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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粘豆包 1 壁咚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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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周结束,学校里的人少了很多,大家都回去过寒假了。
苏阳不想跟别人挤,所以也没急着买票回家。他留在学校自己看看书,又帮着路远做了些舞社的收尾工作,还接了一些代课的活儿。
三社合作的节目顺利完成了比赛,结果还未出,但华导觉得拿个前三名没有问题。
“一会儿吃了午饭,去趟本部吧。看看你外公。”苏阳提议道。
“哦。”时屿趴在桌子上,皱眉头。
时屿外公的病情稳定了下来,目前还在大学附属医院康复。考试结束后,苏阳又和时屿一起去看过几次老人家。每次时屿都有些不情愿,他只要一看到外公病床前围着人,就会紧张焦虑。但是等人群走了,只剩下他们几个,他又非常乖巧孝顺。
两人吃了午饭,赶下午的第一趟校车,到达市区。苏阳睡了一路,车上空调又干又热,一下车就止不住打喷嚏。时屿把自己的围巾系给他,看着他发红的鼻子,担心道:“你怎么不多穿一点?我给你买的手套呢?”
苏阳咳了几声:“我怕弄丢,不敢戴。我特别容易弄丢手套,戴着戴着就只剩一只了。”
时屿给他戴上自己的手套:“弄丢了就再买。”
苏阳笑道:“那要是又找到了怎么办?”
时屿问:“有过这种情况吗?弄丢了又找到。”
苏阳回忆着:“有啊。我小时候弄丢过一只手套,后来另一只也不见了。我以为这一副就都没有了,结果有一天忽然找到了一只。我觉得很神奇,心想两只手套是不是也会互相寻找对方呢?所以我就一直留着那一只,说不定另外一只哪一天就来找它了呢。”
“那你还记得,是怎么弄丢的吗?”
“不记得了,好多年前的事了。”
上午刚下过一场小雪,雪花落在地上化成水,变成泥泞的一坨。两人拐进僻静的小路,沿着凹凸不平的马路牙子走向医院的侧门。
这条路是苏阳去医院时经常抄的近路,虽然整洁度差了点,但是不用绕弯,路边还能买烤肠。时屿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不愿意走这路的,他觉得会脏了鞋子,宁可拐一大圈走大路。
然而,但当他发现这条路人烟稀少,做一些动手动脚的事情也不会引起注意时,便改变了主意。成功得逞一次后,再来医院时,他还会主动提议苏阳抄近道。
“学长,今天还吃烤肠吗?”时屿脱掉苏阳的手套,牵着那只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回来时候再买吧。”苏阳紧紧握住那只微微发凉的大手。
走过烤肠摊,又走过包子店,前面就是一处小巷子的入口。快走到那里,苏阳心里有些毛毛的,有意往另外一边靠着走。
时屿握手的力气忽然变大。果不其然,刚到那小巷子,他忽然把苏阳拉到里面,将他卡在墙和手臂之间,来了个壁咚吻。
他抓着苏阳的下巴,向一条蛇捕捉猎物一样缠住苏阳的舌头。这一吻过于有侵略性,苏阳感觉双腿发软,脑袋晕晕的,只能死死地抓住时屿的外套,以免瘫倒在地上。
苏阳的下巴和嘴唇微微发麻,心跳快得仿佛要爆炸。那条蛇紧紧缠住猎物不放,就快要生吞了他。不远处传来烤肠摊的阿姨招呼客人的声音,蛇才依依不舍地暂时放走了猎物。
“哈...”
苏阳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眼角因过于热烈的深吻而变得湿润。时屿摸了一下他的下唇,突然又抓起他的下巴,在耳边低语道:“学长,我亲嘴亲得好不好?”
蛊惑的声音听得苏阳浑身鸡皮疙瘩。时屿的嘴唇顺着苏阳的耳垂吻下去,停在颈部轻轻啃咬,就像一只真的吸血鬼一样。
苏阳感觉那一片皮肤热得发烫:“有...有病吧你,嗯...”
时屿淡定:“嗯,有病。”
买完烤肠的路人向这边走过来,苏阳用力推开了时屿。他擦了一把脖子,抱怨道:“哎真是,被你粘上,算我倒霉。”
时屿睁大眼睛:“和我在一起,很倒霉吗?”
苏阳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合适,马上拉住时屿的胳膊:“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
时屿却并没有不开心的样子,反而一副得逞的表情:“那我要一辈子粘着你,你就会一辈子倒霉,什么事情都办不成,只能靠着我过日子。”
苏阳哭笑不得,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被他折腾一番,苏阳忽然觉得有点饿了。他改变回来再买烤肠的计划,跑到摊子买了两根,一人吃上一根,继续赶路。
“时屿,这大白天的,还是要注意点影响。而且现在到处都有监控,公共场合你得矜持一点。”苏阳的语气很像通识课老师在劝说经常逃课的学生。
“我忍不住。早说过了,和你在一起,我每时每刻都想牵手、亲吻、做//爱。”
“那你倒是做呀。”
苏阳看着他,轻轻咬了咬嘴里的烤肠,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暗示过于明显,时屿避开眼睛。狩猎的大蛇发现猎物居然有毒。
苏阳开心地笑了一声,把烤肠全部塞进嘴里。学弟就是学弟,刚刚还吻得那么没羞没臊,结果就这么一点点诱惑,就马上脸红到脖子根。
苏阳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
到了医院,两人来到时杉的单人病房。里面已经有几位音乐学院的老师来探病,时屿看到他们,顿时身体僵硬,别别扭扭地坐在离床最远的椅子上。
“来来来,坐这呀。”陈致远发现了两人,招呼他们过去。时屿扣着指甲,低着头,面色发白,眼睛盯着地板上的缝隙。
“你就坐在这儿,慢慢来。”苏阳拍了拍他的大腿,自己走到时杉的病床前,微笑着说道:“时老师,我来啦,您感觉好些了吗?”
时杉看起来精神不错。他的头发被细心打理过,病房里的衣物和个人用品也摆放整齐。有两名护工全程照护,还时不时有学生过来帮忙,所以他的看护没什么问题,现在就等把身子养好。
时杉早已听陈致远说过,那天要不是苏阳反应及时,他可能没熬过这一关。见苏阳来了,他的目光里有了对晚辈的慈爱。
“苏医生,侬又来啦。”时杉握着苏阳的手说道。他看到苏阳,总是会露出笑容,比看到自己外孙还开心。
“时老师,我还不是医生呢,哈哈。”苏阳不好意思地笑道。
“哎哟,多可爱的孩子啊,长得还噶漂亮。唉,苏医生来了,时屿怎么没来啊?”
“来了来了,在那儿呢。”陈致远指了一下坐在门口的时屿。
在场的几位老师看到时屿来了,意识到该让地方了。他们与时杉道别,讲了几句叮嘱的话,便离开了病房。陈致远说要请他们喝咖啡,也同他们一起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苏阳他们三个人。房间里安静下来,时屿才走到病床前,轻轻地叫了一声“外公”。
时杉向他点点头,眼中是对外孙的爱意,但又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疏离。来探病的这几次,苏阳就发现,这爷孙俩虽然看起来相处得温馨,但总有那么一丝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话说回来,这家人也挺奇怪的。时杉生病住院后,除了时屿这个外孙,苏阳没见过其他家人来探望。陈致远含糊提过一嘴,大概是说时屿的母亲和外婆身体都不太好,所以就没有告诉她们。时杉有很多学生,个个都是社会精英,医院的病房、护工、专家门诊,都是学生们帮忙联络的,所以不需要惊动家里人,老人家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然而即便是这样,苏阳还是觉得不对劲。时杉来做音乐沙龙时,也是没有人陪的,既然这是他们家事业的一部分,那总得有帮手吧,怎么能让老人家一个人跑来跑去呢?
苏阳心里觉得奇怪,但他也没有具体问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也不好多问,否则就显得太没边界感了。至少在他的帮助下,时屿的情绪逐渐稳定,时杉也度过了危险,这就足够了。
时屿和之前一样,在外公面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但那样子又和他在苏阳前面示弱时又不太一样,更像是机械性地重复一些话语,就好比一个演员在演一部早已背烂台词的舞台剧。
聊了一会儿,时屿主动提议:“外公,我帮你洗头发吧。”
时杉摇摇头:“这些事不用你做,会有人帮我做的。”
“那我帮你切点水果。”
“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碰刀。”
“我来换个被罩。”
“上午刚换过了,你不用操心了。”
“我收拾一下这边的书。”
“还要看的,你不要收拾。”
两人来回来去,你一句我一句,无论时屿想做什么,时杉都会阻止他。他们刚开始还心平气和的,但是说了几句之后,语气就变得不对劲了。
苏阳察觉到异常,马上打断他们:“时老师,我来帮您切水果吧。时屿,你去把毛巾用热水湿一下,我帮时老师擦擦脸。时老师,这个时屿可以干,他干得可好了,我的毛巾都是他帮我湿的。”
苏阳也甭管自己说的话着不着调了,反正现在就是要想办法把凝重的气氛给松弛下来。苏阳削起苹果皮,时屿一边拿毛巾进浴室,还一边盯着苏阳拿刀的手。
时杉看着苏阳,眼中的疏离感淡了些许。他问道:“苏医生啊,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苏阳扔掉刀上挂着的苹果皮:“我妈妈是牙医,我爸爸是中学老师,教英语的。”
“哦哟,你妈妈是牙医哦,那你以后也要当牙医吗?”
“我就不当牙医啦。我可能想去骨科,或者心外。最近也在考虑精神科。以后再看看吧。”
“你妈妈肯定影响了你学医吧?”
“有一点吧,不过我小时候没想过做医生。我以前的理想,是要当舞蹈家。”
“哦!我听致远说过,你会跳舞的,和时屿还一起演出过,我记得、我记得。哦哟,难怪呢,我第一眼看你啊,就觉得灵啊,长得真灵啊。原来你学跳舞的呀。”
“哈哈,您过奖啦,我早就不学跳舞了,不灵啦。”
我再灵,哪有您外孙灵呢。苏阳心里小声嘀咕。
时屿送毛巾过来,坐在苏阳旁边。时杉开始问起时屿学习的情况,还说了些国外比赛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时杉说自己要休息了,劝两个大学生在天黑前回学校,不要在外面着风。
临走前,苏阳仔细检查吊针与病床卡片,又和负责的护士与护工聊了几句。确保一切妥当后,他和时屿一起离开了医院。
回去的时候,他们又走了那条小路,又买了两根烤肠。只不过那巷子里已经有一对抱在一起的情侣了,时屿没能得逞,留下些许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