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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天光破晓又亦是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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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秦轩易才迷迷糊糊地浅睡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苏泮浑身是血、冰冷地看着他的画面。
他坐在床上,心脏狂跳,冷汗涔涔。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预示着离别的时刻越来越近。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洗漱,换好衣服,将几件必需品悄悄塞进随身的小背包里。那台平板,被他用油布纸仔细包好,藏在了背包最隐蔽的夹层。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着。像是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客厅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是苏泮起来了。
秦轩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他的客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声音不重,却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轩易。”门外传来苏泮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该走了。”
他竟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秦轩易”,而是“轩易”。
秦轩易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站起身,打开了房门。
苏泮站在门外。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却依旧难掩眉宇间彻夜未眠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冷冽。他的目光落在秦轩易脸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有决绝,有不舍,有痛苦,还有一丝……秦轩易看不懂的、深藏的绝望。
“车在楼下。”苏泮移开目光,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走吧。”
他没有给他任何询问或反驳的机会,说完便转身走向玄关。
秦轩易看着他那看似坚定、实则透着一丝仓惶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痛。他知道,一旦跟着他走出这扇门,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他攥紧了藏在身后的、微微颤抖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冷静。
“苏泮。”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异样的沙哑。
苏泮的脚步顿在玄关处,没有回头,背影僵硬。
秦轩易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他身后,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疲惫的气息。
“在送我走之前,”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寒意,“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苏泮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但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秦轩易看着他紧绷的脊背,心在滴血,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赌上一切,缓缓说出了那句练习了无数遍、足以将他推入万丈深渊的话:
“关于十年前,你在那家私立医院的事……以及,医院帮你伪造伤情记录、掩盖帮派纠纷真相的交易……我好像,查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玄关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凝固成了坚冰!
苏泮猛地转过身!
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在最初的万分之一秒掠过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后,迅速被一种骇人的、冰封千里的暴怒和杀意所取代!
“你、说、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沉嘶哑,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发出的威胁低吼,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猛地将秦轩易逼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查我?!”苏泮的手臂猛地抬起,狠狠抵在秦轩易颈侧的墙上,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是翻涌的黑色风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秦轩易!你竟敢查我?!你从哪里知道的?!你还知道什么?!说!!”
他的怒吼震得秦轩易耳膜嗡嗡作响,脖颈被他的手臂压迫着,带来窒息般的恐惧。苏泮的眼神太可怕了,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被触及最深层逆鳞后的疯狂和毁灭欲。
秦轩易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强迫自己迎上苏泮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惨淡甚至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笑,声音因为被压迫而有些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咳……看来……我是猜对了?苏总……哦不,或许我该称呼你……‘苏先生’?你当年……果然不只是个简单的‘受害者’,对吧?你说……如果这些‘有意思’的东西不小心泄露出去……会对你的泷宇资本,还有你背后那个……神秘的家族,造成多大的……麻烦?”
他在赌!
赌苏泮最大的软肋是除了秦轩易他自己之外如今来之不易的地位和背后盘根错节的家族利益!
赌苏泮在盛怒之下,会优先考虑封口和控制,而不是立刻将他这个“麻烦”送走!
苏泮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抵在他颈侧的手臂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他的骨头。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硝烟味。
几秒钟的僵持,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秦轩易能清晰地看到苏泮眼底风暴的肆虐,看到那里面翻滚的震惊、暴怒、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种……深可见骨的、几乎是绝望的冰冷。
终于,苏泮眼底那骇人的风暴一点点褪去,不是平息,而是沉淀为一种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死寂。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抵着秦轩易的手臂。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千斤重的压迫感。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看着秦轩易,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却又极其危险的敌人。
“很好。”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冰冷刺骨,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寒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秦轩易,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出乎我的意料。”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之前的怒吼更令人毛骨悚然。
“看来,送走你的计划,需要暂时搁置了。”他淡淡地说道,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在弄清楚你到底‘知道’多少,以及这些东西放在哪里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像冰冷的手术刀,一寸寸刮过秦轩易苍白的脸。
“你哪里也别想去。”
说完,他不再看秦轩易一眼,转身,拿出手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苏泮对着话筒,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冰冷和权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计划有变。加派人手,守住公寓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允许,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是,苏总。”
电话挂断。
苏泮依旧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背影挺拔,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和冰冷。
赌局似乎赢了。
他留下了。
但秦轩易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有一种坠入更黑暗深渊的冰冷和绝望。
他用最决绝、最伤人的方式,将自己变成了苏泮不得不囚禁在身边的“敌人”和“筹码”。
他们之间那刚刚有所缓和的、脆弱的关系,被他亲手再次撕得粉碎,甚至染上了更浓的猜忌、威胁和“恨意”。
离散易泮。
原来,离散如此容易。
而相守,竟需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秦轩易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窗外,天光破晓。
而他们之间,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