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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离别大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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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上课了,好像看看是谁啊……”
“……”
楼道上,走廊里生龙活虎的崽们儿跟蜂窝群一样嗡嗡嗡都各自归了巢,个别几个三过家门而不入,还依依不舍回头,再回头。
一楼靠近大堂中间的几个班,独占先天地理优势,靠窗的几双火眼金睛仍追随着宋潜义的背影,直到宋潜义急匆匆地隐没于教学楼的拐角,这才意犹未尽地把视线拉回到课堂上。
现在没有人看着他们,只有满地的落叶与他们一同奔跑,不带任何目的和眼光,无畏跟随。
无情的太阳灼伤着宋潜义的脸,也灼穿了他的心。
宋潜义揣着怀里的姜默整整揣了七多分钟,他并没有出汗,可他觉得自己全身都湿透了,内里黏糊糊的。
宋潜义抵达位于图书馆一楼左侧面的医务室,医务室左边是洗衣房,理发店,右边是一个小小的一中书店。
宋潜义在医务室门口刹住车,侧着身用右肩膀抵上门,慢慢用力推开右边的玻璃门,轻柔地护抱着姜默,像抱个小婴儿进了医务室的门。
医务室面积差不多一教室大小,里间左侧用磨砂玻璃隔出一个小病房,放着两张窄窄的病床,间隔一米排放,天花板上装有浅蓝色医用隔断帘。
他把怀里的姜默按就近原则,在怀里掂了掂,随即空出一只手来,心急胡乱地甩开被角,弓起背把他抱放在右手边的病床上,脱下他的白色帆布鞋,将他放平,替他掖实被子。
躺在白色病床上的姜默,脸色跟这白色的病床有过之而无不及,面色苍白如纸,耳根尖儿又却是潮红汹涌,活脱脱两颗质地油润的红玛瑙。
嘴唇全然丧失红粉光泽,唇面覆上的是一层薄薄的,微翘,硬质化的细屑,唇缘上是肉眼可见的细小裂纹,如果用手碰触,感觉到的定全是沙砾粗糙感。
姜默紧蹙的眉头虽然被额前的头发遮挡,但眼睑在眉弓下还紧紧蜷缩着,眼睑处堆叠出一道道褶皱,仿佛被焦躁揉皱的纸团,幽幽凹陷的那道褶皱生生像一条短窄的沟壑,深不见底,眼睫随肌肉颤抖不停地上下扫掠眼睑,落在枕上的头发也轻轻颤着。
宋潜义仍弓着背左右环视一圈,踉踉跄跄地走出隔间。
他在做什么?他在找什么?
五雷轰顶,后知后觉,他发现校医不在医务室。
怎么办?
他跑到旁边书店问老板借手机,磕磕巴巴地交代来龙去脉,手里拿着借来的手机回到医务室,那接来的手机跟块烫手的山芋似的,宋潜义手抖的呀!难道他得了帕金森?
校医办公桌后面白花花的墙上张贴着校医的联系方式:梁校医136********,宋潜义帕金森的双手托着山芋,击打数字,输入号码,总算拨通校医的电话,山芋在耳边传来“嘟嘟”的电话未接通的声音。
不等电话打通,无故翘班的梁校医已经推开玻璃门走进医务室。
梁校医反应慢半拍地感受到白大褂兜里的振感,右手钻进衣兜,捞出在兜里的手机,抬手正打算点下绿色图标,对面却不知死活挂断了。
梁校医中气十足,皱着眉不得劲的诶了声儿,又说:“什么意思?骚扰电话吗?”
谁被挂电话都很不爽吧,更何况我下一秒就要接了。
梁校医还想啐电话几句,
“梁医生,我朋友发烧了,你快来看看。”宋潜义几步就跨到校医跟前,左手握住他的白大褂袖肘,往里带了带,硬生生把校医拽到隔间里姜默的病床前。
梁校医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这并不妨碍他浮想联翩,脑补一出校园恋爱大戏:朋友?女朋友吧?这纯情小帅哥急成这样。至于吗?真要急成这种程度,拽断我这胳膊也于事无补啊?我又不是华佗再世。
啊!!!……男的!
梁校医晃晃自己那想入非非的脑瓜子,我肯定是老眼昏花,再定睛一看,眯起眼看,躺在床上的还是男的啊!
啊!我破碎的心灵需要缝补,这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梁校医一脸懵圈的转头看向拽断他胳膊罪犯。
罪犯还是那副焦灼不安的模样。
算了,看这小帅哥长的还行的份儿上,我就再大人不记小人过一回。
言归正传。
“呦!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啊,怕不是烧坏了吧。”
梁校医全神贯注审视着床上的姜默,心里替姜默捏了把汗,嘴上却悠然自得地开着玩笑,脸上也携着笑,作为一名医生,他一看就知道床上人是发烧,而且烧得还不轻,但是他看宋潜义太过张皇,缓解气氛故作轻松道。
梁校医,单名一个野字,三十出头,身高中等,身材壮硕,戴副眼镜,银色镜圈,暗金色镜腿。
线条流畅的脖子上戴着条项链,但并不是什么金银材质的,而是一条纯黑的细绳,不是垮垮的浮着,绳子有重物勒成的对称线条,上面不知道挂的什么,似乎挺有分量的。
他没有敞放在衣服外面,而是把它藏在里面的灰色圆衣领里,很是低调。
梁野戴上医用手套,拉起堆叠在下巴的蓝色口罩,从病床边上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银白色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水银温度计,他拿在手上甩了几下,然后放进姜默的腋下。
“医生,他晕过去了,你看看,他怎么样啊?”宋潜义跟在梁野屁股后面,他走一步,他跟一步,是个跟屁虫没差了。
梁野又扒拉开姜默的左右眼打开小手电照着,检查检查,口罩表面随气流翕动着,让宋潜义放心:“没事,不用担心,就是度数比较高,身体虚弱乏力,营养不良,血糖又低引发的晕倒,配合药物,好好休息就成。”
“血糖低?”宋潜义扑捉到这个信息,就他所知,血糖低是大部分女生的通病,男生也会?他皱着眉,咬文嚼字问。
“就是不好好吃饭,女孩子不好好吃饭,我理解,她们要减肥,他一个男孩子节什么食啊?真搞不懂现在的小孩儿!”梁野莫名哼笑一声,又看向好学的小帅哥,避着他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眼神透着无奈,跟他解释什么是低血糖?他说完又摇摇头。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宋潜义一直都觉得姜默太过精瘦,没想到他竟然节食,又想他为什么节食,难道是……,宋潜义不敢再深究,他想到的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缘由。
“医生,节食怎么治?”宋潜义抬起垂着的头,向梁野诚心发问。
梁野躲在镜片后的一对眼睛眯着,若有所思地检视宋潜义,声音迟疑:“……你们是……”
“朋友!”宋潜义不想听他试探,无情打断他,硬硬抛出俩字堵他的嘴。
“哦……,节食怎么治?还能怎么治?多吃饭啊!尤其是葡萄糖和蛋白质,多买点糖给他吃。”梁野意味深长地尬笑哦一声,拉长着语调,又被宋潜义给问懵圈,节食怎么治?竟然问我节食怎么治?他心里无语至极,嘴上还是认真回答宋潜义的智障问题。
宋潜义看着姜默点点头。
宋潜义回头又问:“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梁野:“他昏多久了?”
宋潜义:“二十多分钟。”
梁野:“那还早呢!等着吧,照他这个架势,不睡个三小时,是不会醒的。”
宋潜义移回目光又看着昏睡的姜默,低声细语囔囔说:“要昏这么久?”
梁野无语,双手搭上,贴在胸前,紧紧闭上眼又睁开,咽了下喉咙,压着嗓子激烈纠正宋潜义说:“不是昏,是睡!他在睡觉!你先回去上课吧!我给他吊瓶葡萄糖,你下课再来看他吧。”
宋潜义不答。
他皱着眉静静注视着病床上熟睡的姜美人,足足一分钟,他才低应一声:“嗯。”
拖着依依不舍的脚步离开医务室,回班上课。
梁野就抱着胸杵在那儿,欣赏着这出离别大戏,看得是津津有味啊,咧着个嘴,恨不得搬个凳子来,翘起二郎腿,欢快地抖起来,手撑着下巴慢慢咀嚼,品味。
等宋潜义离开了差不多三分钟左右,梁野倾俯下身,拿出姜默腋下的温度计,黑线止步于:三十九度一。
梁野薄薄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睁大,五官拧在一起又速速散开,没忍住低啐了一声:“我去。”
他实在没想到姜默烧得这么这么高,大口深呼吸给自己压了压惊,随即井然有序地给姜默打了一针退烧针,在姜默冷汗津津的额头贴上医用退烧贴。
梁野做完这些工作,暂时疲惫地松了口气。
失去了血色的双手安放在白被上,青筋由于太过精瘦,明晃晃大摇大摆地绵亘在姜默的手背上。
梁野休息片刻后,在吊杆头上挂上静脉输液器,拔掉针套,往他的手背某根青筋里扎进细针,撕开医用胶带将输液软管和静脉针牢牢贴合姜默的手背。
本来只打算吊一瓶葡萄糖,但现在,梁野决定给他挂两瓶葡萄糖。
姜默就这样汤烧火热地睡了一节课。
刚挂上第二瓶葡萄糖,小喘着粗气的宋潜义行色匆匆推开了医务室的门。
梁野抬头看他一眼,手中的笔还在纸上写着什么,潦里潦草的,这好像是医生的通病。
梁野告知宋潜义姜默的情况,说:“他还在睡,三十九度一,等他醒了,叫他请假去医院看看,在家休养几天,烧退了再来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