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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雨滴 4 不是每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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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也是。”
他抬起苏阳的下巴,低头一吻。这个吻很轻,苏阳意犹未尽,环住他的脖子想要继续,而时屿却站着不动,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身后。
似曾相识的场景。
路远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书包。忽明忽暗的路灯打在她毛燥的披肩长发上,乍一看颇有几分惊悚片的意味。
“远姐,你怎么下来了,哈哈...”苏阳摸着嘴唇,脸上有点热。
路远走过来,把书包扔给苏阳:“手机、帽子,都给你放里面了。”
苏阳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拿就跑下来了。他赶紧道谢:“远姐,谢谢你!哎哟,我这记性真是...”
路远扶额:“结果一下来就让我看到这出。真是逼死单身狗啊。”
她看向时屿:“你今天怎么不编理由了?”
时屿神色坦然:“你都看到了,我也没什么可以编的了。”
路远挑眉:“就不说点什么,‘给学长人工呼吸’‘蹭学长的唇膏’之类的?”
时屿:“好的,我刚刚在给学长做人工呼吸,顺便蹭他的唇膏。”
苏阳:“时屿,人工呼吸不是这样做的,而且我也没涂唇膏。”
路远:“行了行了,我尊老爱幼,你们说什么我都信。唉,我们外院还真是找了个好地方啊,俩大男人在路上亲嘴都招不来人气。”
时屿认真应道:“确实偏僻了一些。”
路远用手撑住脸,已经聊不下去了。她跟苏阳说了句“回头劳务费打你卡上”,就回到了楼里。
“学长,回宿舍吗?”时屿问。
“想先吃点东西。你晚上没事吧?”
“嗯。”
苏阳拉着时屿,又亲了他一口。两人找到小电驴,一前一后坐上去,向南门驶去。
时屿前段时间又出去演出了。据说是个姊妹院校毕业季交流展演,每年几所音乐学院轮着办,今年轮到的那一所是头部学校,所以规模还不小。
越是接近毕业,这种活动就越多,因为学生们发现自己临近毕业了还差一场演出、一篇论文等等等等,于是老师们就卯足了劲儿给他们攒局,管他质量行不行呢,反正把数量堆上去再说。
“你又不是毕业生,怎么也跟着去演出了呢?”苏阳问道。他吹凉一块儿馄饨,放进时屿跟前的小碗里。
“声乐系的学姐今年毕业,我去帮她弹伴奏的。”
“哦。”
苏阳夹起一片年糕,一整个蘸上醋塞进嘴里,酸得嘴角直抽。
时屿把甘蔗汁递给他:“参加演出可以获得平时分,对我来说也有好处。”
苏阳喝了一大口,又被甜得绷起脸:“那你是不是一直和学姐待在一起啊?”
时屿:“会增加合伴奏的次数吧,倒也不是一直在一起。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苏阳:“哦。”
苏阳咬着吸管,心不在焉地扒拉盘子里剩下的葱姜蒜。
时屿问:“学长,你怎么不问我,‘自己的事情’是什么?”
苏阳:“那肯定就是自己的事情啊,字面意思。”
时屿:“学长不好奇吗?”
苏阳:“还好吧,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就像你要练琴、我要去做实验。”
时屿:“那些都是讲明的事情,没讲明的,你不好奇吗?”
苏阳:“一开始挺好奇的,现在也不怎么好奇了。你本来就有很多秘密,我习惯了。”
摊位老板送来热腾腾的酒酿圆子。苏阳舀了一勺,呼呼吹了吹,左右看了看,笑嘻嘻地喂到时屿嘴边。
“快吃,没人看。”
时屿慢慢吃下那一口,垂下眼睛:“对不起。”
苏阳又舀起一勺:“嗯?怎么了?”
时屿:“我不是故意有那么多秘密。”
苏阳放下勺子,一只手放到他的大腿上:“时屿,我没在怪你。”
时屿:“...”
苏阳:“人人都有秘密,这很正常啊,就算是再亲密的关系,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让对方知道的。我刚刚可能语气不太好,但我真的没在怪你,我只是...”
苏阳抓了抓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有点吃醋。”
时屿的眼睛微微睁大。
苏阳继续道:“你出去这些天,发消息、打电话都很少。然后你说给别人弹伴奏什么的,我一想你一直和别人待在一起,就吃醋了。”
苏阳说着,拿起甘蔗汁咕嘟咕嘟喝个没完。
时屿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开心啦?”苏阳撅嘴。
时屿没吱声,还在笑。
几名女生经过他们桌子,不经意地瞥向时屿,露出兴奋的表情。苏阳压低帽檐,埋头吃东西,时屿给他擦了擦袖口。
“你以前可不这样,”苏阳咽下一大口丸子,“跟踪狂突然不跟踪了,我有点不习惯。”
时屿汗颜:“倒也没严重到跟踪狂吧...”
苏阳:“反正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对我没那么感兴趣了吗?”
时屿:“怎么可能呢,我最感兴趣的就是学长。”
苏阳:“那你为什么不黏糊了?”
时屿哭笑不得:“学长不是抱怨我太黏糊了吗?”
苏阳皱眉:“是啊,我是吐槽过,你太黏我了。但你不黏我了,我又不满意你不黏了,这是怎么回事呢?我靠,我好贱啊。”
苏阳越说越憋屈,还带上哭腔。时屿被他逗得笑出声,才刚浮上眼底的阴霾瞬间消失不见。
看着时屿笑的样子,苏阳也渐渐松开拧着的脸,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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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那神神秘秘的“自己的事情”,是去见一位最近人气飙升的音乐制作人,这也是他去参加演出的主要目的。那位制作人为去年新出的游戏制作音乐,游戏一夜爆红,他也跟着声名鹊起。
“哇,那游戏超火的,一直是榜一!音乐也好好听,哩哔哩哔首页经常推的!你居然见到音乐总监了?”苏阳惊叹道。
“嗯。他很少公开露面,这次是受邀回母校开讲座,我想机会难得,就决定去拜访一下。”
时屿打开吹风机,用手试了一下温度,帮苏阳吹头发。苏阳捣鼓手机,点开哩哔哩哔的音乐区,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苏阳问:“那你和他之前认识吗?”
时屿:“他认识我,说是小时候见过。但我不太记得他了。”
苏阳:“小时候就见过?”
时屿:“嗯,他是我爸爸的朋友。”
苏阳蓦地停下刷手机的动作,抬头看向时屿。
他居然主动提起了爸爸。
苏阳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一时间,沉默穿插在两人之间,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的嗡嗡声。
吹好头发后,时屿拿来护发精油,仔细涂在苏阳的发梢上。苏阳闻着那淡淡的香味,心里有些忐忑。
“那时候我们住在国外。”时屿忽然又主动开口,声音平静,“那位老师当时在留学,创作的作品需要请人演奏,我爸爸就帮他弹了几首。”
苏阳小心翼翼地问:“那他也是你外公的学生吗?”
“不是,”时屿摇头,“他和我爸就是在国外认识的,之前没见过。”
“哦,这样啊。那你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三、四岁的时候吧。但我想不起来了。”
“不过那位老师倒是记得你呢。”
“他其实也不记得我的脸,更多还是对我爸爸的印象。他说,那时候找不到人弹作品,我爸爸帮了他的忙,也没收钱,他一直很感激。”
“你爸爸一定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嗯,我也这样想,虽然...”
他垂下眼,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他们总是在责怪他,但是...我相信我爸爸是个好人。”
苏阳抓住时屿的手,微微俯身看他:“可以和我讲一讲吗?关于你爸爸的事。”
时屿低着头,刘海挡在眼前,默不作声。苏阳觉得自己可能又问了不该问的话,正打算转移话题,时屿又开口道:“他在我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其实对他没有很多的记忆。”
六岁?
苏阳瞪大眼睛。这与他之前的猜想不太一样。
时屿继续说:“我经常会梦到,小时候和爸妈一起弹琴、一起唱歌。虽然练琴经常被骂,但是骂了之后,他们又会买玩具和好吃的给我。我们很幸福,很快乐,总是在笑。
“但我也经常梦到,我爸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妈妈怎么敲门他都不开,然后我妈妈就会喝很多酒,晚上一直哭。
“这些画面总是交替出现,我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那些人说,我和我妈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爸爸的错。我从小就一直听到这些话,听着听着,也就相信了,也觉得这一切都怪我爸爸。所以我怨恨他,不愿意想起他。
“但最近我开始冷静下来思考,发现我对爸爸的印象都是来自其他人讲的故事,而我自己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真相。如果说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容易被别人的话语左右,那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应该这么容易听信那些话了。
“所以,我决定不再逃避,自己去寻找关于爸爸的记忆。”
时屿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但眼底的阴影却肉眼可见地聚拢。
一时间,苏阳感到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很沉重。他咽了咽口水,挤出一点微笑:“时屿,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你真的很棒。不是人人都有勇气去直面过去不好的回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