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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蝉鸣时知夏 姜默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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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默感觉身上缠得紧紧的藤蔓松了松力，他像是想不到别的办法，勉强地笑了一下，声音惆怅，飘飘然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相信我？”
信任是很让人着迷的物质，它能让人心安，也能令人忧虑。
宋潜义的信任就让他忧虑。
“因为你是姜默，不是别人。”宋潜义显然不想让他忧虑，他一刻都没犹豫思索，从容又严肃地回道。
姜默瞳孔慢慢重新聚焦，心跳漏了半拍，他用力搓了把脸，脸顿时蹿红，耸了耸失落的肩，旋即小声反问道，有点自嘲意味:“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因为我?
宋潜义满脸问号，不明就里。
姜默却是目不转睛地深深地盯视他，开玩笑似的浑说道:“因为你总是推着我往前走，我都没叫你帮我。”
宋潜义的心竟混不吝地慌乱不安起来，桌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慢慢蜷紧又松开，心底有个声音堪堪呼之欲出道: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
姜默下意识地踱了踱脚，重振旗鼓，垂眼，目光落到宋潜义推来的本子上，右手轻轻地抬盖上去，半晌后才淡淡道:“不过，真的谢谢你。”
宋潜义闻言，暗自长长地吁叹出一口气，就像是快窒息的鲸鱼腾越出水面吸取进氧气，心存侥幸又活了下来。
“你如果真的想谢我，那你现在就趴下，先好好睡一觉。”宋潜义仿佛怕打扰其他学习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读取不出一条信息，冲姜默声若蚊呐道。
姜默像是进入到一个无风无波的港湾，卸下浑身的戒备和紧绷，缓缓降落下沉甸甸的头颅，趴在满是木质香气的桌面上，舒心地沉入梦乡。
穿过落地窗而至的斜斜光线刺得姜默的眉头紧蹙，发丝被照得泛着暖暖荧光。
宋潜义抓起自己的书包轻轻柔地立在姜默右手边两拳的距离，将光线与姜默隔绝开，眉头也随之缓缓松展开。
宋潜义近乎痴迷地看着眼前人，喉头酸涩地滚上滚下，像是口渴一般。
他费力地抽拔出视线，转而埋头盯视起姜默的考卷，轻捻翻开本子，骨节修长的手攥紧笔，好像在克制些什么无法言说的隐密，关节用力地泛起牙白，但他还是稳稳写下劲如青松的字迹。
第二天，事出有因，姜默没能去成图书馆开小灶。
姜远行打来电话，说是要跟姜默吃顿饭，好久没见了，想见一面。
可姜默一见到他爸，就眉头紧锁，像那长途飞机一直飞驰高空，丝毫没有着陆的迹象。
姜远行面部凹陷，脸色也极难看，就像是秋天萧条的薄脆枝干，褐灰褐灰，皱巴巴的。
他慌忙开口紧张道:“爸，最近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姜远行随意寻个借口，轻描淡写道:工作太忙，加班加点之类的。
今天姜远行是领着重任来的，李洺叫他将儿子带出去四处逛逛，散散心。
可李洺不知道，姜远行的状态看起来比姜默还要差上好几个度，都不知道谁更该关心谁了？
姜远行对姜默的学习和成绩闭口不谈，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姜默不要太在乎成绩，拼命学习，说爸爸养得起你，身体才是最重要。
姜默打起精神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状不要太过颓唐，不让姜远行太过忧虑自己。
他叫姜远行找个营养师补补身体。
姜默一路神经都紧紧绷着，看着姜远行就是不住的担忧，不看也是担忧。
姜远行察觉到儿子对自己的担心，羞愧难当，心中不由感叹和欣慰:姜默长大了。
当初一臂长的小屁孩儿，早已抽条得快比自己还要高了，可能已经比自己高了，他还不曾认真比对过。
姜远行抬手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姜默的头，会心一笑，感慨道:“我的小默是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了，知道心疼爸爸了。”
“爸，我早就不是小孩了，你怎么还摸我头?”姜默被摸头摸得有点恼怒却又掺着点撒娇意味，眼眶不经意地润湿了，他清了清嗓子说。
做孩子的在父母面前总会有丢盔卸甲的时候，他提醒姜远行，狠心向他强调自己早已经褪稚长大。
“是，是，不是小孩了，不是小孩了……”姜远行点读机似的机械重复着姜默的话道，满脸的心事重重。
不知道是不是父子间专有的心灵感应，姜默总觉得姜远行怎么看都透着点儿不对劲儿。
感觉他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又不想给他心理负担，就没开口问。
他转移话题，像小时候姜远行叮嘱自己那样，身份互换叮嘱起姜远行道:“爸，你要注意身体，年纪上来了就丢掉一点工作，钱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默也不知道是在劝他爸还是在自我排解，可他口拙，想不出别的话术来，只好如此开口劝道。
姜远行打包票向儿子保证，会的会的。
逛了一圈不是没用的，可能是因为姜远行身体这个“变数”，说到底姜默也算是有些别的顾虑，调整了些状态过来。
近些天睡得沉了，脸色渐渐好看起来，上课状态也随之好转。
对姜远行的担心也逐渐如云烟消散。
每周末，姜默和宋潜义都会去图书馆学习，一学就是白天至黑夜的，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宋潜义书包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都是吃的喝的，尽是味道不浓重的零嘴，牛肉干，猪肉脯之类的，还有就是必不可少的果粒橙。
姜默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拧巴眉做题，宋潜义时不时拧开饮料瓶盖儿，习惯性地嘬取一口橙汁。
饮品甘甜，甜得宋潜义止不住地勾唇轻扬。
白驹过隙。
最近一次考试，姜默较上回提了整整二十分，姜默总算灿烂地笑迈过这道深坎儿。
每周一回针对自己的一对一教学，姜默学得极轻松自在，他不知道怎么报答宋潜义，只是更用心尽力，孜孜不倦地学习，取得相应的进步回报他。
惨绝人寰的一轮复习华丽收尾，二轮复习接踵而至。
如果说一轮复习是全面覆盖性的，那么二轮就是极具针对性的章节复习。
紧凑繁忙的高二学年就这样匆匆收了尾。
夏天瞬息来临，燥热的鸟儿叽叽喳喳地控诉着炎夏烈阳。
蝉鸣知夏时。
高二升高三只有不到一个月的假期，还需要提前补课。
姜默跟没放假一般，上补习班似的天天往图书馆跑，即使宋潜义不在。
马尔茨提出的21天习惯养成法则在姜默身上得到了验证。
宋潜义暑期又回了云市，他告诉姜默他要回去陪陪爷爷奶奶。
姜默不免想起自己早没印象的爷爷来，他还有一个远居乡下的奶奶。
姜远行自从在市里立定足，一直叫老人来跟自己住，但老人就是不松口，不挪地，说那里才是她的家，死活不肯走，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姜默去年过年还去乡下给老人家匆匆拜了个年，奶奶身体硬朗，健步如飞，还种有一地小菜园。
姜默在短暂的假期里，抽出身在外婆家住了七天，李洺下班也往娘家这儿来。
小孩儿无疑是最开心的。
兮兮恨不得天天挂在姜默裤腰上。
有一回，她神秘兮兮地把姜默拉拽到无人的角落，着急地摆摆小手，叫他蹲下来。
姜默不知道她要干嘛，但还是在她的可爱冲击波上败下阵来。
他一脸茫然地在墙根边蹲下身子，兮兮用温嫩的小手轻拽姜默的耳朵，双手虚捂着姜默的耳朵，凑近说起小话。
兮兮奶声奶气的声音冲灌入姜默的耳窝，生怕被外人听去，几乎只用气音，笑着在说:“哥哥，我有男朋友了，你不许告诉别人，小姑也不行哦!”
“是吗？你把他带出去让哥哥见见呗！”姜默惊得把脸迅速正对着兮兮故意说。
姜默凑近头，贴上兮兮愈红透的小脸，撒娇似的蹭了蹭，夹起声音附和挖坑道:“行不行啊？”。
“不行，除非哥哥你也把你的男朋友带出来给我见见，老师说人与人之间要讲公平公正。”
兮兮撅起粉润的樱桃小嘴，沉默了一会儿，状似思考，接续说起从学校学来道理套用出来，一套一套的，完全不往姜默挖的坑里跳。
“兮兮，哥哥是不会有男朋友的。”姜默一愣，抿了下唇，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窘迫还和尴尬。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不会有男朋友?”小孩总是具有“十万个为什么”的特质，兮兮也不例外，好奇地追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