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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别无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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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泮的话,像最终审判的钟声,在秦轩易的脑海里嗡嗡作响,震得他神魂俱散。
联姻……
清算……
后路被他断了……
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将他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凌迟成碎片。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豁出一切想要帮苏泮,却没想到,自己愚蠢而疯狂的举动,竟然是将他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巨大的悔恨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跪坐在地上,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刺痛和无边无际的绝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我不是故意的……苏泮……我……”
语无伦次。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泮疲惫地闭上眼,似乎连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剧烈的疼痛和心力交瘁让他虚弱到了极点,只是微弱地喘息着。
“出去。”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极致疲惫后的麻木,“让我安静一会儿。”
秦轩易看着他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样子,心如刀绞。他知道自己此刻任何存在都是刺激。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缓缓滑坐在地。书房内死寂无声,但他却仿佛能听到苏泮压抑的痛苦呼吸,一声声,敲打在他的灵魂上。
他该怎么办?
联姻……听起来如此刺耳,像是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可那似乎是苏泮目前唯一可能……活下去的路,也是苏泮为了保护他的唯一的路?
而自己,却用那可笑的“威胁”,亲手将这条路堵死了。
不。
不能这样。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泮被逼上绝路。
一个念头,一个清晰而残忍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如果……如果他“消失”呢?
如果他主动交出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证据”,承认自己只是为了留下来而撒谎,然后彻底从苏泮的世界里消失,不再成为他的“麻烦”和“阻碍”呢?
那么,苏泮是不是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选择联姻,去换取喘息的机会,去活下去?
这个念头让他痛得几乎痉挛。
离开他。
再一次,主动离开他。
这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可是,比起看着苏泮死,他宁愿承受这剥皮抽筋般的痛楚。
十年前收到那条“我们分开吧”的短信时,他觉得天都塌了,世界一片灰暗。
而这一次,是他自己要亲手斩断这刚刚重新连接、却早已血肉模糊的纽带。那种痛,远比被动接受要深刻千百倍。
但……别无选择。
为了苏泮能活下去,他别无选择。
天亮时分,书房的门开了。
苏泮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理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苍白。
他看到蜷缩在门口、像被遗弃的小动物般的秦轩易,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极其复杂地掠过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厨房倒水。
秦轩易挣扎着站起身,跟着他走进厨房。
他看着苏泮挺拔却难掩虚弱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苏泮。”
苏泮倒水的动作停住,没有回头。
“我骗你的。”秦轩易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在割自己的喉咙,“根本没有……没有什么证据。那些话……都是我编的。我查不到任何东西……我只是……只是想找个借口留下来……对不起……”
他低下头,不敢看苏泮的反应。
厨房里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水龙头滴答的水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许久,苏泮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眼神深邃得像寒潭,看不出丝毫情绪,却让秦轩易感到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是吗。”良久,苏泮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平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害怕。
秦轩易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苏泮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是想表达什么?忏悔?还是觉得戏弄我很有意思?”
“不……不是……”秦轩易慌乱地摇头,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我是想告诉你……你没有把柄在我手里……你可以……你可以去做你该做的事……联姻也好,什么都好……我不会……再成为你的阻碍……”
他说出了最残忍的话,将自己的心碾碎成粉末。
苏泮死死地盯着他,眸光剧烈闪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极其剧烈的情绪。
忽然,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苍凉。
“秦轩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他声音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用自己当筹码,逼我留下。发现弄巧成拙了,又立刻把自己抽走,把我推给别人?我的路,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选了?!嗯?”
他的质问,像一巴掌狠狠扇在秦轩易脸上!
秦轩易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他不是应该松了口气吗?不是应该立刻去筹划他的联姻吗?为什么……为什么反而是愤怒?
“我……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秦轩易哽咽着,大脑一片混乱。
“活下去?”苏泮眼底的风暴终于压制不住,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流理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用这种方式活下去?!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靠着女人的背景苟延残喘?!这就是你想要的?!”
他的怒吼在厨房里回荡,震得秦轩易耳膜发麻!
秦轩易彻底愣住了。他看着苏泮那因为极度愤怒和屈辱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苏泮的骄傲。
苏泮的尊严。
他那宁折不弯的骨头。
他怎么可能会甘心接受那样的“生路”?
自己所谓的“牺牲”和“成全”,在他眼里,或许才是最大的侮辱和践踏!
“对不起……对不起……”秦轩易再也支撑不住,瘫软下去,只剩下无力的道歉。
苏泮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充满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挣扎。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极重的、带着血味的叹息。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崩溃的秦轩易,声音疲惫沙哑,却带着一种最终的决断:
“联姻的事,我会处理。”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再敢自作主张……”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厨房,离开了公寓。
门被重重关上。
秦轩易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苏泮……选择了去联姻?
为了……活下去?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而他,又一次,被留下了。
别无选择。
他们都被命运,推向了各自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