外看去,只见宋潜义校服外套上套着一件纯白的短款棉服,没有拉上拉链,没有任何花样,唯一有一点就是心脏上面一点,写有一串黑色英文,好像是个单词,太小了,姜默看不大清楚,是palpitation。
校服下摆明晃晃露出来一大截,要是别人这样子搭着穿,一定显得土里土气,可是宋潜义不会,穿着尽显时髦,把这个人拉得更长,增添出青春气息来,怎么说呢!更具活人感。
他身上的阳光,色彩斑斓,好像是叫什么达尔文效应,不,不是,什么达尔文,是“丁达尔效应”,将他额前和耳边的发挑染成淡金色,活脱脱一个歪果仁!
“滚!”姜默送王川一个大白眼,祝他一路平安道。
定在走廊上的宋潜义没觉得姜默穿的厚,可到视线注入到姜默的椅背上时,他在心里开始放晴,乐呵笑笑,便踱步走向六班。
……
秋风扫落叶,时间奔流似海。
物理课上,黄小林领着一个女生进来,没穿校服,穿着一身名牌,可没有几个人识货,班主任介绍说:“同学们,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我们请她介绍一下自己,大家鼓掌!”
鼓毕。
讲台上站着一个长相御姐,穿着帅气,上身藏青时髦短夹克,下套一条黑色工装束脚裤,勾出她纤细笔直的小腿来,声音却是萌妹挂,很瘦的一个女孩儿,脸蛋肉肉的,皮肤白皙,单眼皮,乌黑头发刚好盖住纤细的脖子,两片弯弯柳叶眉为她添一分柔情。
她微挑眉,举止,言谈俱得体大方道:“大家好,我叫许恋,从云市附中转来的,我来这里是有目的的,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谢谢大家。”许恋意味深长地看了姜默一眼,又鞠了一躬,挺直身后尽是笑容满面,如沐春风。
姜默扑捉到讲台上这个新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他觉得许恋这个名字莫名有点儿耳熟,搜寻记忆,却没想起什么来。
“好,许恋同学,你就坐王文坤旁边的那个空位吧!”黄小林对着空位抬抬下巴,示意许恋去那儿坐下。
“是,老师。”许恋朝老师微躬身,就往空位上走,视线却一直粘在姜默身上,姜默被她看得都毛起来了,匆匆撇开眼,她皱起眉来,在空位上坐下。
王文坤真诚向这个新同桌打招呼:“你好,我叫王文坤,你的新同桌。”
“你好,新同桌,许恋。”许恋朝他点头,大大咧咧地笑说。
许恋和姜默的座位就隔一条一米多点的过道。
许恋的眼神又盯上姜默,姜默视若无睹,心想这人一直盯着我干嘛?她刚才说:她来这里是有目的的,难道是,我?不可能,不可能,我又不认识她。上课上课!
课间,许恋刚预备向过道那边的姜默走去,夏楚琪就赶来结交新朋友,灿烂大笑:“许恋同学,你好漂亮啊!我叫夏楚琪,数学课代表,以后我们一起玩啊!”
“好呀,没想到一来就交到朋友了,夏楚琪,你好。”两个女孩儿跟国家领导人会晤一样般握起手来。
“许恋,你的手真好看!还这么白!这么细腻,慕了慕了。”
“哦,我有在抹护手霜,下次我送你一只。”
姜默右手撑脸颌,心里琢磨有宋潜义的手好看吗?他的手也很细腻,很滑……啊?什么鬼,谁手滑,宋,潜,义?我,我在想什么呢?脑子真是热糊涂了,清醒点,姜默。
两小姑娘继续热聊,刚开始夏楚琪还好好地站在许恋课桌前,然后越来越激动,越聊越上头,手自己搭放上在许恋的桌面。
“真的吗?谢谢你!”夏楚琪惊得眼镜滑了一下,抬手扶起来。嘴角从没下来过。
“嗯,不用谢我。你真可爱!”许恋伸手摸摸她的头,热诚笑答。
“许恋同学,你说你是云市附中转来的,那你……认识宋潜义吗?”夏楚琪话锋一转,转动脑筋,眼中有光,真诚提问。
“宋潜义?他怎么了?你怎么认识他?难道……他转学转的也是这个学校?”
“是啊,他在我们隔壁班,六班。”
“这么巧,他当初转学我不知道他转去了哪个学校?没想到也是康市一中。”许恋撑着下巴,攒动眉,似有不快和怨闷,眼睛瞧着的却是姜默。
“许恋,你怎么一直看着姜默啊?”夏楚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狐疑道。
“……啊,没有啊。”许恋抬眸看向夏楚琪,否认说。
“你怎么认识的宋潜义啊?能跟我说说嘛?”夏楚琪霸道地把王文坤给赶走了,鸠占鹊巢,求知若渴的神情,面向许恋坐着。
“怎么?你喜欢他?他啊,我们以前一个班的,学霸,次次年级第一,从——没考过第二。”许恋简略介绍他所认识的宋潜义。其实他们之前一直被传绯闻,两个人,郎有才女有貌,成绩又好,她是宋潜义为数不多的说得上话的女性朋友。她明确辟谣说过不是,可无人在意。
“怪不得,他一来啊,年纪第一的宝座就禅位给他了。”夏楚琪双手托着脸,撅着个嘴说.。
……
这些话,旁边的姜默听的也是个真真切切,云市附中,云市最牛的高中,怪不得,物理能考满分。
与此同时,文艺委员张静怡在讲台上发表讲话,宣称:“同学们,十月二十五是校园艺术节,每个班都要报一个节目上去,你们有什么提议吗?”
“跟去年一样,红色演讲呗!”
“不要,太没新意了,要我说,不如,我们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吧!……Romeo!”夏楚琪坚决反对,双手紧握抵着下巴,立在胸前,即兴演了起来。
“什么呀!还Romeo~我还罗三炮呢!”王川夹着声音讲话,恶心夏楚琪。
“王川!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罗三炮,罗三炮……”
“好了!大家回去认真好好想想,后天就是截止日期。”张静怡制止道。
“许恋,你觉得我们应该报什么节目啊?”夏楚琪寻求建议。
“我啊,我觉得可以演话剧,又新颖又有趣。”许恋捏了捏鼻梁,往耳后别过散落的头发去,想了想说。
“啊,话剧好难,我会笑场的,不行不行。”夏楚琪愁眉苦脸地看向天花板,摊开双手盖住小脸来。
“不会,我以前也觉得我会笑场,可是真的到了那个现场,你就会身临其境,代入进去,很震撼的!”许恋褐色的眸子里有星星,真诚宽慰她,右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一下子就握满了,拨开遮盖小脸蛋的手,一下两下,就掀开了她的脸,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肩。
“真的吗?”夏楚琪扭过脸,将信将疑地睁大眼睛,有点心动。
“真的。”许恋点点头,斩钉截铁答复她。
……
忽地,冷风敲起窗来。
放学前半小时左右,天色渐暗,下起了小雨,细雨霏霏。
今早李洺嘱咐姜默,一定要带伞,姜默记下了,要不然又得跟上次一样,跟宋潜义挤一把伞去图书馆,他阿弥陀佛,再也不想那样了。
然而另外的意外又随之出现。
“姜默。”许恋眼直脚快地冲姜默跑来,头发飘扬,灵动非常,喜眉笑眼地叫住姜默。
姜默转身看向她,蹙眉说:“有事吗?我们好像不熟吧。”
宋潜义也寻声看向许恋,蹙额眉,微眯眯眼,有些疑惑。
“宋潜义?你怎么……,你们认识啊?那太好了,我们一起走吧!我没带伞。”许恋看到姜默身后的宋潜义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不断上下打量着他,他又高了点儿。
在旁边看了许久戏的王川,挑眉,终于开尊口婉拒说:“许恋同学,我们要去市图书馆补习,会很晚,而且,我们也不顺路吧?”
许恋神情没落,先是失落的口吻说:“这样啊!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图书馆吧,反正我没有门禁,我爸妈工作忙,没空管我。”又折衷想到好办法说。
王川、姜默、宋潜义:“……”
注:《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记载:“寒露,九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