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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主动跳入漩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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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的事情后，公寓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以下。
苏泮似乎更忙了，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即使偶尔回来，也是直接进入主卧，房门紧闭，仿佛客厅里的人是透明的一般。
秦轩易变得更加沉默。他不再将药放在客厅，而是每天按时用便利贴写好服用方法，贴在苏泮卧室的门上。第二天，便利贴总会消失，他不知道他到底吃了没有，也不敢再问。
那种小心翼翼的、卑微的关心，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水花都未曾激起。
他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待在客房里看书，或者等苏泮不在时，才去客厅透透气。这个偌大的、奢华的公寓，对他而言，更像一个精致的牢笼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压抑。
这天，钟点工阿姨来打扫时，神色有些惴惴不安。她一边擦拭着灰尘，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秦轩易说：“秦先生，您最近……最好还是别出门了。”
秦轩易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心里一紧：“怎么了？”
阿姨眼神闪烁，声音更低了：“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外面好像不太平。昨天我来的时候，看到楼下有几个生面孔，不像住户，眼神凶得很，在附近转悠……今天来的时候，感觉好像还有人盯着这栋楼……”
秦轩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些被暂时安稳生活麻痹的恐惧，瞬间再次攫住了他！
是苏泮的对手吗？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苏泮知道吗？
他强作镇定，对阿姨笑了笑：“谢谢您提醒，我会注意的。”
阿姨离开后，秦轩易再也无法静下心来看书。他走到客厅落地窗前，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楼下小区花园看似平静，绿树成荫，偶尔有住户散步遛狗。但他却仿佛能感受到，在那份平静之下，隐藏着看不见的暗流和窥视的眼睛。
一种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坐立难安，最终忍不住，再次拿起手机，给苏泮发了条短信。
【楼下好像有可疑的人，你小心。】
这一次，短信很快有了回复。只有一个字。
【嗯。】
冰冷，简短，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早已知道，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秦轩易看着那个“嗯”字，心里像是被冷风吹过，空落落的。
傍晚，苏泮竟然意外地早早回来了。
他脸色比前几天更加阴沉，周身散发着一种低气压，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却令人窒息。他甚至没有看秦轩易一眼，直接进了书房，并且罕见地反锁了门。
秦轩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从未见过苏泮如此外露的凝重情绪。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焦灼不安。书房里偶尔传来苏泮压低了声音讲电话的动静，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语气中的冷厉和决绝，却隔着门板也能感受到。
年少时，苏泮每次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比如需要凑齐一笔对他来说巨额的学费，或者被养父的人刁难，也会露出类似的神情，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的狠厉和冷静。
那时，他总会默默地陪在他身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苏泮会说：“别怕，有你在，我就还能撑下去。”
而现在，他被关在门外，对他的困境一无所知，甚至连一句“别怕”都无法传达。
无力感再次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苏泮走了出来，脸色依旧难看，但那股外放的戾气似乎收敛了一些，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焦灼不安的秦轩易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诀别前的最后打量。
“收拾一下东西。”苏泮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明天，我送你离开。”
秦轩易如遭雷击，猛地愣在原地！
离开？
去哪里？
为什么这么突然？
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住了他！
“为……为什么？”他声音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泮，“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些人……”
“别问那么多。”苏泮打断他，语气冷硬，不容置疑，“对你没好处。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地方，足够安全，也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以后生活。”
他的话，像是在安排后事，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疏离和决绝。
秦轩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不走！”他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哭腔，“苏泮！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告诉我！我说过我不想再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再一次……”
“你留下能做什么？！”苏泮猛地打断他，眼底骤然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暴怒和痛苦，“陪我一起死吗？！秦轩易！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非要一次次往刀口上撞？！”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秦轩易耳膜嗡嗡作响。
秦轩易被他吼得脸色惨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倔强地站在原地，死死咬着下唇，不肯退让。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却坚定，“如果……如果你真的出事……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苏泮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风暴肆虐，挣扎，最终，悉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荒芜和悲凉。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由不得你。”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残忍的决绝。
“明天必须走。”
风声鹤唳。
离散，似乎已成定局。
……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秦轩易坐在客房的床上，如同困兽，焦灼、恐惧、还有一种被再次抛弃的巨大绝望感紧紧包裹着他。耳朵竖起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动静。
主卧的方向死寂无声。苏泮像是彻底沉寂了下去，再无任何声息。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要送他走？而且是用这种近乎驱逐的、不留余地的方式？
那些楼下可疑的人影，苏泮反常的早归和书房里压抑的电话，他凝重疲惫到极点的神色……所有线索在秦轩易脑海里疯狂交织，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极其危险的轮廓。
苏泮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一个可能危及生命的麻烦！而他送走自己，是为了……保护他？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秦轩易感到丝毫安慰，反而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
他不要这种保护！
他不要再一次被蒙在鼓里，眼睁睁看着苏泮独自去面对危险甚至死亡！十年前的那种无力感和悔恨，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想要去找苏泮问个清楚！哪怕再次被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刺伤，他也要问明白！
然而，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又迟疑了。
苏泮那疲惫到极致、却又冰冷决绝的眼神再次浮现在眼前。
【由不得你。】
【明天必须走。】
他那副样子，不像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如果他此刻去闹，去质问，除了让本就心力交瘁的苏泮更加烦躁痛苦之外，还能得到什么？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将他淹没。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眼泪无声地滑落，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该怎么办？
难道就只能这样，再一次，被动地接受安排，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永别般的离散？
不。
绝不。
他不能走。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苏泮。
可是，要怎么才能留下？苏泮的态度如此坚决，他甚至可能动用强制手段……
秦轩易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思考着任何一丝可能留下的机会。目光无意中扫过床头柜上那台平板电脑。
一个大胆的、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那台平板……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那条充满杀气的“处理”讯息……
苏泮对手下的掌控力极强，那条讯息他能看到，苏泮很可能也知道他看到了。但他之后并未收回这台平板，这是一种默许？还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试探？
如果他……如果他主动去触碰那条线呢？
如果他表现出，他并非一无所知，他甚至可能……掌握了某些对方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呢？
那么，送他走，是否就不再是“保护”，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灭口”或者“控制”？
这个想法让秦轩易不寒而栗，手心瞬间布满冷汗。
这是在赌。
赌苏泮对他到底还有没有一丝残存的、超越恨意和利用的感情。
赌苏泮在得知他可能“知情”后，是会选择将他彻底推开，还是……不得不将他留在身边，就近监视？
风险极大。
一旦赌输，可能万劫不复。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明天之后，可能就是永别。
秦轩易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因为这孤注一掷的疯狂念头而微微发热。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台平板。指尖冰凉，几乎要握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直接去问那条讯息，那太蠢。他需要更迂回的方式。
他点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再次看向那些关于十年前事故的旧新闻扫描件和医疗报告摘要。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医疗报告上提及的那家接收苏泮的私立医院的名字，以及一个主治医生的姓氏缩写。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他退出文件夹，清空痕迹。然后，在搜索引擎里，开始尝试组合搜索那家私立医院的名字、当年的日期、以及“医疗事故”、“纠纷”、“私下和解”等敏感关键词。
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在凭借一点模糊的线索和巨大的勇气进行一场豪赌！赌苏泮的对手，或者苏泮家族内部，与那家医院当年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勾当！
屏幕上的搜索结果不断刷新。
他的心跳如擂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放弃的时候，一条极其隐晦的、来自某个匿名论坛的陈年旧帖，吸引了他的注意！
发帖人似乎是一名心怀怨愤的前医院员工，用极其隐晦的词语抱怨着医院管理层为了掩盖某位VIP病人的真实伤情和卷入的帮派背景，如何施压修改记录，如何用钱打发知情人，甚至暗示其中涉及了不法的交易……
帖子很快被删除，但被网页快照偶然记录了下来。
虽然没有任何直接指向苏泮的信息，但时间、地点、VIP病人、帮派背景……所有线索都隐隐吻合！
秦轩易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快速截屏，保存证据。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情——他利用平板的匿名功能，尝试给当初发帖的那个模糊的ID发送了一条站内私信，内容极其简短：
【我知道十年前城西XX医院的事。关于那个苏姓少年，你还知道什么？价格好商量。】
发送成功！
做完这一切，秦轩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他可能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引火烧身。
但他别无选择。
他将平板藏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苏泮，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哪怕前方是地狱，我也要闯进去，和你一起。
困兽犹斗。
为了不再离散，他选择主动跳入更深的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