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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意料之中 ...

  •   静谧的医务室里,窗外的光投递到姜默床边的白色帆布鞋上中间,半明半暗。

      姜默就这样静坐了好一会儿。

      人们常说:在安静的空间里久呆,总是会忍不住多想,当然还会犯困。

      反射弧跟树懒差不多长的姜默,后知后觉的脑子里在自我生成话语:宋潜义是怎么知道我发烧的,他怎么那么理直气壮地来找我,还质问我,凭什么?就凭他现在在给我辅导吗?他也管得太宽了吧……难道是……?

      闷热发晕的头,再加上葡萄糖的摄入使他慢慢地昏昏欲睡起来,姜默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眼皮便缓缓合上了。

      但是头委实涨得很,脑子里有架飞机在低空飞行,嗡嗡轰鸣声搅得他天旋地转,姜默内心难捱地长嘶一声。

      他睡得很浅,只要一点响动他都能听见,能立刻睁开沉重的眼皮来。

      倏然间他便睁开眼神,好像是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难道是……?

      果然,意料之中。

      隔间门慢慢敞开,姜默紧紧盯着门缝,看着它越来越宽,是宋潜义。

      宋潜义右手一直背在身后,眼神讪讪地看向床上的人,走进,嘘寒问暖:“你,好点没?感觉怎么样?”

      姜默浑身没劲,对他的提问更是猝不及防,嘴上礼貌回应,目光却透着敷衍:“好点了。”

      心里还啐着好一大段:好个毛线,老子现在难受死了,头晕还不行,现在两个鼻孔也丧失功能了,塞得要死,得用嘴呼吸,靠。

      “那就好,这个给你,物理笔记,你看看。”宋潜义心里仿佛落下块石头,眼睛正气凛然地看着姜默,脸上却透出点忸怩,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姜默床前。

      他手上捏着本本子,封面纯白,印有一条弯曲波浪的黑线,就像一根细长的卷发落在上面。

      姜默想:难道是因为最近他在给王川和自己辅导,才负责任地把笔记借给自己看吗?

      姜默内心还是很感激的,但是心里并没有因此开心一些,还是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这不是有毛病吗?

      姜默垂着头,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愣愣伸手接住本子,脸色僵硬没变,又干巴巴地开口道谢。

      一个从所未有的想法毫无征兆地钻进他的脑子里:好像他对宋潜义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谢谢,除了谢谢,他好像真的没有别的话可以对宋潜义说。

      他在脑海里检索他都对谁说过谢谢,可怕的是,除了父母,没有其他的什么人了。

      他心里仿佛冒了一身冷汗,一阵发毛。

      姜默是被水声唤过神来的,旁边的宋潜义正立在矮柜子上倒热水入杯,热气扑扑地溢出杯壁来。

      “那个,我看完就还给你。”

      宋潜义端水的手一顿,杯中的热水顽皮地爬上杯沿,洒出几滴来。

      宋潜义想都没想接话说:“不用还。”

      姜默皱了下眉,不用还,是什么意思?是要送给我吗?

      姜默心里的话还没自言自语完,旁边的宋潜义陡然脑筋一绕,表情严肃,换了个话术说:“你慢慢看,不着急还,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姜默心里失落的哦了一声。

      姜默向他点点头嗯声答道,不料牵动了沉沉的脑袋,难受地闭上了眼,抬手捏揉着山根,缓解晕感。

      “你还是躺下吧!头是不是很晕,你不要再动了。”宋潜义这次没再理会姜默眼神的抗拒,霸王硬上弓地把人重新按回被窝,抽走一个枕头,扔到另一张病床上。

      姜默抗拒的眼神慢悠悠地改写成无奈。

      姜默又硬生生地向宋潜义道谢。

      宋潜义把笔记送货上门就打道回班了。

      梁野见“刀眼帅哥”怡然自得地走出医务室,周围的温度貌似都上升了几度,梁野整了整衣领。

      屁股离开黑色旋转椅半尺,半悬在椅凳上方,贼头鼠脑地看着宋潜义高挺的背影,等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他便光明磊落地挺直腰杆,轻快地转身走进隔间里。

      姜默侧着身微蜷在被窝里,被子理得很平,他纹丝不动,微张着嘴粗粗地呼吸,被子顺着呼吸缓慢地起伏。

      他睁着六神无主的眼睛,目光涣散,没看向任何实处。

      骨节分明的右手自然地垂放在枕头崖边,如果不是手腕处横亘着青筋,他的手简直就要跟这冷白的棉被,枕头浑然一体。

      他掌心朝上,像一朵在寂冷空间里含苞待放的花。

      梁野双手探进白大褂衣兜,兜口上习惯性地别着只黑色钢笔,银色的笔夹别藏在兜内。

      梁野抬头查看葡萄糖的流速,上前伸出手捏了下漏斗,又握住调节器把齿轮转紧些许,葡萄糖的流速就减缓了下来。

      梁野绕着病床走,在姜默侧身位面的床边站定,垂眸看向姜默,张张唇说:“感觉怎么样?你朋友,好像很担心你?”

      姜默不答,转眸看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是吗?

      梁野又问:“你,跟他是朋友吗?”

      姜默在想:我们是朋友吗?好像不算,我和他都没怎么说过话,不过,他去过我家,还帮……,好像又算是朋友,姜默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轻轻点头,不明就义地回答他的问题。

      “同学,你把你家长电话给我,我需要将你的情况告知你的家长,这是……”

      姜默摇摇头,蠕动着唇,张开苦涩的口腔,费力地解释顺便拒绝梁野的要求:“医生,不用,我妈妈是医生,等放学后回家,我妈会给我处理的,不用告诉她。”

      梁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明白医生都很忙,这孩子不想让家长担心,情有可原,表示理解又劝说:“也行,但是我还是建议你请几天假,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身体,还有,放学后最好跟你朋友一起回家,我可不能保证你不会再晕过去,好了就这些,你好好休息吧。”

      姜默吊完水已经是下午第二节下课了,手背针眼口塞着一小团医用棉,用创可贴牢牢贴住了。

      姜默慢慢地下了病床,在柜子上倒了三杯热水晾着。

      他随意拿起一杯,仰起头,耸了耸鼻子,屏息,皱着眉吞下两个药片,像是下定决心要去甘愿赴死般,要了老命了,他又迅速端起一杯水,咕噜咕噜像个酒鬼喝酒一样急切,捞起就大口大口地灌进肚子里去。

      姜默灌光满满三杯水还不算够,又倒一杯,口腔里浓重的药味才算冲刷干净。

      姜默抬手搓了搓眼,顺带搓了把脸,静静站定几秒才从隔间里出来。

      他站在梁野办公桌前,扫视着眼前的医生以及他的办公桌,抬头看到墙上贴着的一张白纸,上面是梁野的电话。

      办公的梁野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眼睛透过薄薄的镜片不着痕迹地审视姜默。

      眼前的瘦削少年比躺在床上看着高,气度不凡,眉眼清晰,苍白的面色也盖不住他生得好看,皮肤看着比那剥了壳的鸡蛋还要细腻光滑。

      梁野默默在心里替姜默扼腕叹息:这要是个女孩子,诶!

      “看上去有点气色了,你是要回去上课吗?你这身体,不要硬抗啊!”梁野提起嘴角笑说,可还是担心着他的身体,梁野秉持着救死扶伤、??维护人类健康??的职业使命,由衷劝诫他。

      “嗯,谢谢梁医生。”姜默向陷在椅子上的梁野缓缓躬身,转身走向玻璃门,抬手费力地推开了门,走出医务室。

      樟树大道上徙满了人,也堆足了落叶,来来往往的人,三五成群的,勾肩搭背的,追逐打闹的。

      姜默走在边上显得格格不入,陡然他觉得心里边空落落的,好像他是这个学校里最孤独的,被边缘化的人。

      姜默揣着落寞感一路走过食堂,礼堂,一号教学楼,走到了二号教学楼楼下,他顺阶而上。

      好巧不巧,二楼风风火火地跑下两三人来,没刹住车狠狠撞上姜默的肩,姜默踉跄着,左脚踏在下一个台阶上,栏杆闷声一响,姜默的背妥妥地撞上扶手,身子也因习惯性朝后仰。

      “啪”的一声脆响,手中的本子也不幸免摔到楼梯上,从台阶上弹落到了楼梯间。

      撞人的男生转过身来,行色匆匆地向靠在扶手的姜默讪讪道歉,心怀愧疚地捡起躺在楼梯间的本子,双手合十,脚还在不停蹦哒,皱着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姜默摇摇头,接过本子,示意他自己没事儿。

      那男生躬躬腰,歉意满满,又火急火燎地往楼下追去,被他追的那人好像是挖了他家冒青烟的祖坟,抓不到人,誓不罢休。

      形单影只的姜默回到班上,摇身一变,竟成了朵花,招蜂引蝶的,还没安然入席,周围就簇拥满了蜂啊,蝶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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