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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墓穴窥旧事 墨思凉我认 ...

  •   简常弦还是忍不住提醒许颂兴:“你切记不要跟丢,万事要多加小心。”
      许颂兴点着头跟着简常弦往下走。
      口很大,很深,也很冷。简常弦扶着凹凸不平的石头往下走,披在肩上的头发总是滑过石头,有的时候会拽一下发丝,让简常弦觉得很疼。所以简常弦突然停了下来,许颂兴也被迫停了下来,问道:“哥哥怎么了?”
      越往下光线越黑,即使此刻是碧空如洗的蓝天在这里也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简常弦从锦囊里摸索出一根青色丝带,纤细的手指将丝带递到嘴边叼着,两只手把头发撩起来,抽出一只手拿走丝带将头发梳成一个马尾。弄好后对许颂兴解释:“头发太碍事,绑一下。”
      许颂兴懵懂地点了点头。
      简常弦下的极快,看好落脚点就踩下去了。但许颂兴却是看半天才找好一个落脚点,故而简常弦耳边总是传来许颂兴的惊呼。
      “哥哥!你等等我!”
      “哥哥,啊啊啊——”
      简常弦听到声音抬头仰看,却不料头顶突然被黑影遮住,定睛一看竟然是许颂兴踩空掉下来了!
      简常弦被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伸出手接住许颂兴。
      简常弦虽然臂力也不错,但毕竟平日里也没抱过人,导致简常弦接住许颂兴时往后一个趔趄,脚底被滑了一下也跌了下去——
      简常弦迅速在周身开了一层结界,但这结界也只能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简常弦手托好许颂兴的膝弯和肩膀,在往下落时调转方向让自己从背对着地到面对着地面,随后急忙调整好姿势让脚先着陆。
      缓冲结界起了作用,落地时他和许颂兴都没有受伤。
      简常弦长呼出一口气,把许颂兴放了下来,而许颂兴还有些惊魂未定,额头上冒着冷汗。
      简常弦微微俯身仔细看了看许颂兴的脸和手。
      “只是有些吓到了,看起来踩空时没划伤什么的。”简常弦心里想着。
      他放缓声音,“感觉怎么样?”
      许颂兴仰起头,脸上扯出一抹笑,道:“我没事儿。”
      许颂兴笑时一缕发丝从发间垂落额前,简常弦下意识伸出手把那缕发丝移到一边。
      许颂兴愣了一下,简常弦也自己愣住了。
      简常弦尴尬地收回手,轻咳了一声以遮掩自己的失态。
      许颂兴暗自松了口气。

      简常弦把目光从许颂兴身上移开看向四周,发现周围石壁上有许多奇怪的纹路,凑近些瞧看到这些纹路都流向一个位置。跟小溪与大海一般,小溪总会汇入大海,而纹路的尽头就是“大海”。
      简常弦转过头看着许颂兴,指尖指了指黑暗,道:“进去瞧瞧。说不定有线索。”
      许颂兴收回触碰墙壁的手,跟简常弦一起往黑暗探索。
      越往里走简常弦越能感觉冷,他时不时看一眼许颂兴,发现许颂兴跟个没事人似的,简常弦心里直嘀咕。
      “难不成自己体质不好?”
      简常弦摇了摇头,接着向前摸索。
      突然简常弦被一道光刺到了眼睛,极度黑暗的环境下被亮光闪到眼,简常弦是非常不适应的,下意识用手挡住,缓了缓神后睁开眼。
      一个巨大的水池,一盏盏明亮的孔明灯被嵌在墙壁上的孔洞里,孔明灯上的纹路是错落有致,雕刻的栩栩如生的松树。没一盏灯的暖黄色光虽然微弱,却足以把整个水池都照亮。
      简常弦的眸子里倒映着整个水池,水池中间沉放着一架桃木棺,棺身被贴满了朱砂符咒,上面的符文晦涩难懂,一看就是让极其厉害的人做的法事,简常弦在原地愣了一瞬便连忙跑到棺材前看,指尖抚摸着符文,看着指腹上沉积的灰,眉头紧锁,抬眸看向棺身。
      里面究竟葬着谁,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许颂兴却在一旁啧啧称奇,简常弦听着这声音觉得眉心突突的跳,抛下一句“闭嘴”就绕到许颂兴对面,毫无怜惜地扯下符咒。
      一张。
      两张。
      三张。
      ……
      二十七张。
      简常弦没想到符咒能贴这么多,直到快不耐烦了才见了头。
      简常弦伸手抬起棺材的一角,扑面而来的竟是一阵阴风,将简常弦吹得往后一仰,随后站稳脚跟,用力一掀就把整个棺盖掀翻了面,但忘了控制力度,棺盖直直地砸向许颂兴。
      许颂兴大惊失色,简常弦瞳孔骤缩。
      “兰宿!”
      佩剑兰宿听到主人的召唤立即从腰间挣脱,朝着棺盖用力一击,棺盖顿时被剑锋击到石壁,四分五裂。
      简常弦松了一口气,责备中也带着后怕,道:“碍手碍脚,离远点,别又伤到你。不然你以后怎么修炼?”
      许颂兴闻言一喜,蹦起来,道:“我能拜你为师是吗!”
      简常弦被问的毫无还手之力,干脆破罐子破摔:“是!你站远点我就准许。”
      许颂兴立刻乖乖地贴着孔明灯下的石壁站好,对简常弦喊道:“哥哥你放心吧!我很听话的!”
      简常弦摇了摇头,目光回到棺材内,本以为是什么妖怪或者一具骨骸,结果躺着的却是一个面色苍白无色,温润如玉的少年,少年侧身屈肢的躺在棺材里,身边没有一丁点东西都没有,什么铜钱酒肉都没有。少年口中只含有一颗夜明珠。
      简常弦犹豫片刻,伸手将少年翻过身平仰在棺材里,轻轻捏住少年的下巴将少年含在口中的夜明珠拿出来。
      夜明珠在手心里黯然无光,上面有轻微裂痕。
      简常弦举起夜明珠对着光仔细看,夜明珠里杂质浑浊,简常弦能感受出里面滔天的怨和执念。
      再三决定,简常弦指尖用力,夜明珠在手里碎开。
      一瞬间,简常弦就被一股力拉入,眩晕前看见许颂兴跑到身边轻唤自己。
      再次睁眼,简常弦原本以为自己看见的是许颂兴的脸,结果却是身处一间木屋里。
      一个青年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怀里啼哭不止,但青年确是笑着的。
      “娘子,你快看他,眉眼和你极像……还有眼睛,和我很像。”
      刚经历了生产的妇女满头大汗,疲惫地躺在床上,手攥着被子,虚弱地笑了两声,望向青年,道:“相公……让我看看我们的孩子。”
      青年满脸笑容地用一只手将婴儿递到妇女面前,另一只手将妇女扶起靠着床。
      妇女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抱在怀里,满脸慈爱地看着婴儿,哭泣的婴儿小手不停地在空中乱抓,妇女将自己的手指放到婴儿手心里,婴儿抓住妇女的手指乱摇。
      妇女被逗笑了,逗着婴儿。
      “当真可爱。”
      青年看着窗外的枫叶,语气从欢欣转为悲凉。
      “也不知战乱何时结束……”
      妇女看向青年,安慰道:“总会过去的。”
      青年又转过头看向婴儿,蹲在榻边握住妇女冰凉的手。
      “给他取个名字吧。”
      妇女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你起吧,我识字少,起不出好名字。”
      青年也不勉强,支着下巴想了半天,突然站起身吓了妇女一跳。
      青年道:“娘子!”
      “叫他……”
      “墨思凉吧。”
      妇女低声念了几遍名字,献疑道:“为何叫思凉?”
      青年道:“不思量,自难忘。”
      “思量,思凉,希望他能够带着我们的回忆和怀念平安顺遂一生。”
      简常弦站在屋子的角落静静注视着青年和妇女的对话,他发觉自己进入了一段记忆,自己虽身处其中但记忆中的人感受不到自己。毕竟自己只是窥探这个记忆,没有权利改变记忆。
      周围渐渐变得模糊,对话的声音也渐渐离自己远去,在耳边吟绕却又听不真切。
      一瞬间的黑暗。一瞬间的坠落。
      简常弦来到另一段记忆。
      还是这对布衣夫妇。
      墨思凉已经长大了许多,看起来和许颂兴差不多大。稚嫩还没有在脸上褪去,灰黑色的眼睛里满含着一腔热血。
      简常弦跟随着墨思凉的脚步来到一处废弃的院子,墨思凉就在这里拿着一把木剑挥舞。
      简常弦发现墨思凉挥剑挥的很不错,剑法和门路自己也很熟悉,是其他门派的招数。
      墨思凉练的很认真,每一次挥舞和身体的旋转,都能够和门内弟子相媲美,甚至比门内弟子做的还要好。每一次的剑花都能看到明显的气流涌出。
      简常弦看着墨思凉,看了许久,直到记忆结束。
      只有墨思凉练剑的记忆,从白天练到夕阳西沉,练到他的娘亲喊他吃饭还不肯。
      真的很用功了这孩子。
      第三段记忆是墨思凉背上行囊离开家。
      妇女面带笑容的和丈夫站在一起目送着墨思凉离家越来越远,而墨思凉的这身行头一瞧便知是要求仙入道。
      简常弦同样跟在墨思凉身后,一步一步的踩着墨思凉的脚印,爬上阶梯随着许多同样目的的人来到门派口。墨思凉被挤在其中却很开心,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简常弦看着墨思凉一步一步地走到一位长老面前,被长老认可收入门下。
      不知道当时的墨思凉感不感受得到,但简常弦能看出来许多门内弟子对他的态度是轻蔑的、嘲讽、不以为意的。
      随后的几段记忆也都是墨思凉刻苦修炼的,虽然深受排挤但他却不以为然,修炼,历练,照样不误。
      墨思凉还总是闲暇之余下山去为民除害,他也不收钱,每次百姓问他他总是一笑带过。
      “我就是为了帮助你们而来的,收了钱反而显得我是有意为之。”
      渐渐他成了街坊四邻褒奖的对象。
      “墨公子好一副菩萨心肠!”
      “思凉公子他不图名利,是我们的福星啊……”
      ……
      简常弦看着墨思凉的一行一举,完全不像是日后会怨气滔天的。
      但简常弦错了,真正的真相才刚被揭露。
      江南的战乱渐渐平息,墨思凉也时常回乡探望父母。
      但天不遂人愿,门派内渐渐起了叛徒,都去支持一个刚刚兴起的宗门,简常弦看着这个宗门的前景总觉得似曾相识。
      墨思凉的师父原本不愿意让他去调查的,但奈何墨思凉一意孤行。
      墨思凉把剑插在腰间,皱着眉道:“师父,弟子调查了才有迹可循,才能抓住背后捣鬼的人,给世人一个交代!”
      他的师父语重心长地说:“可是你……最近可不太平啊……”
      墨思凉却不以为意,倒着走在师父前面:“师父,不用担心。”
      他的师父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墨思凉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目送着墨思凉下山。
      他循着线索追踪到一处老宅,却不曾想看到老宅里横七竖八的躺着满屋子尸体。
      断壁残垣。
      墨思凉蹲在一个身体早已僵硬的老人面前,用手指拨开老人的衣领,发现是一剑封喉。
      墨思凉找了好几个都是一剑封喉,且伤口上都被涂上了药粉,无色,无味,甚至肉眼很难观察到。墨思凉还是在看到阳光照射到尸体身上时才发现那一丁点亮光。
      墨思凉被吓坏了,他刚想要回去禀报就遇到一个同门师弟,同门师弟说自己也是奉命来调查的。
      那个师弟恭敬地向墨思凉行了一礼,道:“思凉师兄。”
      墨思凉微微颔首。
      墨思凉问:“你也是奉命调查?”
      那个师弟点点头,蹲下身看着尸体回答:“是啊,师兄。你调查得怎么样?”
      墨思凉毫不设防,道:“他们都是被一剑封喉,伤口上都有粉末,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至于粉末是干什么用的我还没调查清楚。”
      师弟垂眸看着尸体,眼底的阴狠毫不外露,抬眸看向墨思凉时眼眸闪过寒光,嘴上却故作惊讶的说道:“师兄,你快过来看这个。”
      墨思凉正站在原地思考,被拉回思绪走到师弟旁边蹲下来,可是却和其他的尸体没什么两样,没什么特别的。
      师弟缓缓起身走向墨思凉的身后,轻笑一声,嘴上却说着:“师兄你再看看。伤口上面有不同的药粉。”
      墨思凉性子也纯,便相信了,扎着头看得更仔细。
      此时此刻,一个匕首的影子映在墨思凉的背上,师弟俯下身子,靠近墨思凉的耳边,声音里透着狠辣阴毒:“师兄。”
      “九泉之下,别忘了是师弟杀了你。”
      手起刀落。
      墨思凉的佩剑瞬间挡下了锋利的匕首,墨思凉侧过头,一脸失望地说道:“我早该知道是你。”
      师弟的手被佩剑一震,匕首险些掉在地上,随后迅速再次举起匕首朝着墨思凉刺去。
      墨思凉控制着佩剑和师弟纠缠,一把拽过师弟的裤脚往下拉。师弟被拉的一个踉跄,墨思凉迅速起身抬脚踹去。
      师弟连忙格挡,一脚踹想墨思凉的腹部。
      墨思凉的佩剑在墨思凉的召唤下回到手里,墨思凉将灵力聚集在佩剑里,躲开师弟的脚,一剑刺向对方的腹部。
      正中。
      师弟的衣襟被鲜血染红,可师弟却笑了。
      笑的阴险,笑的大声。
      师弟抓住剑锋,“我的好师兄……你要知道,”墨思凉看着师弟的动作一惊,却来不及了。“当菩萨可没那么,容,易。”几乎是咬牙切齿。
      师弟靠近墨思凉几分,剑端穿透了身体。
      一瞬间,鲜血四溅。
      大门此刻被打开。
      墨思凉如坠冰窟,师弟的身体在自己面前缓缓倒下,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全是挑衅和怜悯。
      墨思凉的手一抖,撒开了手。手心手背都是对方的血迹。温热的触感让墨思凉觉得恶心。
      他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天旋地转,百姓们的夸赞环绕在耳边,孩子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尊敬,如今都要破碎,化为一潭浑水流淌在地面。
      他彻彻底底知道了这就是针对他的一场栽赃嫁祸。
      墨思凉抬起头,怔愣地看向门外。
      一众长老弟子和平民百姓站在门外,看着墨思凉将剑锋刺进师弟的腹部。
      墨思凉登时慌了神,自己的师父兼门派的长老一脸失望地看着自己,其余人都是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议论声如同狂风一般灌入墨思凉的耳朵。
      “阿弥陀佛,没想到墨公子是这样的人……”
      “可能……墨公子有难言之语呢……”
      “墨公子竟然和同门师弟自相残杀?!这不等同于杀害手足吗!”
      墨思凉被闲言碎语压的喘不过气,而面前的师弟则是得逞地倒在地上装作受伤严重。
      自此以后,墨思凉的风评一度降到了极点。
      墨思凉虽然想为自己辩解却不能,毕竟“真相”摆在他们眼前,他们不会相信墨思凉的一面之词。
      但墨思凉不想放弃,他还是照旧下山为百姓帮忙,但却被百姓委婉的拒绝。
      “实在不用啦墨公子……我们家里已经有人来帮啦……”
      “我,我们家里没什么需要帮助的……”
      墨思凉每次尝试都是同样的结果。渐渐地,墨思凉也妥协了,但他还是再尽力尝试解释,但一次又一次的冷言嘲讽如同凉水将墨思凉泼的浑身冰凉。
      简常弦见着抱着膝盖坐在榻上的墨思凉,伸手想要给予安慰,却也是徒劳无功。
      简常弦见墨思凉在自己的房间哭了一晚,却在天亮时又打起精神。
      又是一段记忆的落幕。

      简常弦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替墨思凉感到不值还是对人们的两面三刀感到愤恨。
      最后一段记忆,是墨思凉死前的记忆。
      他就被宗门废了修为赶出宗门,可他甚至还没迈出宗门便已经流尽了血,倒在了他曾经最向往,最渴望站上去的地方。
      一代天骄,彻底陨落。
      自此,记忆结束。
      简常弦还听到了一句话,是墨思凉的师父说的。
      “为人亦正亦邪,面孔多变,不可看人一面。”
      到头来还真是讽刺,在墨思凉最风光时回看这句话,是师父警戒弟子莫要只看人的一面;在墨思凉死后回看这句话,不过是认为自己收徒弟时不谨慎罢了。
      简常弦眼睛睁开一条缝,面前的脸渐渐变得清晰,许颂兴正焦急地摇着自己的肩膀叫自己。
      “哥哥!”
      “没反应吗……”
      “师尊?”
      简常弦彻底把眼睛睁开了,柳叶眼底平静如水,脸上丝毫没有一点情绪。
      “是你该叫的吗?”
      “师,啊不是……哥哥你醒了?吓死我了。”
      简常弦揉着脑袋坐起身,夜明珠在自己的腿上,此时的夜明珠变得通透了一些。
      简常弦神色复杂地看向棺材里的人,许颂兴还一脸不理解,担忧地问:“哥哥,你不舒服吗,实在不行我们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简常弦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不碍事”便站起身,将夜明珠攥在手里走到棺材旁边,轻轻把夜明珠放回墨思凉的旁边,而不是放在墨思凉的口里。
      简常弦的手轻颤地触上墨思凉冰凉的脸颊,声音发紧,说道:“辛苦你了,墨思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深墓穴窥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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