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八章 楚镜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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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圣器的召唤来得比预想中更急促。
时雨从西周世界回归后的第七天午夜，手腕上的印记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不是之前青色的漩涡，而是一种冰冷的、镜面般的光泽，直接将她从睡梦中拖拽起来。
她甚至来不及换衣服，只抓起枕边的背包——里面常备着应急物品、顾谦手稿的复印件，以及那盒收集着各世界信物的木盒——就被扯入一道银色的漩涡。
这一次的穿越感受截然不同。
没有坠落感，没有失重，而是像被投入一面巨大的镜子：无数个“自己”在镜中飞掠而过——有穿巫女袍的姒月，有粗麻衣的姜禾，有现代装束的时雨，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不属于她的女性面孔。
镜中的她们都在看着她，眼神各异：悲悯、警惕、期待、绝望……
最后，所有镜像碎裂。
时雨摔在冰凉的石板上。
冷。湿冷。
时雨撑起身子，发现自己在一个密闭的石室里。四周墙壁是粗糙的青石，墙角有渗水，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她低头看自己。这次附身的身体穿着素白色的深衣，袖口和衣襟用银线绣着流云纹，质地柔软，像是贵族女子的常服。手腕上戴着一对玉镯，但不是装饰品——每只镯子内侧都刻着细密的符文，与她手腕的印记隐隐共鸣。
记忆碎片涌入：
“屈怀瑾，十七岁，楚国郢都屈氏幺女。屈氏世代为楚国巫官，掌‘观星’‘占梦’‘解谶’。三日前，楚王得一奇镜，镜中显‘亡国谶言’，王怒，囚禁所有能解谶的巫者。怀瑾因擅‘解梦’，亦被软禁于此……”
楚国。战国中后期。屈氏——屈原的同族。
时雨站起身，环顾石室。没有窗，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外隐约有守卫的呼吸声。石室一角有石床、石案，案上摆着几卷竹简和一面……铜镜？
她走近。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背刻着繁复的蟠螭纹，中央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镜面已经氧化发黑，照不出清晰的影像。
但当她靠近时，铜镜突然微微震动。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某种频率的共鸣——与她手腕的印记，与她背包里木盒中的两件圣器残片，同时产生反应。
银白的光芒从镜背的宝石中渗出，在空中凝聚成一行字：
“天玑镜·映真”
“第三试：辨妄”
“时限：六十日”
“当前进度：获取天玑镜（0/1）”
“线索：楚宫有镜，照见亡国。然镜中之言，孰真孰妄？辨之，破之。”
时限缩短了。从九十日变成六十日。
而任务从“破契”变成了“辨妄”——辨别虚妄。难道铜镜显现的“亡国谶言”是假的？还是说，真相比谶言更可怕？
时雨正要细看铜镜，门外突然传来开锁声。
她迅速将铜镜藏入袖中，坐回石床边，做出刚醒来的迷茫姿态。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中年妇人，穿着深青色曲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严肃。记忆提示：屈氏家老，屈嬷嬷，负责看管软禁中的巫者。
“瑾女，”屈嬷嬷的声音很冷，“王上召见。”
“现在？”时雨抬头，模仿记忆中屈怀瑾温顺怯懦的语气，“夜已深……”
“王上梦见凶兆，需解梦之人。”屈嬷嬷看着她，“你是最后一批还没‘看过镜’的巫者。王上要你当着他的面，看那面镜子，解其中谶言。”
看过镜？什么意思？
记忆碎片闪烁：三日前，楚王将一面“奇镜”展示给宫中巫者，命他们观看镜中影像并解读。所有看过镜的巫者，要么疯癫胡言，要么沉默不语，要么……暴毙。因此楚王怒，将所有人囚禁。
屈怀瑾因为年纪小、资历浅，被安排在最后一批，还没来得及“看镜”，就被软禁了。
现在，轮到她了。
时雨握紧袖中的铜镜——这面小镜与那面“奇镜”肯定有关联。也许，它就是天玑镜的一部分？
“……遵命。”她低头，跟着屈嬷嬷走出石室。
楚王宫比想象中更阴森。
虽是深夜，但宫道两旁立着青铜灯树，灯火通明。巡逻的甲士面无表情，宫女低头疾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气氛。
屈嬷嬷带着时雨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一处偏殿。殿外守着两排甲士，殿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踏入殿门的瞬间，时雨手腕的印记剧烈灼烫！
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强烈的吸引——像是铁屑遇到了磁石。
她抬眼望去。
大殿正中，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铜镜。
镜框是青铜铸的蟠龙，龙身缠绕，龙首在镜顶交汇，共同衔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宝石——与她袖中小镜的宝石一模一样，只是大了数倍。
镜面光洁如新，完全不像这个时代的工艺能打磨出的效果。而镜中映出的，不是殿内的景象，而是……
一片火海。
熊熊燃烧的宫殿，倒塌的城门，奔逃的人群，还有一面被践踏在地的楚国旗帜。
镜中的画面在缓慢流动，像一部无声的默剧。时雨看到最后，一队穿着玄色甲胄的士兵涌入楚宫，为首的将领挥剑斩下楚王的头颅。
亡国景象。
这就是“亡国谶言”。
镜前跪着三个巫者，两男一女，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盯着镜面，浑身颤抖，却一言不发。
上首的玉阶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楚王熊槐（即历史上的楚怀王）。他约莫四十岁，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手中攥着一卷帛书，指节发白。
“说。”楚王的声音嘶哑，“镜中所示，何解？”
三个巫者伏地不敢言。
“寡人养你们这些年，关键时刻，个个成了哑巴？！”楚王猛地站起，将帛书摔在地上，“屈嬷嬷，带新人来！”
屈嬷嬷推了时雨一把。
时雨踉跄上前，跪在镜前。离得近了，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镜中细节——那些玄甲士兵的旗帜上，写着一个篆字：秦。
秦国灭楚。这是历史事实，但时间不对。现在是楚怀王时期，秦灭楚还要等几十年后。
镜中的影像，是预言？还是……幻象？
“屈怀瑾，”楚王盯着她，“你祖父屈庸曾为寡人解梦，避过一劫。今日，你若能解此镜谶，寡人重赏屈氏。若不能……”
他没说完，但殿内的甲士握紧了剑柄。
时雨低头：“臣女需近观镜纹。”
“准。”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手腕的印记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袖中的小镜也在微微震动。她伸手，指尖触碰镜框——
嗡！
镜中火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的脸。
但不是现在的屈怀瑾的脸，而是她原本的、现代的面容。镜中的“时雨”看着她，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时雨读懂了唇语：
“镜中之言，半真半假。亡国为真，但非因天命，乃因人祸——楚王信谗，远忠臣，亲小人，此乃取死之道。然此镜……”
画面突然扭曲。镜中的“时雨”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的影像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女子面孔——美艳，但眼神怨毒，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那女子开口，这次有了声音，直接传入时雨脑海：
“小丫头，你身上有我喜欢的气息……要不要留下来，陪我玩一场‘预言成真’的游戏？”
不是天玑镜的器灵！是别的什么东西，附在了镜子上！
时雨猛地缩回手，镜面恢复成火海景象。
“如何？”楚王急切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时雨深吸一口气，转身跪下：“王上，此镜……已被污染。”
“污染？”
“镜中所显，确是亡国景象。”时雨斟酌词句，“但非天命注定，而是……有心之人刻意制造的幻象，意在扰乱王心，使楚国自乱阵脚。”
楚王眯起眼：“你是说，有人用巫术篡改了镜子？”
“是。”时雨抬头，“且此镜本身，乃上古圣器‘天玑镜’，本有映照真实、破除虚妄之能。如今被污，反成惑心利器。臣女恳请王上，将此镜暂交屈氏保管，待净化之后，再行使用。”
这是冒险。如果楚王不信，她可能当场丧命。
但楚王沉默了。他盯着那面镜子，又看看地上跪着的三个老巫者，最后目光落在时雨脸上。
“你能净化？”
“臣女……可试。”时雨说，“但需时日，且需王上答应三件事。”
“说。”
“第一，释放在押所有巫者。镜惑非他们之过。”
“第二，暂停一切与镜子相关的祭祀、占卜，避免更多人被惑。”
“第三……”时雨顿了顿，“请王上查一查，是何人献上此镜，又是何人……最希望王上相信‘亡国已定’。”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楚王的心思。
他这些日子被镜中幻象折磨，确实怀疑过是否有人设计。献镜的是宠妃郑袖的亲信，而郑袖近来与令尹子兰走得很近……
“准。”楚王挥袖，“屈嬷嬷，带她回屈氏府邸，将此镜一并送去。寡人给你……三十日。三十日后若不能净化，屈氏全族，陪葬。”
回屈府的马车上，时雨与那面等人高的铜镜同车。
镜面被黑布遮盖，但那股阴冷的气息依然弥漫在车厢里。屈嬷嬷坐在对面，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瑾女，”老妇人忽然开口，“你今日所言，是真心，还是……求生之计？”
时雨看向她：“嬷嬷认为呢？”
“老身侍奉屈氏三代，见过太多巫者。”屈嬷嬷低声说，“你看镜时的眼神，不像怀瑾——那孩子胆小，绝不会直视王上，更不敢讨价还价。”
果然被看出了破绽。但时雨不慌，因为屈嬷嬷的语气里没有敌意，只有探究。
“我是屈怀瑾，也不是。”时雨决定部分坦诚，“我借用了她的身体，来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此事若成，可救楚国；若败……屈氏确实可能陪葬。”
屈嬷嬷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老爷三日前被秘密囚禁，说是与‘镜谶’有关。老身不管你究竟是谁，只要能救屈氏，老身愿助你。”
果然。楚王表面上释放巫者，实则扣押了重要人质。
“父亲被关在何处？”
“宫中地牢。”屈嬷嬷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这是老爷的通行令，或许有用。但地牢守卫森严，硬闯是死路一条。”
时雨接过玉牌，握紧袖中的小铜镜。
她需要尽快净化天玑镜，但在这之前，得先弄清楚，附在镜子上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以及——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屈府有一座专门的巫祠，平日用于祭祀、占卜。时雨将大铜镜安置在巫祠正殿，屏退所有人，只留下屈嬷嬷在门外守着。
她取下镜上黑布。
镜面立刻显现出火海景象，但这一次，时雨有了准备。她取出袖中小镜——天玑镜的碎片之一——举到大镜前。
两镜共鸣，银白的光芒交织。
镜中火海开始扭曲，那个美艳女子的面孔再次浮现。她盯着时雨手中的小镜，眼中闪过贪婪：
“原来还有碎片……给我！”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大镜中传来，时雨手中的小镜几乎脱手。她咬牙握紧，同时触碰手腕印记，调动青铜爵和玉琮残留的力量。
青光与白光从印记中涌出，注入小镜。
小镜的银光大盛，反向压制大镜中的邪气。镜中女子发出尖啸：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与我抗衡——”
“你是什么东西？”时雨反问，“为何附在圣器上？”
“圣器？哈哈……” 女子狂笑，“这破镜子囚禁了我三百年！三百年前，那个叫‘巫真’的楚巫，用这镜子照出了我的真身，将我封印其中！如今镜子力量衰弱，我终于能透出一点气息……只要再吞几道生魂，我就能彻底脱困！”
巫真？时雨想起顾谦手稿里的记载：战国时期，楚国大巫巫真，曾以一面铜镜降服为祸的“镜妖”，但自己也力竭而亡。原来镜妖没死，只是被封印了。
而楚王得到的这面“奇镜”，就是封印着镜妖的天玑镜本体。不知被谁挖了出来，献给了楚王。镜妖趁机制造幻象，惑乱君心，同时吸食观看者的魂魄——那些疯癫、暴毙的巫者，就是被吸食了魂魄。
“你制造亡国幻象，是想让楚国大乱，你好趁机吸取更多魂魄？”时雨冷声问。
“聪明。” 镜妖舔了舔嘴唇，“乱世之中，冤魂最多，正是我恢复力量的好时机。小丫头，你身上有两件圣器的气息，若让我吞了你，说不定我能一举冲破封印……”
吸力再次增强。时雨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拉扯，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不能硬抗。她想起玉琮世界的经验——有时候，解决问题需要“理解”，而不是“对抗”。
“等等！”她喊道，“你被囚禁三百年，想出来，我能理解。但靠吸食生魂恢复力量，就算出来了，也会被其他修行者追杀，永无宁日。”
镜妖动作一顿：“那又如何？”
“我可以帮你。”时雨说，“用正当的方式，解除封印，还你自由。”
“你会这么好心？”
“有条件。”时雨盯着镜中女子，“第一，停止惑乱楚国。第二，告诉我，是谁把你挖出来献给楚王的。第三……解除封印后，你需立誓，不再害人。”
镜妖沉默了。她在权衡。
三百年囚禁，确实让她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而眼前这个女子，虽然实力不强，但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也许，真的能帮她？
“挖我出来的，是一个叫‘阴无忌’的方士。” 镜妖终于开口，“他是令尹子兰的门客。子兰与秦王秘密勾结，想借我之力扰乱楚国，为秦灭楚制造机会。”
果然。历史的背后，还有这样的暗线。
“至于立誓……”镜妖冷笑，“我可以答应不再主动害人。但若有不知死活的来招惹我，我可不会留情。”
“可以。”时雨点头，“现在，告诉我解除封印的方法。”
“需要三样东西。” 镜妖说，“第一，我的‘真名’。第二，巫真后人的血。第三……一面能照出‘真实’的镜子。”
真名？镜妖还有名字？
仿佛看穿她的疑惑，镜妖轻声道：“三百年前，我也曾是人。我叫……姬瑶。”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八章 楚镜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