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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这叫没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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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针不知疲倦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天际尽头那最后一抹黑也退居幕后。
门外的宋潜义长舒了口气,轻拧开门进来。
姜默正在浴室刷牙,刷得欻欻雷响,刷的莫非是那钢牙,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
不知是气愤宋潜义没“暗恋像苔藓,在等待中蜷缩枯萎,风一吹,又生生不息。”回床,还是羞愧难当地滚到别人床上睡觉,还,还把人给挤跑了!
我什么时候做过这么没脸没皮的事儿啊!
可又拉不下脸来当面道歉。
宋潜义听到浴室的动静,站在门外歪头看向姜默的侧脸,邦邦硬的侧脸住在眼眶里,好心问候道:“你醒了?”
姜默握牙刷的手顿住,猛地扭头看向门口,惶恐的神情盯着宋潜义,又继续动手刷牙,没搭理他,主要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有口难言。
别人是爱在心口难开,他这是囧在心口难开。
宋潜义瞧见姜默窘迫难堪的脸色,试探猜测温声道:“你,生气了?”
姜默知道再不说点什么会更怪,就一股脑没多大好气道:“我生什么气!”
边刷牙边说着话,声音听起来有点滑稽俏皮味儿。
宋潜义的回答跟姜默想的大差不差,但还是娓娓道来解释说:“我移不动床,就——”
姜默没那么想听这解释,斗气似的打断他,回道:“我知道,这又没什么,我又不是女的。”
宋潜义听罢就不再多作解释,抬脚往里走,他的床已经被移回原位,不住低笑一声,心想:这叫没什么,他可真是……
姜默双手往后撸着头发迈出浴室,抬眼就看见背对他曲着背坐在床边的宋潜义,双腿岔得很随性。
他在擦药。
一只左手艰难地挤出药膏,右手生疏地拿棉签去搲挤出来的豆粒大小的药膏。
姜默皱眉,鼻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命令的语气沉声说:“我来吧!”
即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膏和棉签,做个好事也要跟个土匪似的。
姜默弯腰蹲在宋潜义脚边,远远看上去就像只正在讨好主人的小金毛,可神情却是天差地别。
姜默轻柔专住地在他虎口上抹上药膏,用棉签打着圈,圈慢慢往外扩,直到膏体全部被吸收,又给他绕捆上绷带,熟练地扎好。
这些工作姜默从小真没少干过,在李洺的耳濡目染和悉心调教下,俨然成了半个小护士。
“好了。”
姜默下意识仰头看向宋潜义,宋潜义幽黑的眼眸犹如深渊巨口,像是要把映在瞳孔里的人吞噬,蹑碎。
姜默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他猛然站起身,脚步不住哐哐往后退。
没退上两步就撞上自己的床梁,一个踉跄身子赫然向后栽下,像个没走过钢丝的门外汉全身都摇晃了不停。
宋潜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姜默手腕往自己身前拉,姜默前后不稳,彻底失了重心。
睁着浑圆的,地震的瞳孔,毫无意外结实地把宋潜义扑倒在他床上,双双躺下。
两个胸膛紧紧贴合着,姜默亲住他的头发,不,应该是吃着他的头发。
被扑倒的宋潜义猛愣住神,嘴唇丝毫不差亲碰着姜默鼓动的喉结。
他咽了咽唾沫,又缩回下巴,绷紧的下颌顿时麻木。
左手还握着姜默冰冷光滑的手腕,好像隔断了姜默手腕上的血液流动。
姜默瞳孔猛地一缩再缩,慌慌张张地手撑着宋潜义的被子就要支起身来。
惊慌失措站直身体,杵立在宋潜义岔开的两腿之间,抬脚跨出禁锢区,逃至床尾站定,挪开眼不去看躺在床上的人。
宋潜义消化了好半晌,理志才逐渐恢复过来重振旗鼓。
他反手架着床铺起身,双目依旧无神没有落到实处,又咽了口唾沫,浅浅抿咬着上下唇。
整个房间好像被笼罩在极强的威压下,空气仿佛都被凝固,重压下肩膀绷得牢紧,他们发不出一丝声响。
宋潜义终于转动僵固的黑眸,喉咙发出粘重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魅惑:“……你——”
姜默心里一哆嗦,条件反射般背过身向着房门,干巴巴道:“下去吧,该集合了。”
姜默毫不犹豫夺门而去,可威亚依旧压在他的头顶,分量未减。
吃中饭时,姜默又看见那两人——凡宇和蔡文朝。
就见凡宇领着蔡文朝向自己款款走来。
“铛铛”两下,是他俩餐盘落桌放下的声音,凡宇自来熟的在姜默右边的位置坐下。
姜默聊天没过脑子,直截了当问凡宇道:“你今天不是要回去吗?凡老师。”
凡宇也没来得及反应,夹起一块红烧肉,速速应道:“去过又回来了呀!”说完把肉塞进了口腔。
凡宇旁边的蔡文朝随即抬眸瞥了姜默一眼,神色是说不上的古怪。
姜默脑子一抽,说漏嘴了,怎么办?
凡宇转念一想,心里不忍坏笑,拄着下巴,脸对着姜默,自然地接他前面的话茬有意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回去啊?”
看破一切的眼神在说: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怎么扯。
宋潜义瞄了过来,咀嚼的动作放缓,观测着有来有回的两人。
姜默打着哈哈,遮掩地哭笑不得道:“我,我是听偶遇的不知道哪个村干部随口说了一嘴,就,就听到了,哈哈。”
笑得比哭还难看。
凡宇伸出一根食指摩挲着下巴,装模作样,又是打趣又是吓唬姜默,眼珠转了一圈。
语气飘飘然道:“哦,这样啊,我好像没有跟谁讲过这事儿,哦哦……郑主任,好像是跟他说了一嘴。”
姜默也不知真假,只管应承道:“对对,就是他,郑主任。”
姜默悬着的心,悬之又悬,这才落了地,心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慌气。
姜默颠颠地对着空气呵呵讪笑。
凡宇也不再逗这个小同学,侧着头跟蔡文朝说说小话,乐呵呵地吃饭。
蔡文朝时不时应承他几句。
时间挖出一个又一个土豆。
为期两天一夜的学农实践也戛然而止,就此落幕。
高二七班揣着或多或少的心得离开了花田村。
晚上六点多冷气初生,刺冷得姜默心中不免有些萧条的感觉。
姜默还因为昨晚那事一口气咽不下去呢。
一再叮嘱王川不要再跟他换位置,死,都不准换。
王川问为啥,他只说没什么,你话真多,你怎么这么闲,王川只得闭上玲珑小嘴。
姜默一路隐忍着颠簸和反胃的难受,昏沉不安,如坐针毡地坐在靠椅上。
因为要坐大巴,晚饭姜默根本没什么胃口,随意垫巴了口,连水都不喝。
从农村到城市,从点点炊烟驶入灯火通明,城市总是慌慌张张地运转着,像一条没有枯水期的河流。
待至冷气堆积至两倍多,姜默总算到了孤寂的家。
是护花使者王川仗义贴心地搀他到沙发坐下才安心离去。
姜默像条脱水的泥鳅软摊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磋磨着眼皮一眨不眨的睡了过去。
不待多时,李洺输密码进了门,她深谙自己的宝贝儿子是个什么“德性”,
运掉自如地去厨房冲泡蜂蜜水,用勺搅得铛铛响搅匀了蜂蜜,稳稳端放在茶几上。
手摸了摸姜默苍白暗淡的面颊,柔声叫醒他:“小默,醒醒,小默,起来喝杯蜂蜜水缓缓。”
姜默拧巴着惨淡的脸,艰难地咧开眼,喉咙干涩得像是要裂开,声音发哑,可怜兮兮的声音说:“……嗯?妈妈,你回来了?”
李洺心疼的眼神洒在他脸上,温柔地捋着姜默睡乱的头发,扳着肩膀扶他坐起来,温声担心道:“起来,难不难受?把这个喝光就去睡觉。”
李洺端起来,递到姜默手里。
姜默接过来捂了捂手,斯斯文文地一小口一小口地灌润顺进干涩的喉咙,脑袋瓜子也跟着清醒了点。
李洺看他喝光了想问他在喝一杯不,询问他的意愿说:“要不要再喝一杯?舒坦没。”
姜默清了清嗓子,顺畅多了,恍惚的精神气儿也散开点儿,乖巧回道:“够了,妈妈,我回房了。”
“去吧,早点休息。”李洺朝他挥挥手。
“嗯。你也是,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