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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绝望的筹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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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彻底定义为“累赘”之后，秦轩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他不再试图解释，不再哭泣，甚至不再感到饥饿和口渴。大多数时候，他只是蜷缩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或者昏昏沉沉地睡去，却又一次次被噩梦惊醒。
那个看守他的男人——他听到苏泮叫他“阿诚”——会按时将食物和水放在门口，但秦轩易几乎不动。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颊凹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
苏泮依旧早出晚归，甚至回来的次数更少了。即使回来，也绝不会多看秦轩易一眼，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被看管起来的物品。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之前的暴怒和争吵更让秦轩易感到绝望。
他知道，苏泮是真的对他失望透顶，或许……也彻底厌弃了他。
他留下的目的达到了，却又彻底失败了。他人在苏泮身边，却比任何时候都离他更远。
这天深夜，秦轩易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他口渴得厉害，喉咙像是要冒烟。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出去倒杯水。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清冷的光辉。
他扶着墙，脚步虚浮地走向厨房。经过书房时，他意外地发现，门缝下透出了灯光。
苏泮还没睡？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书房里隐约传来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声，还有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秦轩易的心猛地一紧！
苏泮怎么了？！
是胃病又犯了吗？而且听起来比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担忧瞬间压倒了一切！他忘了自己的处境，忘了那些冰冷的隔阂，猛地推开书房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苏泮蜷缩在书桌后的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地痉挛着！他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胃部，指节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打翻了桌上的水杯，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他咬紧牙关，却依旧无法抑制地发出破碎的、痛苦的呻吟！
“苏泮！”秦轩易魂飞魄散，扑了过去，跪倒在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了？！别吓我！药呢？！你的药放在哪里？！”
苏泮似乎已经痛得意识模糊，眼神涣散，呼吸急促而微弱。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书桌的某个抽屉。
秦轩易连滚带爬地冲过去，颤抖着手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着胃药和止痛针剂！还有一支已经使用过的注射器！
他他竟然已经打过止痛针了，却还是痛成这样？！
情况远比想象中严重！
秦轩易手忙脚乱地按照说明准备新的针剂，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药瓶。他从未做过这种事，但此刻，救苏泮的念头压倒了一切恐惧！
他跪回苏泮身边，撩起他的衬衫下摆，露出劲瘦却因为剧痛而紧绷的腰腹。看着那苍白的皮肤和清晰的旧伤疤，他的眼泪再次决堤。
他咬着牙，回忆着医护人员操作的样子，将针头小心翼翼地推进皮肤，缓缓推动活塞。
药液注入。
秦轩易扔掉注射器，徒劳地用手一遍遍擦拭着苏泮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哽咽得语无伦次：“没事的……苏泮……没事的……马上就不痛了……求求你……别吓我……”
或许是第二剂止痛针起了作用，或许是秦轩易的声音起到了安抚，苏泮痉挛的身体逐渐平息下来，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只是依旧虚弱不堪，脸色白得吓人。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涣散，然后逐渐聚焦，看清了跪在身边、哭得浑身发抖的秦轩易。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复杂，有脆弱，有惊讶，有一丝动容，但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悲哀。
“……哭什么……”他声音嘶哑微弱，几乎听不清，“……死不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说这种话！
秦轩易的眼泪流得更凶，他想抱住他，却又不敢，只能徒劳地抓着他冰凉的手，试图给他一点温暖。
“我们去医院……苏泮，求你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他哀求着。
“不行……”苏泮闭上眼，虚弱却坚定地摇头，“不能去医院……现在……不能……”
为什么不能去医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秦轩易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苏泮这副脆弱不堪、却又倔强隐忍的样子，一个更加疯狂、更加绝望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
他擦干眼泪，看着苏泮，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苏泮，你告诉我，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是不是……和家族有关？和那些要杀你的人有关？”
苏泮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着他。
秦轩易迎着他的目光，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如果你不告诉我……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保证，你不想让外人知道的那些关于医院、关于过去的秘密……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又一次，举起了那根并不存在的、他自己虚构出来的“筹码”。
用他最不愿意的方式，去逼迫他。
苏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秦轩易，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以及一种……铺天盖地的、深刻的失望和悲凉。
他猛地挥开秦轩易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角都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秦轩易……”他喘着气，声音破碎，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绝望，“你……真是好样的……”
“告诉我！”秦轩易固执地重复着，心如刀绞，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冷酷，“这是你逼我的！苏泮！要么告诉我真相，让我帮你！要么……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他把自己，也把苏泮，逼到了绝路。
苏泮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彻底看穿。许久，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倒回地毯上，望着天花板的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忽然极低、极惨然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苍凉。
“好……你想知道是吗？”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认命，“我告诉你……”
“家族元老会……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接受联姻，娶指定的对象，换取支持，平息内乱……要么……就等着被彻底清算，失去一切……包括……性命。”
联姻……
清算……
性命……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秦轩易的心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逼问出的，是这样一场残酷的、没有选择余地的绝境！
巨大的震惊和心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而苏泮接下来说的话，更是将他彻底打入冰窖！
“而现在……”苏泮转过头，目光空洞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惨淡的弧度，“因为你……因为你手里那些不知真假的‘筹码’……我连选择联姻……暂时稳住局面的后路……可能都被你断了……”
“秦轩易……”他轻声问，那声音里带着血和泪，“现在，你满意了吗？”
绝望的筹码，压垮了最后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