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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 照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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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瑶的真名像一把钥匙，插入铜镜封印三百年锈蚀的锁孔。
当“姬瑶”二字从时雨口中念出时，等人高的铜镜剧烈震颤，镜面如水波荡漾，火海幻象褪去，显露出一张清晰的人脸——正是那美艳女子，但此刻她的眼神不再怨毒，而是透出一种深沉的疲惫。
“三百年了……第一次有人叫我的名字。” 姬瑶的声音直接在时雨脑海中响起，不再有那种蛊惑人心的媚意，反而显得干涩、真实，“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对吗？”
时雨盘膝坐在镜前，袖中的小铜镜与面前的大镜共鸣着微弱的银光。“如果你愿意说。”
镜中的姬瑶沉默片刻，开始讲述。
三百年前，战国初年。
姬瑶不是楚人，而是周王室旁支的贵族女。她的家族在周室衰微时南迁至楚地，凭借学识与手腕，逐渐在楚国宫廷站稳脚跟。姬瑶天生有“照见真实”的异能——她能看透人心，辨明谎言，也因此被当时的楚王聘为“鉴心女官”，专司审查官员忠奸。
“我那时年轻，以为这份能力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姬瑶的声音带着自嘲，“我用它揪出了贪污的令尹，识破了敌国的奸细，甚至……看穿了宠妃的毒计。楚王倚重我，赏赐无数。我飘飘然，以为自己能永远站在真相的一边。”
直到她遇见巫真。
巫真是楚国大巫，掌祭祀、通鬼神。他看出姬瑶的能力并非天生，而是某种“寄灵”——她的魂魄与一件上古器物产生了共鸣。那器物，就是天玑镜的碎片之一。
“巫真警告我，寄灵虽赐予能力，但也在缓慢吞噬我的魂魄。若不尽早剥离，终有一日我会被器物同化，失去自我。”姬瑶苦笑，“可我那时哪听得进去？权力、地位、众人的敬畏……我舍不得。”
悲剧发生在一次重要的外交盟会上。
秦国使臣献上一份盟约，楚王让姬瑶“鉴心”。她照见使臣内心深处的恶意——秦人根本无意结盟，只想拖延时间，暗中调兵。她如实禀报，楚王大怒，当场扣押使臣，撕毁盟约。
但那是陷阱。
“那份恶意，是秦人故意让我‘看见’的。”姬瑶的声音颤抖起来，“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我的能力，特意找了一个修炼‘伪心术’的死士来做使臣。他能在心中同时构建两种念头，一种浮于表面，一种深藏内里。我照见的‘恶意’，其实是他伪造的。”
楚王中计，撕毁盟约的行为成为秦国伐楚的借口。战争爆发，楚国连失三城。
“朝野震怒，所有人都说我是秦国的奸细，故意误导楚王。”姬瑶闭上眼，“楚王将我下狱，严刑拷打。我辩解，但无人信。最后……是巫真出面，说他能以巫术‘验证’我的清白。”
所谓的验证，就是将姬瑶的魂魄与天玑镜碎片彻底融合，让她“显形”为镜妖。若她真是奸细，镜中会显出秦人的印记；若不是，则显原形。
“巫真骗了我。”姬瑶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根本不是为了验证清白。他早就想得到完整的天玑镜，而我的魂魄与碎片融合，正是补全镜子的最后一步。他趁我虚弱，将我魂魄剥离肉身，封入镜中，又以秘法将碎片与镜身熔合……我就这样，成了镜子的‘器灵’，不，是‘囚灵’。”
时雨听得脊背发凉：“巫真为何要这么做？”
“为了力量。” 姬瑶冷笑，“完整的天玑镜能照见过去未来，窥探天机。巫真想用这力量扶持他选中的公子登上王位，成为楚国的‘影子君王’。但他低估了镜子的反噬——将我封入镜中后，镜子产生了自主意识，不再完全受他控制。他试图强行驱使，结果被镜子吸干了魂魄，暴毙而亡。”
所以巫真不是力竭而亡，是遭了反噬。
“那之后，镜子被巫真的弟子秘密埋藏，直到三个月前，被阴无忌挖出。”姬瑶顿了顿，“阴无忌是子兰的门客，但他背后……可能还有别人。”
“谁？”
“我不知道名字，但能感觉到。” 姬瑶的影像在镜中变得模糊，“那人在阴无忌身上留了一道‘标记’，气息很古老，很强大……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时雨心脏一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难道还有其他穿越者？或者……是七曜圣器相关的存在？
她还想再问，巫祠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瑾女！不好了！”是屈嬷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宫中传来消息，老爷他……他在牢中突发恶疾，危在旦夕！”
时雨跟着屈嬷嬷匆匆进宫。
夜已深，但楚王宫灯火通明，显然出了大事。她们被直接引到地牢入口，守卫检查了屈嬷嬷的玉牌后放行。
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血腥味。最深处的牢房里，屈怀瑾的父亲屈襄躺在一堆枯草上，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嘴角有黑血渗出。
“父亲！”时雨扑过去，触手滚烫——不是发烧，而是一种诡异的灼热，像体内有火在烧。
“半个时辰前突然发作的。”看守的狱卒低声说，“起初说胸口闷，后来开始咳血，请了医官来看，说是……中了‘火毒’。”
火毒？时雨想起青铜爵世界的地火，但感觉不同。她触碰屈襄的手腕，手腕的印记突然发烫！
不是共鸣，是警告。
她掀开屈襄的衣襟，看见他胸口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像一只眼睛，瞳孔处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
镜妖的印记。
“是阴无忌。”时雨咬牙。能在屈襄身上下这种印记的，只有接触过铜镜、懂得操控镜妖力量的人。
“能救吗？”屈嬷嬷颤声问。
时雨闭眼，调动手腕印记中的力量——青铜爵的地气、玉琮的星力，交织着涌入屈襄体内。但那印记异常顽固，两种力量竟无法驱散。
“需要……镜子的力量。”她睁开眼，“但要先净化镜子。”
时间不够了。屈襄最多还能撑一天。
时雨看向狱卒：“我要见王上，现在。”
楚王熊槐在偏殿接见她，脸色比上次更憔悴。显然，屈襄中毒的事让他也感到了危机——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对重要人质下手，这是挑衅，更是威胁。
“你说，是子兰的人下的手？”楚王眯起眼。
“令尹子兰的门客阴无忌，正是献镜之人。”时雨跪在地上，语速很快，“此镜封印着一只镜妖，能制造幻象、下咒害人。阴无忌挖出此镜，献给王上，一为惑乱君心，二为借镜妖之力铲除异己。屈襄大人因我请求净化镜子而遭毒手，下一步，可能就是王上您了。”
“放肆！”楚王拍案，但眼中闪过惊疑。他确实感觉到，自从得到那面镜子，自己身体日渐虚弱，噩梦不断。
“臣女有证据。”时雨取出袖中小铜镜，“此镜与那面大镜本是一体，能感应镜妖气息。王上若不信，可召阴无忌前来，以此镜照之——若他与镜妖有染，镜中必显异象。”
这是冒险。如果阴无忌有办法屏蔽镜子的感应，她就完了。
但楚王已被逼到墙角。他挥手下令：“传阴无忌。另……密召令尹子兰，就说寡人有要事相商，勿带随从。”
这是要试探，也是要摊牌。
阴无忌来得很快。
他是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穿着青色深衣，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看人时有种被窥视的不适感。进殿后，他恭敬行礼，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时雨手中的小铜镜。
“无忌，”楚王靠在榻上，故作虚弱，“寡人近来多梦，身体不适，你可有解法？”
“臣听闻王上得了一面宝镜，可照吉凶。”阴无忌垂首，“不如让臣以镜为媒，为王上祈福驱邪？”
“哦？你会用那镜子？”
“略知一二。”阴无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那镜子乃上古神物，需特殊法门方能驱使。臣愿为王上效力。”
时机到了。
时雨上前一步：“阴先生既懂驱使，可敢让我用这面小镜照一照？此镜与大镜同源，能辨人是否与镜灵契合——若先生真懂驱使，镜中应有感应。”
阴无忌眼神一冷，但楚王在场，他无法拒绝。
时雨举起小铜镜，对准阴无忌。
镜面起初模糊，渐渐清晰——映出阴无忌的脸，但那张脸的背后，重叠着另一张面孔：一个苍老的、眼神阴鸷的老者虚影。
是巫真！不，不是巫真本人，是……他残留的一缕神念？
阴无忌脸色大变，后退一步：“妖镜！此镜惑人！”
但楚王已经看见了。他猛地坐起，指着阴无忌：“你……你背后是谁？！”
“王上莫信！”阴无忌急道，“此女乃屈氏之女，定是为救其父，用巫术制造幻象——”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喧哗。
令尹子兰带着一队甲士冲了进来，脸色铁青：“王上！屈氏勾结秦人，证据确凿！臣已拿到密信，请王上过目！”
好一个反咬一口。时雨心道，这是要强行坐实屈氏罪名，杀人灭口。
楚王看着子兰，又看看阴无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子兰啊子兰，”他缓缓站起，“你以为寡人是瞎子，还是傻子？”
子兰一愣。
“你与秦使秘密会面三次，每次都在郢都西郊的‘兰台’。”楚王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扔在地上，“你门客阴无忌，三个月前曾入秦境，带回这面镜子。你府中管家，上月偷偷将一批军械运往秦楚边境……还需要寡人继续说吗？”
子兰脸色煞白：“王上，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镜子一照便知。”楚王看向时雨，“屈家女，用你的镜子，照照我们的令尹大人。”
时雨举起小镜。
镜中，子兰的身影背后，赫然显现出秦国的玄鸟旗帜，以及一个模糊的、穿着秦王服饰的人影。人影手中握着一卷帛书，正是子兰与秦王的密约！
“你……你们……”子兰踉跄后退，突然拔剑，“既如此，就别怪臣——”
他挥剑刺向楚王！
时雨本能地扑过去，小镜挡在身前。剑尖刺中镜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镜的银光爆闪，子兰被震得虎口开裂，剑脱手飞出。
阴无忌见状，突然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血符：“镜妖！听我号令！”
巫祠方向传来巨响——那面大铜镜冲破了束缚，化作一道银光飞入殿中！
镜中，姬瑶的面孔浮现，眼神狂乱，显然被阴无忌的血符控制住了。
“杀……杀了他们……” 姬瑶的声音扭曲嘶哑。
银光如刃，射向楚王和时雨。
危急关头，时雨将小镜按在自己胸口，用尽全力呼唤：“姬瑶！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你是人！不是妖！”
姬瑶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挣扎。
阴无忌加紧催动血符，姬瑶痛苦地嘶吼，银光再次凝聚——
突然，殿外传来一声清越的吟诵：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一个穿着素白深衣、头戴高冠的中年男子步入殿中。他面容清癯，眼神悲悯，手中握着一卷竹简。每走一步，脚下就浮现出一个发光的文字。
是屈原！
时雨从屈怀瑾的记忆中认出——这位就是她的远房叔父，楚国左徒，屈原。
屈 原走到殿中，展开竹简，朗声诵念。那不是普通的诗文，而是蕴含着某种净化之力的巫颂：
“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的符文，飞向铜镜。姬瑶在符文中挣扎，眼中的狂乱逐渐消退。
阴无忌喷出一口血，血符破碎。他怨毒地看了屈原一眼，突然化作一道黑烟，遁地而逃。
子兰被甲士按倒在地。
铜镜“哐当”落地，镜中的姬瑶虚弱地浮现，看着屈原，轻声说：“你……是巫真的后人？”
屈原摇头：“巫真乃我屈氏先祖之师，但我并非他的血脉。不过……”他看向时雨，“这孩子身上，流着巫真一脉的血。”
时雨一愣。屈怀瑾是巫真后人？
她忽然想起，解除封印的第二个条件——巫真后人的血。
一个时辰后，偏殿恢复平静。
子兰被押入死牢，阴无忌在逃，但楚王已下令全城搜捕。屈襄被紧急救治，暂时保住性命，但镜妖的印记仍未解除。
屈原屏退左右，只留下时雨和那面铜镜。
“瑾女，”屈原看着她，目光深邃，“你今日所为，不像你往日的性子。”
时雨知道瞒不过这位睿智的先贤。她跪下行礼：“叔父，我确实不是怀瑾。但我来此，是为拯救楚国，也为拯救镜中之人。”
她简要说明了七曜圣器、镜妖姬瑶的真相，以及解除封印的条件。
屈原听完，沉默良久，最终叹息：“先祖巫真……竟做出这等事。也罢，既然你愿意给姬瑶一个重新为人的机会，屈氏自当相助。”
他划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铜镜上——屈氏虽非巫真直系血脉，但同出一源，应该有用。
血滴融入镜面。姬瑶的身影凝实了些，她看着屈原，眼中含泪：“谢谢……”
“还差最后一样。”时雨说，“一面能照出‘真实’的镜子。”
屈原若有所思：“天玑镜本身就有映真之能，但被污染后此能丧失。或许……需要另一面同样能照见真实的镜子，来唤醒它？”
另一面镜子？时雨想起背包里的木盒——青铜爵残片、玉琮玉珠、柏氏骨片……但没有镜子。
除非……
她看向手腕的印记。漩涡中的两颗星点旁，第三颗代表天玑镜的星点正在缓慢凝聚。而更远处，第四颗星点——代表第四件圣器“天权”玉尺——隐隐发亮。
难道七曜圣器之间，可以互相唤醒？
她尝试将手腕贴近铜镜，同时调动青铜爵和玉琮的力量。青白二色的光涌入镜中，镜面开始变化——
不再是火海，也不再是姬瑶的脸。
而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真实画面：
子兰与秦使密谈，约定在楚军粮草中下毒。
阴无忌在深山中挖掘铜镜，他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楚宫深处，一个不起眼的侍女将某种粉末倒入楚王的茶中。
更远处，秦国大军正在秘密集结，矛头直指楚国。
这些都是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真实！
楚王在一旁看得脸色铁青，立刻下令彻查。
而铜镜在这些真实画面的冲刷下，表面的暗红血沁逐渐褪去，露出原本温润的青铜光泽。镜框上的蟠龙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游动，最终归于平静。
姬瑶的身影从镜中飘出，落在地上，化作一个半透明的、但轮廓清晰的女子。
她自由了。
“谢谢你……时雨。” 姬瑶看着她，眼中是三百年来第一次真心的感激，“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一件事——阴无忌背后的那个‘黑影’，我在秦宫见过类似的。他身上的气息……与七曜圣器中的‘摇光’很像。”
摇光——第七件，也是最神秘的圣器。
时雨记下这个线索。
姬瑶转身，对屈原和楚王行礼：“罪女姬瑶，愿以余生守护楚国，赎前世之罪。”
楚王看着她，最终挥袖：“罢了。你既已重生，便留在屈氏，助屈原监察朝野。若再有异心……”
“罪女不敢。”
三日后，屈襄苏醒，镜妖印记完全解除。
楚王开始清理朝堂，屈原得以施展抱负，着手改革。而时雨，在完成天玑镜净化的同时，手腕上第三颗星点彻底亮起。
任务完成：
“第三试：辨妄——已完成。”
“净化进度：3/7”
“奖励：镜灵之眼（暂时）——可短暂识破幻象与谎言”
“下一试炼开启倒计时：现实时间五日。”
离开前夜，屈原在书房见她。
“你要走了，对吗？”这位伟大的诗人似乎早已看透。
时雨点头：“还有四件圣器，在等我。”
屈原从书架上取下一卷他亲手所著的《楚辞》初稿，递给她：“带上这个。若在别的世界遇到苦难之人，或许这些诗句，能给他们一点慰藉。”
时雨郑重接过。
“还有，”屈原看着她，眼神悲悯而坚定，“无论你去往何方，记住——长路虽漫漫，但求索之心，永不熄灭。”
时雨深深一揖。
当夜，银色的漩涡再次降临。
她握着那卷《楚辞》，踏入光芒。
下一站：秦代，玉尺“天权”。
而等待她的，是一场关于“度量”与“秩序”的试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