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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囚徒与看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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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慷慨地洒满客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凝固般的冰冷和死寂。
秦轩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苏泮打完那个电话后,便离开了公寓,留下令人窒息的对峙和那句冰冷的“你哪里也别想去”。
他现在真的成了一个囚徒。一个被自己亲手打造的威胁囚禁起来的囚徒。
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响动,不是钥匙,而是电子锁被重新设置的声音。紧接着,能听到走廊外隐约的、刻意放轻却无法完全掩盖的脚步声——那是苏泮派来看守他的人。
他被彻底软禁了。
胃部传来熟悉的痉挛痛楚,但比那更痛的,是心脏那片被他自己亲手碾碎的区域。他用最愚蠢、最极端的方式,留在了苏泮身边,却也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任何一丝回暖的可能。
苏泮会怎么对他?
严刑逼问?还是用更冷酷的方式,让他交出那些他其实根本不曾真正掌握的“证据”?
无论哪一种,都让他不寒而栗。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钟点工阿姨准时来了,但这次,她身后跟着一个面无表情、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男人锐利的目光在公寓内快速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秦轩易身上,带着审视和戒备。
阿姨做饭时也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饭菜依旧精致,摆在桌上,却无人动筷。
秦轩易毫无胃口,他甚至害怕食物里会被下什么让他吐露真话的东西。尽管他知道,以苏泮的性格,或许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下午,书房里传来一些动静。过了一会儿,那个陌生男人拿着一个黑色的、似乎是信号屏蔽器的东西走了出来,在公寓几个角落摆弄了一番。
秦轩易心里一沉。苏泮切断了他与外界联系的所有可能。那台平板电脑,此刻恐怕也成了一块废铁。
他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傍晚时分,苏泮回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冷硬的西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冰冷。他看也没看秦轩易一眼,径直走向书房。
那个陌生男人立刻上前,低声汇报着什么。苏泮偶尔点头,目光冷冽。
过了一会儿,苏泮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秦轩易。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麻烦。
他走到秦轩易对面的沙发坐下,将文件夹扔在茶几上。
“说吧。”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你想要什么?”
秦轩易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苏泮,努力想从他冰冷的眼睛里找出一丝过去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我不想要什么……”他声音干涩。
“不想要什么?”苏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费尽心机查到那些东西,不惜用这个来威胁我,就为了留下来?秦轩易,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钉穿:“钱?地位?还是报复我当年离开你的仇?直接开价吧。看在过去那点情分上,或许我可以满足你。然后,把东西交出来,永远消失。”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秦轩易的心上。
过去的情分……
开价……
满足他……
永远消失……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勒索和报复。
巨大的委屈和绝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不是……不是这样的……”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苏泮……我不是……我没有想报复你……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我只是想……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在你身边……”
他的话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逻辑混乱,却充满了令人心碎的痛苦和卑微。
苏泮看着他那副泪流满面、几乎崩溃的样子,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厚的冰层覆盖。
“在我身边?”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残忍,“看着我如何身败名裂?看着我如何被家族抛弃?还是看着我怎么死?这就是你想要的?”
“不!不是!”秦轩易激动地反驳,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眼前发黑,身体晃了一下,“我可以帮你!苏泮!让我帮你!无论你要面对什么,我都可以……”
“帮我?”苏泮猛地打断他,也站起身,逼视着他,眼底是翻涌的怒意和一种更深沉的痛苦,“你拿什么帮我?用你那些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根本威胁不到任何人的所谓‘证据’?还是用你这副一碰就碎的身体?秦轩易,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留下,只会是我的累赘!最大的累赘!”
累赘……
这两个字,像最终判决,狠狠砸下,将秦轩易最后一丝力气也抽干。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原来……是这样。
他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孤注一掷,在苏泮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又可怜的自我感动,是甩不掉的负累。
苏泮看着他彻底失魂落魄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也被自己的话刺伤。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压抑着极大的情绪,最终化为冰冷的命令:
“看好他。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离开一步,也不准任何人接触他。”
说完,他大步离开,再次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个在门外,心如死灰。
一个在门内,或许同样……备受煎熬。
囚徒与看守。
他们都被自己设定的角色,困在了这间华丽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