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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不抛不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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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夏多雨,素秋风盛。
秋风不分先后,乐善好施地替自然褪旧装添新衣,还恣意妄为地截取,掠夺万物的水分。
属高二七班轰轰烈烈。
脆皮贵妃王川手指刮着自己的脸,语气夸张地惨兮兮道:“默儿,你看我的脸,干巴巴的都脱皮了!”
姜默不以为意,敷衍又毒舌地给他冠上个名头,喝道:“脱就脱呗,你个大老爷们唧唧什么?跟个小娘们似的。”
亲兄弟就是拿来互相伤害的。
王川说时迟那时快,趁姜默去掏抽屉的空隙,一把掐上了姜默的脸。
还不知死活地掐着晃了晃,得逞的喜悦溢出屏幕般,显出白牙笑道“要我说啊,默儿,你才像个小娘们,这皮肤滑的嫩的,我走在上面都怕满地打呲溜滑,哈哈……”
姜默听之不爽,抽出手来朝他胯上下一记重拳。
不解气地又抬起左腿想给他一脚,咬牙骂道:“滚一边儿去,你个糙皮小娘们。”
王川缩捂着胯,还想找打犯贱,朝他吐舌头做鬼脸,随后身形矫健一扭滚回自己座位上去。
姜默抬手不算温柔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手感确实不错。
心里不免自豪道:天生的。
心里还没嘚瑟够呢。
道旁的许恋倾侧过身来,手抬了抬,朝姜默摆弄手里的空笔壳,朋友般自然出声道:“姜默,借我根笔芯儿,没油了。”
姜默闪电般垂下手,眼神掠过一丝茫然,尴尬地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握了握自己的手。
他弯着脑袋打量着桌肚,手伸进去,翻翻颠颠不辞辛劳地总算倒弄根笔芯儿出来,
递给她说:“给你。”
许恋从姜默手里接过笔芯,弯唇浅笑,眼也随之眯着,开心感谢道:“谢谢。”
姜默高冷地嗯了声,又补充说:“小事儿。”
恰好从后门进来的付海涛,腿一跨,在姜默旁边的空位一屁股砸坐下。
付海涛拄着胳膊托着脸,手肘慢慢挪近,神经兮兮的。
好像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姜默耳边严肃低声道:“姜默,期中考之后要编个什么折桂班,只有年级前五十能进,你有把握不?”
姜默往后倚上椅背,手架在付海涛坐着的椅背上。
付海涛低头看了眼他架过来的手。
右脚搭在桌子横架上下抖顿着,扬起眉看着付海涛,轻快地嘲弄道:“不愧是百事通啊,什么都知道,你这么偷摸告诉我干什么?”
付海涛不理会他的嘲讽,胸中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手轻轻覆上姜默架着的小臂。
付海涛仍正色不变,眼神极度认真,给他鼓舞,又肯定他的进步,道:“我告诉你当然是希望你能进去啊!你看你最近物理进步多大,保持住,准能进去。”
宋潜义悄咪咪给姜默辅导的事儿没人知道,他保密工作做得极好。
姜默的物理确实有了进步,上周周测黄小林还单独拎出来正经地大肆夸了一番。
姜默表面云淡风轻,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雀跃。
分次班就想让本少爷苦恼,不存在的。
姜默没听进好话来,叛逆期般轻视一切毫不在意,懒洋洋道:“我不在乎,能进就进,不能进也没法儿,反正在哪个班对我来说都一样。”
付海涛有事是真哥们儿,真替他着急。
心中深谙不抛弃不放弃的座右铭。
不但没泄气,还诸葛亮上线出谋划策道:“别啊,姜默,总得试着冲一把,人是有无线潜力的,还有两天时间你好好复习复习,哎!实在不懂的就去隔壁找宋潜义问问,你也可以问我呀!”
还不忘自荐一把。
谁不想进好班,可逞口舌之爽利一点用都没有,得有那实力才行。
肚子里有墨水才是硬道理。
宰相肚里得有能支撑船浮动的墨水儿啊!
姜默不可置否,前后只一句嗯便想打发走付大军师。
无人注意。
宋潜义此时此刻正无声无息地站在七班后门。
冷着脸叫了声姜默。
“干嘛?”姜默侧过身,架着的手垂放到自己的椅背上,拧着眉有点烦躁地看着他
宋潜义跟没看见似的,把手伸进来,递上一本本子,语气不变说:“这个给你。”
姜默就这样盯着他,没说话也没接过来。
反倒是背贴在墙上的付海涛眼疾手快接过去,好笑道:“什么东西?”
随意翻开,里面满满当当的物理经典题型和详细步骤。
简单的一个步骤仔细地拆解成三四步,难的就更不用说,拆成个七八步都算少的。
付海涛心想:分解成这样傻子都能看明白吧!
还不等夸夸热心市民宋先生。
付海涛一回头,热心市民早就拂袖一身轻地消失在原地。
付海涛像鉴宝一般专心致志,屏气凝神地鉴定估评着手中的宝典,状态跟中了邪似的。
自从上次被传遍全班的那本笔记本,付海涛就知道他俩关系根本没有姜默说的那么不堪。
但是也没细究,朋友嘛!心领神会就差不多了。
但场合对头,氛围又恰好一到,付海涛就没忍住秃噜了嘴,口吐一快道:“姜默,宋潜义对你不一般呐,你俩私底下交情这么好,挺好的,你好好复习。”
眼中全是对姜默满满的赏识。
付海涛把本子重重地摁在姜默课桌上,起身拍了拍姜默的背就回窝去了
其实姜默没想有意隐瞒,但也不想被人尽皆知。
小男孩那傲气的自尊一直铭刻在骨子里,心里。
姜默在心里顺理成章地排版宋潜义:不能自习课给吗?非得现在给,真是只智商高情商低的牧羊犬!
恨不得变成一只野猫,狠狠挠他一爪子。
姜默左手拄着膝盖,右手漫不经心地翻开本子第一页。
封面后左下角躺着凌厉端风的四个字:尽力就好。
姜默脑海里浮现宋潜义亲口说这四个字的神态。
是欠揍的神态。
不写这话还好,姜默真就想随便复复习。
这倒好,把姜默心底那份沉寂已久的反骨仔和唱反调都给毫无征兆地激发出来了,
心口顿时堆码一团气,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
哼,尽力就好!看不起我是吧!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尽力?
少年气最好的地方就是:虽然嘴上说着放弃,心底总会憋着一口气。
生气归生气,外挂还是得看的,不看白不看。
一回到家,姜默就把自己锁在书桌上。
一锁就是两小时,头一硬把宋潜义给的本子消化了大半。
这两小时脑子都在高速公路上飞驰,飘移,没见着一个收费站,一路无虞。
突然,“咕~”的好长一声肠鸣,姜默扣笔放下。
顺手牵羊地去厨房先扒了片面包塞嘴里嚼又洗了个大大的红苹果啃。
学校不仅费脑子,还亏胃。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这次分班差不多就是定型。折桂班的教师水平,教育质量毋庸置疑肯定都是顶尖的。
这些姜默心知肚明。
当晚姜默做了个梦。
连王川都开开心心地考进了折桂班,没心没肺地跟他分享,自己却还是停在原地踏步。
这可把姜默吓得不轻,吓醒后缓了好久才静下心来。
明天就是期中考,班上无人不是在埋头复习,认真背书的,气氛带着点剑拔弩张那意思。
黄小林看见自己班的小崽子子们如此认真且反常,还暖心宽慰道,让他们看开点,放轻松。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考试当天,燥冷的风一反常态失踪了,太阳倒是兴兴然悬在头顶。
枝上的枯叶都丧失了下旋的机会,摇摇欲坠地垂挂在细枝枯藤上。
考试铃响,监考老师分发试卷,同学们井然有序地往后传递卷子。
对学生来说,最难熬的就是考试,两个半小时不多不少。
他们利用时间答题,卷子上所写的不仅仅是他们作出的答案,也是滴滴答答堆叠的实质化的时间。
昨晚还有些许焦虑的姜默,在落笔的那一刻,焦虑就像今天的风一般无影无踪。
姜默答得很顺畅,试卷没跟他苦苦作对。
就连物理也知趣地跟他讲起道理来,除了最后两道压轴题有些蒙,其他题答得得心应手,没啥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