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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理智 道德 宋潜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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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潜义按例训完人,扭头去背后不慌不忙从书包里拿出纸笔。
一面慢慢滚动屏幕,一面念念有词跟姜默说些他听不太懂的话。
说这个学校怎么怎么样,那个专业怎么怎么样。
但姜默知道宋潜义嘴里说的某个学校或是某个专业指不定就是他高考最终的归宿,所以他像个小兔子一样警惕的竖起耳朵,专心致志,一字不落的虚心收入耳中。
时不时点点头,嗯嗯嗯积极地附和宋潜义,有一种势必得让他知道我可是很认真的在听的幼稚举止。
他把姜默有希望冲击和高稳妥的大学及专业都端端写在纸上,条理清晰,三十四个大学被排版在一张纸上,有姜默早有耳闻的,也有充耳未闻过的。
耗费一个半小时,他像以往递物理笔记一样递给姜默,并且像医生似的嘱咐不听医嘱的病患,温声说:“有空看看,不需要熬夜去研究,不急,还有时间。”
姜默如获至宝,捧在手心里,应付道:“好。”
大明燥热的小小空间,寸映在姜默的圆眸中瞬间挥洒上五彩亮色。
窗外的鸦鸦黑夜仿若都丧失了存在感。
两人退出小板房。
两人骑单车沿着路灯缓缓向前,姜默的头随着双脚交替的骑行左右轻微晃动着。
目光落在沿途人行道与马路交接处钻出的茂茂杂草上,貌似百无聊赖,语气随意,道:“宋潜义,清北,你会去哪个啊?”
“你忘了吗?我说过的,你得先给我答案,我才能告诉你。”宋潜义目视前方,黑漆漆的模糊的一团,他重复申明道。
“切,爱说不说,不说拉倒。”姜默明显不买账,斜咧个嘴,是不快的脸色,喃喃自语道。
宋潜义貌似听到些蚊子叫,扭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有三秒之长,却没见着什么蚊子,连飞虫都没见到半个。
姜默变色龙,早已正回色来,没让他瞧出半分异样。
室内空调凉爽。
姜默洗漱完懒洋洋扒倒,压在被子上。
手上很虔诚地拿着宋潜义给他收集的大学志愿信息的那张金纸,一字不落地从开头第一个字,仔仔细细动嘴却是无声地念到最后一个字。
看完,视落便长长地定在某行字上。
是他现在最有把握,最稳妥,在他看来甚至是最有前途的选择,隔壁云大的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去年最低录取分是592分。
头脑风暴半小时后,困意照例来袭,姜默猛打一哈欠,手握自己“未来命运”的右手用力一挥,纸张“哗哗”狂响。
未来在向他呼唤。
姜默把“未来”虚虚折叠,往床头柜上一放,呲溜钻进被窝,开始睡眠特训。
太阳起得比鸡早。
阳光严丝合缝填满了姜默的身体,心脏也被装填得暖洋洋的。
少年藏不住的春风得意,羽睫扇扇停停的。
高三开学这天。
夏蝉不要命的狂热嘶鸣,好像在为他们庆祝,为他们的即将结束的高中生活留下万朝来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前奏曲。
高三生仿佛被蝉们点燃了熊熊□□,不要命的学习。
打瞌睡就冲太阳穴滴两点风油精,冻走睡意,早上来的那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早。
多睡一会好像家里的床会塌了似的。
等姜默到班时,班级里已经是高朋满座,人头攒动的景象。
姜默内心不住咋舌戏谑道:这哪里是什么人中龙凤啊?简直连畜牲都不如!
更震惊的是,有一个来得比他还迟的“畜牲”——高小立!
姜默竟由衷的有些佩服他,都想给他顶礼膜拜两下了。
他在班上还是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
就好如教室里总有两块黑板,一块是上课学生们抬头要看的黑板,另一块就是可有可无的正对着面的黑板报,谁会拿正眼去瞧瞧。
除了要进行一月一度的黑板报评比之外。
但是高三生没有资格参与黑板报评比。
现在的高小立就好比正在进行评比的黑板报,姜默忍不住多瞧两眼。
姜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越过自己,侧身进班。
目光跟随他看上去略显……落寞又无力的背影。
姜默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堵黑得好似能耸天的高墙下。
难道是因为那个人?姜默不免遐想道。
因为这个不容他忽视的背影,姜默只要有多余的目光,都会往左边的某人脸上落去。
他虚扶着有点软乎的下巴,冥思苦想地看着高小立。
不近不远的距离,他能从那人的侧眸余光里读取出莫名的疲惫,甚至于说是心碎的钝力感也不为过。
突然,手肘感到桌面振了两下。
姜默懒懒地挪回视线,是宋潜义用笔轻敲他的课桌,示意他别开小差,认真听讲。
他自知理亏,就抓紧卖乖冲他讪笑两下,意思是意外,意外,下次不会了。
放学后他随便扯出个借口,说是提前约了王川,知会宋潜义不能和他一起回了,拔腿就冲外跑。
宋潜义自是不信,姜默不知道他撒谎的时候的那右腿啊,抖得看上去都快脱臼了,别人是心虚,他是腿虚。
而且最重要的是七班应该往左边走,姜默却是大剌剌地冲出后门,往右边使劲儿跑。
宋特工临阵磨刀,当特工的潜力不可泄限量。
他脸色如常,没有一丝凝重僵化,以往每一次放学回家的姿态就是如此。
强烈对比之下,姜默则跟个误打误撞进了特工队的毛头小子一样。
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在跟踪别人,背影就像背着片晃眼的红底白字横幅:跟踪,勿扰。
如果这是一门考核课,他只能得个鸡蛋。
姜默神经紧绷,一个没留神,竟跟着他又走到了之前那堵巷子墙边。
白昼的巷子墙原来这么……特别,特别好看。
整面高墙都被绿色覆盖包裹,橙粉的斜阳穿过绿植垂打在粗糙的白灰墙面,涂抹上不规则的阴影,就像那天孟行遮覆着高小立,昏沉沉的路灯被孟行隔断,烙印在墙上的他模糊的影子。
巷子不深,目测不及五米。
巷子正对面的尽头不高,却是一丝不苟的白。
不像被绿色遮蔽的那面墙一般粗糙,墙面光滑平整,看过去像是一块高规格高质量的幕布。
橙粉的斜阳愣是铺满了整面墙,煞是打眼。
这不,就打上了姜默的眼。
倏然,路边不知哪个草丛里,蹿出一只野猫。
一声刺耳的车喇叭打得野猫下意识一声怒叫。
姜默也吓得猛一哆嗦,迅速绷直了背。
回头一看,长舒了一口气,手一下一下抚拍着被吓个半死的心口。
人呢!
高小立呢!
姜默急得剁脚,往前蹿去几步,左顾右盼,扫视跟踪目标。
他焦躁不安,疾驰向前。
怎么就跟丢了?
终于,在一条狭窄,堪堪仅仅能容纳两人并行的握手楼追寻到他的虚远的身影。
他沿窄巷深入,这巷子虽窄却是很长。
姜默加快脚步,怕把人再给跟丢,可不能前功尽弃。
他掩身在墙的拐角边,抬头就望尽了一栋五层高的老旧居民楼,构造简单,一目了然,一层五扇门,表示五个房间。
高小立在三楼的一扇绿门处站定,垂头像是在找钥匙开门。
既然找到了高小立的家,姜默也就不着急上楼去。
他慢慢环顾四周,这条窄得令人压抑的巷子,正前方竟然还有路。
不过硬是被好几堆纸箱塑料瓶之类的破烂占了大半条道,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前面还有路。
还好高小立不需要走那里,他回家路上不会被这堆破烂挡住,姜默心中暗自庆幸。
姜默收拾好心情,抬脚将往楼上去。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大大咧咧地跟踪过别人,关键时刻掉链子,马后炮轰得有点迟。
理智与道德在脑子里打起群架。
“你是变态吗?跟踪别人干嘛?想坐牢?”
“闭嘴,我身为同学,关心关心同学而已。”
“关心?难道不是因为好奇?”
“有什么好好奇的?我那还不是怕他受人欺负,他被欺负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走啊!”
“走吗?”
答案就在眼前。
来都来了。
“走!!!”
姜默鬼鬼祟祟地瞥视着前后左右,细抖着腿,拾阶缓上,手心早被心虚的汗浸透,他搓了搓湿滑的手心,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顶着沉重背德压力的姜默,总算到达三楼最后一个台阶。
他放轻脚下的步力,屏住呼吸向右边拐。
第二扇门。
高小立住在右边最中间的那个房间
姜默身体贴墙蜗行,蜗行十步,便往老式蓝色的,一格一格的玻璃窗慢慢探头。
客厅空荡荡的,昏暗不清,白炽灯没开,但姜默能看见散发微弱黄光的钨丝。
斜阳倾打在可能是用来吃饭的木桌脚边。
姜默粗略环视一圈。
客厅不大,该有的都有,只是都给人一种复古感。
木质地板,不知道是旧得翘边还是潮得翘边的地板,踩在上面肯定“嘎吱”作响,很吵,姜默如此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