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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暴风即将来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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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泮开始着手“处理”联姻的事。
公寓里的低气压达到了顶峰。他变得更加沉默，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
息，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士，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平静。
他不再回避秦轩易，但看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猜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审视，仿佛要将他最后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秦轩易的心每一天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他知道苏泮在做什么，他知道那场为了“活下去”的交易正在进行。每一次看到苏泮疲惫归来，每一次听到他书房里传来与家族元老会沟通的、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他都感到一种窒般的痛苦和自我厌恶。
是他。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愚蠢的威胁，苏泮或许不必如此被动地、屈辱地接受这个选择。
他试图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关心。他重新开始按时做饭，虽然苏泮几乎不动。他每晚依旧会将温水和分好的药放在苏泮卧室门口。他甚至鼓起勇气，在一次苏泬深夜归来时，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
苏泮看着那杯牛奶，眼神晦暗不明，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接了过去，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房间。
那杯被接过去的牛奶，成了秦轩易灰暗日子里唯一的一点微光。尽管它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天，阿诚带来了一套极其昂贵的定制西装，以及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
西装是经典的黑色，剪裁完美，面料考究。而首饰盒里，静静躺着两枚造型简约却价值不菲的铂金钻戒。
那是为订婚仪式准备的。
秦轩易看到那些东西的瞬间，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他猛地转过身，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现实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苏泮从书房出来，看到了沙发上的西装和戒指，也看到了从洗手间出来、脸色惨白、眼角泛红的秦轩易。
他的目光在秦轩易脸上停留了几秒，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然后，他走过去，拿起那枚男款戒指，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铂金折射着灯光，刺痛了秦轩易的眼睛。
“很好看，不是吗？”苏泮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秦轩易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才没有让自己失态。他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嗯。”
苏泮放下戒指，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像是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他内心正在经历的凌迟。
“明天晚上，洲际酒店。”他淡淡地说道，像是在通知一个日程，“仪式很简单，只是走个过场。”
走个过场……
多么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足以摧毁秦轩易所有的坚持。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苏泮看着他骤然失血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握着戒指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拿着西装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像是一场葬礼的钟声。
秦轩易独自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枚剩下的、属于“苏夫人”的女戒，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刺眼。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冰冷的圈环，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不。
他不能就这样看着。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泮为了活下去，戴上这枚象征着屈辱和枷锁的戒指。
哪怕……哪怕他的阻止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带来更坏的后果。
他也要做最后一次尝试。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近乎绝望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他要去找那个联姻对象。
他要告诉她一切。
告诉她苏泮不爱她，告诉她这场婚姻背后的阴谋和无奈，告诉她苏泮心里有别人（即使那个人可能早已不值一提）……
哪怕会被羞辱，会被驱逐，甚至会被苏泮彻底憎恨。
他也要赌上这最后一把！
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做好了被撕碎的准备。
……
订婚仪式的前一天，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泮一早就离开了公寓，似乎有最后的事宜需要敲定。阿诚也跟着去了，只留下秦轩易一个人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钝刀割肉。秦轩易坐立难安，那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决绝。
他走到苏泮的卧室门口——那扇门最近似乎不再对他设防。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依旧是冷硬的黑白灰风格，整洁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他在床头柜上，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一份烫金的订婚宴请柬。
上面清晰地印着时间、地点，以及双方的名字。
苏泮。
和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林薇。
林薇……
这就是那个即将站在苏泮身边，拥有他，却可能永远得不到他的心的女人。
秦轩易的心像是被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泛起细密的疼。他颤抖着手，记下了请柬上标注的林家公司的地址。
他知道这很冒险。林薇那样家世的千金，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换上一身还算得体的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向玄关。意料之中地，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但他早有准备。他记得客厅工具箱里有一把应急用的安全锤。他走到落地窗前——这是唯一可能突破的地方。
看着楼下渺小的车辆和行人，一阵眩晕袭来。但他没有犹豫。
砰！砰！砰！
他用安全锤拼命敲击着钢化玻璃的角落！声音刺耳！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虎口被震得发麻！
终于！
玻璃以敲击点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然后哗啦一声，碎了一个大洞！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秦轩易没有丝毫停顿，踩着满地的玻璃碴，从破口处钻了出去！幸好这是二楼，楼下是松软的草坪。他咬紧牙关，跳了下去！
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但他顾不上检查，一瘸一拐地、拼命地跑出了小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林氏集团大厦！”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得吓人。
出租车司机怪异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眼神却异常执拗的年轻人，踩下了油门。
一路上，秦轩易的心跳从未平息。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她！阻止这一切！
到达林氏集团气派的办公楼下，他却被前台彬彬有礼却毫无通融余地地拦住了。
“抱歉先生，没有预约不能见林总。”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关于苏泮！关于明天的订婚！”秦轩易焦急地试图解释。
前台小姐的笑容依旧职业：“如果您有重要事务，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我会代为转达。”
转达？怎么可能有用！
秦轩易几乎要绝望了。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大厅里徘徊，引来了保安警惕的目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像是高级助理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正好听到他激动地再次提及“苏泮”和“订婚”。
女人脚步顿住，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同情？
“你找林总什么事？”她走上前问道。
秦轩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很重要的事……关于苏泮先生……我必须马上见到林总……”
女人沉吟了一下，看了看手表：“林总现在在顶楼咖啡厅见客，还有十分钟时间。你如果真想见她，或许可以去试试运气。不过，”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秦轩易一眼，“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不是所有真相，都值得被揭开。”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秦轩易顾不得细想她话里的深意，立刻冲向电梯。
顶楼咖啡厅环境优雅，客人寥寥。他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气质优雅、正在看文件的年轻女人——请柬上的照片和他记忆里那张与苏泮的毕业合照重叠在一起。
是她，林薇。
秦轩易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狼狈的仪容，鼓起全身勇气，走了过去。
“林……林小姐您好，冒昧打扰。”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发抖，“我叫秦轩易，是……是苏泮的……”
他卡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的身份。
林薇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淡漠。她比照片上更漂亮，也更显沉稳精明。
“我知道你。”她放下文件，语气平静无波，甚至没有请他坐下，“秦轩易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她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秦轩易愣住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准备好的话，和盘托出：“林小姐，对不起打扰您……但我必须告诉您……苏泮他……他和您订婚并非出于自愿！他是被家族逼迫的！他……他心里有别人！这场婚姻不会幸福的！您不能……”
“不能什么？”林薇打断他，唇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嘲讽的弧度，“不能嫁给他？还是不能指望他爱我？”
她的反应完全出乎秦轩易的意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秦先生，”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少许，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你觉得，这场联姻，是什么？童话故事吗？需要两情相悦？”
秦轩易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这是生意。是林家和苏家的资源整合，7或者说，和他背后那股力量，是利益的交换。”林薇说得直白而残酷，“我需要一个有能力、有魄力，能帮我稳住家族局面的丈夫，而他需要林家的资金和支持来度过眼前的危机。各取所需，很公平。”
“至于感情？”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那是奢侈品。我不需要，我想……苏总现在也不需要。他心里有谁，过去有什么故事，与我无关。只要他以后能履行好丈夫的职责，给我和林家应有的体面和利益，就够了。”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将秦轩易从头浇到脚，冷得他彻骨生寒。
他所以为的牺牲和拯救，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他的痛苦和挣扎，他的爱和不甘，在冰冷的利益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合时宜。
“可是……可是他根本不爱你啊！”秦轩易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你这样嫁给他，也不会快乐的！”
林薇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
“快乐？”她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秦先生，你真的很天真。或者说，你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运行规则。”
她站起身，拿起手包，准备离开。经过呆若木鸡的秦轩易身边时，她顿了顿，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秦轩易心上：
“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别再出现在他面前，别再成为他的变数和软肋。这就是你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了。”
说完，她优雅地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秦轩易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周围的一切声音都仿佛离他远去，只剩下林薇那些冰冷残酷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原来……他所以为的飞蛾扑火般的壮烈，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不懂事的、破坏规则的……闹剧。
他不仅没能阻止任何事，反而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愚蠢和……多余。
巨大的无力和绝望彻底将他吞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咖啡厅，怎么下的楼，怎么浑浑噩噩地走到街上的。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飘起了冰冷的雨丝。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冷得他瑟瑟发抖，却毫无知觉。
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回来。
不该出现在苏泮的生活里。
他才是那个……最大的麻烦和灾难。
雨越下越大。
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在雨水中晕开模糊的光影。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男人走了下来，径直朝他走来。
秦轩易茫然地抬起头。
为首的男人，他认得。是上次在医院停车场，试图绑架他的那伙人中的一个！
他们的目标，一直是他！
或者说，是通过他，来打击和控制苏泮！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转身想跑，但受伤的脚踝和绝望的心绪让他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雨水中！
那几个男人迅速上前，捂住了他的嘴，粗暴地将他拖向车门！
挣扎中，他仿佛看到街角对面，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疾驰而来！车窗降下，露出了苏泮那张写满了惊怒和恐慌的脸！
“轩易！！！”
苏泮的嘶吼声穿透雨幕，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消音器处理过的枪声，突兀地响起！
世界，在秦轩易眼前，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