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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章 星图渐明 ...

  •   时雨从金色漩涡中跌出来时,摔在了自家公寓的沙发上。
      柔软的触感,熟悉的洗衣液香味,还有窗外城市深夜的微弱噪音——这一切让她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仿佛骊山的火光、刑徒的怒吼、徐福怨毒的眼神,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但手腕上灼烫的印记和新增的第四颗星点提醒她:那不是梦。
      她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足足十分钟没有动。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不是体力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透支——连续四个世界的穿越,每一次都是生死边缘的挣扎,每一次都要背负无数人的命运。
      这次更甚。她煽动了一场暴动,虽然是为了打破天权尺的束缚,但那些刑徒……他们能活下来多少?秦军会如何镇压?历史会因此改变吗?
      “不该想这些。”她喃喃自语,强迫自己坐起来,“顾谦馆长说过,七曜圣器关联的‘历史’有自我修正能力,重大节点很难改变……”
      但这安慰不了她。
      冲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睡衣,时雨煮了壶浓咖啡,在书桌前坐下。窗外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她的“现实生活”,只剩下三天。
      她打开那个刻着七曜星图的木盒。
      盒内现在有四样东西:
      青铜爵残片:来自攸国,温润泛青,边缘有星火燎痕。
      玉琮玉珠:青白色,中心一点金光,是山灵的祝福。
      柏氏骨片:刻着灵栖之木图腾,玄戈所赠。
      楚辞竹简:屈原亲笔,墨香犹存。
      没有天权尺的遗留物——尺规回归天地规则,没有实体留存。但时雨能感觉到,那份“度量之眼”的能力已经融入她的灵魂,此刻她看桌上的咖啡杯,能瞬间判断出它的精确尺寸、重心位置、最脆弱的受力点……这感觉既奇妙又令人不安。
      她取出顾谦的手稿,翻到关于第五件圣器的部分:
      “玉衡佩·环循”
      出土记录: 19xx年,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辛追夫人墓)陪葬品中发现一枚环形白玉佩,内外圈刻有十二生肖与二十八星宿,可自行缓慢旋转。出土时佩身有暗红色血沁,触摸者会产生“时光倒流”的幻觉。
      异常现象:三名接触玉佩的研究员在随后一周内,不约而同地回到童年故居,做出与幼年完全一致的行为(如蹲在墙角数蚂蚁、对空荡荡的院子喊“妈妈”等),持续约十分钟后恢复,但对那段经历毫无记忆。
      顾谦推测,玉衡佩本有“平衡循环”之能,可调节个体生命轨迹的波动。但被污染后,它可能将人强行拖入“时间循环”或“记忆回廊”,使人困在某个时间点不得解脱。
      净化条件猜想:需打破循环,恢复平衡。但“打破”的方式不明——暴力破坏可能导致佩戴者一同陷入时间乱流。
      汉代。马王堆。辛追夫人。
      时雨揉了揉眉心。这次的目标在墓葬里,而且是国家重点保护文物,她怎么可能接触到?
      除非……再次穿越附身,直接进入那个时代。
      但手稿里提到“触摸者会产生时光倒流幻觉”——难道玉衡佩的能力与“时间”相关?这与之前四件圣器(地、星、镜、尺)的领域都不同。
      她继续翻看,发现顾谦在页边写了一行小字:
      “19xx年追记:据马王堆帛书残卷破译,玉衡佩曾为西汉某位‘守陵巫女’所有,其功能非装饰,而是‘镇魂’——平衡阳世与冥界的通道。后因某次‘大祭’失败,佩染血污,失去平衡之力,反成‘缚魂’之器。”
      守陵巫女。镇魂。大祭失败。
      时雨将这些关键词记下,又打开电脑,搜索马王堆汉墓的相关资料。
      辛追夫人,西汉长沙国丞相利苍的妻子,死于约公元前160年。墓葬保存完好,出土了大量丝织品、帛书、漆器,以及那枚环形玉佩。考古报告称玉佩为“组玉佩”的一部分,用于装饰,但顾谦显然有不同看法。
      她浏览着辛追夫人的复原画像——一位端庄的贵族女性。如果玉衡佩曾是守陵巫女之物,为何会出现在丞相夫人的墓葬中?是陪葬?还是……某种镇压?
      三天时间太短,她需要更多线索。
      时雨看了眼时间:清晨六点。秦教授应该已经起床了——老人有晨练的习惯。
      她拨通电话。
      “小雨?”秦教授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清朗,“这么早,有事?”
      “教授,我想了解一下马王堆汉墓那枚环形玉佩的详细信息。”时雨开门见山,“顾谦馆长的手稿里提到它有些‘异常’,您当年参与过马王堆的研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枚玉佩啊……”秦教授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确实接触过。19xx年,我作为助手参与过短暂的整理工作。不过关于它的‘异常’,研究所里是严禁讨论的。”
      “为什么?”
      “因为当年有三个研究员出了事。”秦教授叹气,“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其中一位是我的师兄,他后来调离了考古一线,再也没碰过汉墓文物。我只听他说过一句话:‘那玉佩会让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时雨握紧手机:“您能帮我联系到那位师兄吗?或者,有没有更详细的内部报告?”
      “我可以试试联系,但他这些年深居简出,不一定愿意见人。”秦教授顿了顿,“小雨,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一系列关联文物?青铜爵、玉琮、铜镜,现在又是玉佩。”
      时雨没有否认:“是的。我觉得它们之间可能有某种系统性的联系。”
      “顾谦也这么认为。”秦教授轻声说,“他失踪前,曾给我看过一张图——七件文物以北斗七星排列,每件对应一个星宿,也对应一种‘力量’。他说,如果有人能集齐七件,或许能打开一扇‘门’。”
      “什么门?”
      “他没说。但他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那扇门后,不是宝藏,是责任。’”秦教授的声音变得严肃,“小雨,如果你真的在追寻这个,务必小心。顾谦那么谨慎的人都失踪了,这说明……这条路很危险。”
      “我知道。”时雨看着手腕上的四颗星点,“但我已经走上这条路了。”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
      “我帮你联系师兄。有消息通知你。”
      “谢谢教授。”
      挂断电话,时雨走到阳台。晨光熹微,城市正在苏醒。她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修复过无数文物,现在却要去“净化”它们。
      手机震动,是苏晓的微信:“伴娘礼服到底选哪件!你再不回我就自己定了!(愤怒表情)”
      时雨苦笑。她差点忘了,苏晓的婚礼就在两周后。如果按现在的穿越频率,她可能赶不上。
      她回复:“第一件,香槟色那套。衬你。”
      苏晓秒回:“终于!对了,你那个跨国项目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婚礼可不能缺席啊!”
      时雨迟疑片刻,打字:“尽量赶回来。”
      她不敢承诺。
      接下来的两天,时雨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她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汉代巫术、祭祀、丧葬资料,试图拼凑出玉衡佩的真相。线索零碎,但渐渐有了轮廓:
      西汉时期,楚地仍有浓厚的巫鬼文化,有“守陵巫女”这一特殊职司,负责平衡生死界限,防止亡灵扰世。
      马王堆所在的区域,在汉代是长沙国,属楚文化圈。
      辛追夫人的墓葬规格极高,但某些陪葬品的摆放位置不符合常规,像是……某种镇压法阵。
      第三天下午,秦教授来了电话。
      “我联系到师兄了,他愿意见你,但只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告诉他,你为什么对那枚玉佩感兴趣。”
      时雨答应了。
      当天傍晚,她来到城郊一处僻静的老旧小区。秦教授的师兄姓周,退休多年,住在顶楼。开门的是个清瘦的老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眼神警惕。
      “秦老师介绍来的?”周老上下打量她,“进来吧。”
      屋内堆满了书和资料,空气里有陈年纸张的味道。周老示意时雨坐下,直接问:“你为什么查那枚玉佩?”
      时雨决定部分坦诚:“我在研究一系列有关联的古代文物,玉佩是其中一件。我怀疑它们曾被用于某种……超自然用途,并且现在仍有余波。”
      周老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起身,从书架深处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19xx年,我是第一批接触马王堆出土文物的研究员之一。”他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手写记录,“那枚环形玉佩,编号xxxx,出土时位于辛追夫人内棺的胸口位置,用丝线串着,但丝线已朽。”
      照片上,一枚白玉环形佩静静躺在丝绒布上,内外圈刻着精细的纹路。
      “清理的时候,我戴着手套拿起它。”周老的声音低了下去,“就那么一瞬间,我……我回到了六岁那年,在老家的院子里,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我清楚地记得那天的阳光、泥土的味道、甚至耳边我母亲喊我吃饭的声音。”
      “幻觉?”时雨问。
      “不,不是幻觉。”周老摇头,“因为十分钟后我‘回来’时,手套上沾了泥土——真正的、新鲜的泥土,和我童年老家院子里的一模一样。而马王堆墓室是密封的,哪来的新鲜泥土?”
      时雨脊背发凉。
      “另外两位研究员有类似的经历,一位回到了初恋那天,一位回到了父亲去世的病房。”周老苦笑,“我们都向上级报告了,但被勒令保密,所有记录封存。我被调离一线,再也不许接触汉代文物。”
      他抽出一张手绘的示意图:“但私下里,我查了很多资料。你看这个——”
      示意图画的是玉佩的纹路放大版,内外圈的符号被破译出来:内圈是十二地支,外圈是二十八星宿,但中间还有一层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铭文,周老用红笔描了出来。
      时雨辨认出,那是星辰铭文!和青铜爵、玉琮上的一样!
      “这文字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周老说,“但我对照过商周甲骨、战国帛书,发现它最接近……传说中的‘巫真文’。”
      巫真!楚国大巫,天玑镜的封印者!
      “巫真文是楚国巫祝使用的秘文,据说能沟通鬼神。”周老推了推眼镜,“而这枚玉佩上的巫真文,翻译过来是:‘以环为界,平衡阴阳。若血污环,阴阳倒置,魂缚于时。’”
      魂缚于时——魂魄被时间束缚。
      “所以玉佩的真正功能是……”时雨轻声说。
      “平衡生死的时间流速。”周老看向窗外暮色,“活人的时间向前流,死者的时间静止。玉佩作为中介,维持这个平衡。但如果被血污染,平衡打破,它就会把活人拖进‘死者时间’——也就是……时间循环,或者时间碎片。”
      这解释了研究员的经历:他们被短暂拖入了自己过去的时间碎片。
      “辛追夫人墓里为什么会有这个?”时雨问。
      “我怀疑,辛追夫人的死……有问题。”周老压低声音,“马王堆帛书里有一些关于‘续命术’的记载,说可以用玉衡佩为媒介,将生者的寿命‘借’给将死之人。但代价是,借寿者会困在死亡瞬间的时间循环里,直到债还清。”
      时雨忽然想起顾谦手稿里的“大祭失败”。难道辛追夫人曾尝试借寿续命,结果失败,反而让自己困在了死亡循环中?而玉衡佩因此被污染?
      “如果要‘净化’这枚玉佩,”她看向周老,“该怎么做?”
      周老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想净化它?”
      “是。”
      老人沉默良久,最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撕下来递给她。
      上面是一段手抄的帛书内容,来自马王堆出土的《养生方》残卷:
      “玉衡之法,以环为媒,以血为契。若环染污,需‘逆时之人’持‘破环之器’,于月晦之夜,入环心,碎时锁。”
      逆时之人?是指穿越者吗?破环之器又是什么?
      “这是我私下翻译的,未必准确。”周老说,“但如果你真的要去……小心。那枚玉佩困住的,可能不止是辛追夫人。”
      “还有什么?”
      周老的眼神变得幽深:“守陵巫女。据说,最后一代守陵巫女,在辛追夫人下葬后……也消失了。”
      返回公寓的路上,时雨一直在思考。
      逆时之人——她这个穿越者,应该符合条件。破环之器——可能是其他圣器,或者……她手腕的印记本身?
      月晦之夜——每月最后一天,月亮完全消失的夜晚。下次月晦在五天后。
      时间紧迫。
      她回到家,打开木盒,将四件信物摆开,尝试感应它们与玉衡佩的关联。当她的手同时触碰青铜爵残片和玉琮玉珠时,手腕的印记突然投射出一幅星图——
      七颗星点,四颗已亮,三颗暗淡。第五颗玉衡星的位置,隐隐浮现出一个环形图案,图案中心有个模糊的女子身影,被无数锁链束缚。
      而在女子身后,还有一个更淡的影子,穿着巫女服饰,静静站立。
      守陵巫女。
      时雨收回手,星图消失。她已下定决心:五天后,月晦之夜,进入第五世界。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处理一些现实事务。
      她给母亲打电话:“妈,我接下来要进山考察,可能一个月没信号。”
      母亲担忧但无奈:“注意安全,每天……算了,每周发条短信报平安。”
      她给苏晓发消息:“婚礼我可能赶不上了,对不起。礼物已经寄出,是最早那套婚纱设计图的手稿——你一直想要的。”
      苏晓打电话过来,时雨没接,只回:“在开会,忙。”
      她怕听到闺蜜失望的声音。
      最后,她写了一份详细的备忘录,记录至今为止的所有发现、推测、未解之谜,存在电脑加密文件夹和云端。如果她回不来,秦教授会知道如何打开。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时雨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手腕上的四颗星点静静旋转,像在催促,也像在陪伴。
      “还剩三件。”她轻声自语,“快了。”
      身后,背包已经收拾好:应急物品、顾谦手稿、四件信物、周老给的笔记复印件。
      以及,一枚她特意去古董市场淘来的、仿制的环形白玉佩——虽然不是真品,但形制相似,或许能作为“引子”。
      五天后,月晦之夜。
      她将再次出发,前往两千年前的西汉。
      去解开一个困在时间里的秘密。
      去净化第五件圣器。
      去面对,那个一直站在辛追夫人身后的——
      守陵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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