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珠穆朗玛峰 ...
-
馄饨是姜默唯一且最喜欢的吃食,煎蛋也只能灰溜溜地排第二。
李洺总会为宝贝儿子剁好一大盘鲜肉备放在冰箱里,一定一定是要手剁的,机器搅的姜默不喜欢,嘴巴就跟狗鼻子一样活,家里有现成的馄饨皮儿。
李洺洗净手,打开冰箱,拿出馄饨皮,掀开保鲜膜,三两下就包好了三十来个馄饨,开火烧水,倒入馄饨,简单调味,切点葱花,关火,装盘,撒上绿绿的小葱花点缀。
热气腾腾的两碗馄饨已经端放在两人小餐桌上,垫着张米色桌布,一盏暖黄光的灯亮着,热气大肆扑向小灯盏,像是它在使劲地嗅香喷喷的馄饨香气。
大碗的是姜默的,小碗的李洺自己吃。
馄饨不占胃,晚上吃不会有太大影响,李洺巴不得姜默能多吃点儿,她在姜默小时候就担心不已,自己儿子怎么都长不胖,太挑食,活像个千金大小姐,这不吃那不吃的,好在有馄饨这么个吃食,要不然她都怕有一天自己的儿子可能会活活饿死。
姜默听见李女士的求吃信号,开启“猎杀时刻”,死猪不怕开水烫,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立刻见了底,消灭殆尽,汤,一滴不落,通通顺进饿扁扁的小鸟胃里。
“哈,妈妈,馄饨真好吃,我明天还想吃,嘿嘿。”一碗馄饨把姜默撇了一天的嘴角钓了起来。
“给你做,给你做,去睡觉吧!早点休息。”李洺收拾碗筷,走进厨房,弯腰洗碗。
姜默嗯声回应。
姜默鼓腹含和,心满意足地起身,回房间继续恶啃该死的物理卷子。
本想再挥洒半张卷子的墨水,姜默一上线就遇上了……珠穆朗玛峰,啃不动啊!
“啧,这怎么写啊?不写了,睡觉。”姜默做题做得恼羞成怒,食指和中指腹飞速旋转的笔陡然往桌上一戳,又把笔一扣,一抛,起身时卷子都被他带的晃了晃,浮了会儿又在旁儿懒懒摊下,就往洗手间去洗漱,准备睡觉。
姜默换上一身灰蓝色睡衣,满身雾气蒙蒙的,刚才某个仙境掉落到人间似的,洗手间的蒸腾雾气自杀式的钻入姜默房间,弥漫,又消失。
睡衣松松垮垮地搭在瘦骨嶙峋的姜默身上,低声骂了衣服一句:“这睡衣也太大了吧!”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渗滴着渐冷的水珠,等到睡衣后领浸透了大片,姜默才后知后觉的去洗手间的毛巾架上拉下张毛巾,粗暴地搓擦着头发。
睡衣是李洺新买的,已经是姜默这个身高的最小码。
姜默陷在床上,只留下一盏澄黄色的床头灯,他没有像之前一般倒头就睡,翻来覆去,覆去翻来,被子上满目疮痍,尽是密密麻麻的褶皱,没一处平坦地儿,他睁着对炯炯有神的双眼,表情严肃,好像在考虑国家大事,不敢有一丝懈怠。
桌上的茉莉花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现在也是如此,它没能被黑暗淹没,自在的透着静寂的白,捕获住为国担忧人士的视线。
身怀大义的姜默愣看几眼,抬手掀被,趿着拖鞋起身,走到书桌前丝滑的趴坐下来,食指探上玻璃花盘边沿,来回摩挲着,乐此不疲。
他又徐徐抬眸,凝视着茉莉花瓣,它们仍静静绽放着妍容,姜默自嘲一笑,又自言自语:“你们,是不是永远都这么自在,不会有烦恼啊?你们好幸福,不像我。”
姜默紧紧闭眼打了个棉长的哈欠,用手抹去眼角泌出的泪液,舔了舔唇继续呢喃说:“为什么?为什么他喜欢许恋?就因为她漂亮吗?是,她是很漂亮,那我……呢。”姜默一下两下耷拉着眼皮,就这样趴着睡了过去。
三更半夜,也不知道是准确几点,姜默被冻醒,蜷缩的身体猛抽了一下,瑟缩缩脖子,狠狠打了两个喷嚏,立马起身,想回柔软的被窝去,呦,一个踉跄差点扑地,手脚后知后觉全然发麻,他迅速手撑住床尾,一个翻身,鱼跃上床,像个蝉蛹一样把自己裹成一个墨西哥鸡肉卷,在“蛹”里“嗷嗷”叫,麻感输送向全身神经系统,这酸爽够对味儿。
姜默就这么麻睡过去。
灰暗的天色逐渐明朗,鸟儿对于起大早似乎也是很不情愿,装模作样地叫唤几声,你叽一句,我喳一句地在作对。
姜默五点多就在被窝里热醒了,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把头钻出被窝,更难受了,他知道他发烧了,心想,我去,就趴那么一下,就这么不得劲,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昨夜那可不是趴了一下啊,而是整整趴在那儿一个小时快一刻,除了头调转个方向外,一动不动,愣是钉在那儿乖乖安睡着。
闹钟定时作响,发出的声音,在姜默听来都变得闷闷响,没平时清灵,姜默艰难地在被窝里像蜗牛一样缓慢蠕动着身体。
他觉得自己好像全身被灌满了铅,身上沉重如铁,全身酸痛,尤其是项上人头,涨的厉害,像喝饱水的海绵,再承载不了一滴水,碰上一下,水就会渗出,可是喉咙又干巴巴的,像是在风口喝足了冷风,干燥如柴,动弹不得。
姜默强忍着痛感,无力地抓掀开被子,哆哆嗦嗦成功站起身来,膝盖却止不住打颤,他走到书桌前,搀扶住椅背,左右扭动,想拉拉筋,又抻抻腿,他扫视一圈,无意瞥见白花花的茉莉晃了晃,声音无力涩哑,没好气啐了一句:“怎么,看我难受,你这么开心,真是白养你。”
昨晚没将窗户关严实,对姜默来说是习以为常的小事,他落着一条缝儿,风,无孔不入,见缝就溜,姜默受着这直击面门的寒风,赶忙将这丝缝儿给牢牢补上。
李女士早已出门上班,姜默连早饭都没有胃口吃,草草洗漱完就往学校去。
他今天没有力气骑车,是走路去的学校,走得摇头晃脑的,活像个喝了一升的醉汉。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姜默抬脚就要走,才迈出半步,倏然,大腿上传来绵绵的阻力,裤子被东西扯住勒着肉,姜默转头没看见有人。
又低下头,只见一个肉嘟嘟,扎着两小辫子的小女孩,看着跟兮兮一般大,她固执地扯住姜默的裤子,仰头,眨着龙眼般晶莹剔透的,圆圆的眼睛看着姜默,教育他说:“哥哥,现在是黄灯,不能走,我们老师说‘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等一等。’哥哥,你等一等吧。”
姜默扭头看向对面的红绿灯,是黄灯,他移回目光,弯腰抚上小女孩的头,讪讪笑说:“好,哥哥等一等,谢……咳咳谢你。”姜默偏开头咳了几声。
被小孩子教育姜默是第一次,这感觉怪怪的。
姜默在最后一分钟卡点进学校,险些迟到,他松了口气,迟到可是要罚扫半个月的包干区,现在是深秋,风勤得很又怪异,道上盖着的都是一大滩一大滩的微微泛黄的落叶,姜默觉得很应景,想起一句诗来:秋风萧瑟,洪波涌起。应该再加一句,黄叶堆积。
不知是吸到灰尘还是风灌进喉咙,姜默陡然止不住咳嗽起来,脸迅速刷上血红的漆,等他走到班上时,脸色又苍白如云,尤其是嘴唇,唇面干燥,缺乏光泽,要脱皮的前兆,妥妥的病态模样。
“姜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许恋瞧见来人,皱着眉忙站起身,走上前打量着不太对劲的姜默,眼睑泛着红,许恋抬手摸上姜默滚烫额头,顿时弹开来。
“姜默,你发烧了!为什么不去医院?李阿姨不是……”许恋面色凝重,眉皱得更紧,厉声质问他。
“不用你管,我自己有数。”姜默倒驴不倒架,有气无力的推拒她,今天脑子有点愣,没能及时躲开她的手,皱着眉淡淡扫她一眼,她怎么知道我妈姓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空搭理她。
“你……”许恋好心当做驴肝肺,利索的嘴皮子遇上姜默,就不怎么顶用,憋屈着闷气,灰溜溜回到座位去,她时不时就看姜默一眼,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是,这么大个人,总不至于昏过去。
姜默硬撑着坐着船的脑袋上完了前三节课,课后的走廊熙熙攘攘推满了人。
宋潜义却神出鬼没地站在窗外,低头审视着姜默,冷声冷气蹦出话来:“你出来一下,姜默。”
姜默迟钝抬起头,愣头呆脑地看着周身镀着光晕金边的宋潜义。
姜默把右手放在大腿上,小心翼翼地掐自己的大腿肉,他觉得是自己眼花,怎么他这么阴魂不散啊?
还没感受到大腿上的痛觉,就听到了更冷的一声:“姜默。”
姜默支起左手撑住下巴,眼睛木讷无神瞥着窗外的宋潜义,舔润了下唇,才晃晃悠悠地开口说:“什么事儿?”语气不算客气。
“你出来。”宋潜义再次强调,语气更强硬命令他。
姜默心紧了紧,左手放弃撑下巴,改撑着课桌支棱起自己千斤重的身体,抬起右手揉捏眼眶,压下疲态,想让自己看上去清醒一点,他浮着步子走出后门。
宋潜义在前面走,一直走,姜默慢慢跟着,这是要去哪儿?宋潜义一直领着他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这里没什么人。
姜默虚着身走到这么远,已经筋疲力尽,鼻音厚重,手搀上桅杆握住冰冷的扶手,胸脯倚靠着廊墙,他抿动嘴,质问宋潜义:“走到这里来干嘛?要上课了。”
宋潜义转过身面向他,直视着他的双眼,手从衣兜里拿出,左手擒住他的肩,右手挑开他额前的头发,不留缝隙地覆盖住他烫的热辣的额头。
姜默瞪圆着眼,即刻就想拂开他的手,可宋潜义一个皱眉,和那不容人搞小动作的尖锐的眼神就让他脑中的想法退避三舍了。
“跟我去医务室,你烧得很严重。”宋潜义摸着他额头的手垂下,蹙着眉像个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对他说。
可“臭小孩”不听话,比驴还倔。
“不去!”姜默几乎用尽全身气力,一意孤行厉声拒绝他。
“是要我拉着你才能去吗?”宋潜义向他欺身压来一步,低声更冷,眼神却磨去点锐利。
姜默像是老鼠见着猫,弱小的老鼠战战兢兢地咽了口口水,眼神却凶巴巴的瞪着宋潜义,就是在说你凭什么管我,你是谁啊?姜默有贼心没贼胆,没吭哧声。
宋潜义见他软硬不吃,跟拽床被子一样拽着姜默的胳膊向楼道走,姜默想甩开,可作用微乎其微。
“放开我,放开我!你放开……”姜默撕扯着沙哑的喉咙,在宋潜义的钳制下锲而不舍地挣扎,右手一直扑棱在宋潜义抓着自己的胳膊上掰扯,他现在真是很想插上一对坚硬的大翅膀,扇死宋潜义。
倏然,宋潜义觉得手里的姜默变得僵重,他往后扭头看向姜默,姜默的头已经往后栽去,缓缓闭上了眼。
宋潜义急忙后撤两步,左手稳稳托住姜默倾倒的后背,慢慢滑到姜默的左肩牢牢包住肩头,俯下身,右手探入姜默的膝盖窝,姜默双脚离地。
宋潜义将晕过去的姜默打横抱进怀里,不顾沿路向他们投来的好奇,诧异,惊讶,激动,甚至可怕的目光。
成百上千只眼睛像盯着猎物一般死死盯着奔跑的宋潜义,宋潜义淡然置之,只顾抱着人一路往医务室冲,冒出一身冷汗。
就有了下面这个七嘴八舌的“吃瓜现场”。
“我去,宋潜义他,他,他……抱着人在跑!”
“哪里?哪里?”
“那儿。”
“哪儿啊?”
“宋潜义公主抱诶!啊啊啊……”
“他抱的是谁啊?这也跑太快了,看不清啊!”
“哇,跑得好帅啊!我也想被他抱!”
这个女生收到一堆免费的白眼。
“好像是短头发,没看清啊!”
“……”
上课铃乍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