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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Reunion “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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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谢清知对生日向来没有太多期待,于他而言,这不过是年复一年中平静如常的一天。但今年不同——林觉枝与叶青榆秘密为他筹备的画展。
他站在衣柜前,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淡色系常服,最终停留在了一件素白衬衫上。他换上衬衫,搭上浅灰针织开衫,再配以垂感十足的黑色阔腿裤。黑色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衬得肤色愈发素白,透出易碎的清冷。
镜中的身影清隽修长,与平日里那个偏爱利落黑衣的画家判若两人。显得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但又温柔的气质。
“Reunion画展”的银色字样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展馆门前的公告栏上写着简洁的介绍:“这是sping画家的首个个展,欢迎您的到来……”
谢清知在公告栏前驻足片刻,深深吸气。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小苍兰,那是林觉枝特意为他挑选的香薰,柔和清新。
当参观者陆续步入展厅,谢清知走到第一幅画作前,开始为众人讲解交流。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稳,但若细听,便能察觉那平静表面下暗藏的波澜。
“这幅《生长》创作于三年前。”他站在画前,画布上描绘着凋零的树木,树木的枝干是红色的,但似乎不是颜料所画出,而是血。“它既关乎生长,也孕育着希望。”
突然,一位参观者好奇地举手:“为什么取名为sping?是‘春天’的误写吗?”
谢清知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不,是特意去掉了一个‘r’。就像我们生命中的春天,总觉得缺失了什么,才显得更加真实。”
城市的另一端,顾寒温将手中的平板递还给助理,指尖无意识地揉着眉心。不是报告不够完美,而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不断叫嚣,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点开微博,试图用碎片信息转移注意力。然而热搜榜上,“sping画家首个个展”的词条格外醒目,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顾寒温鬼使神差地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背影照。
那是一个清瘦的背影,站在画廊中央,光线从高处倾泻而下,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浅灰开衫,黑阔腿裤,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而温柔的气质。评论区有人称这个背影为“病弱美人”,顾寒温却觉得,那背影里蕴藏着更深层的东西,一种历经世事后沉淀下来的宁静。
他继续下滑,指尖忽然停在某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侧脸照,主人公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眉眼。他正低头翻阅画册,眼睫微垂,眼中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愫:温柔下的疏离,平静中的苦涩,仿佛独自走过了漫长的旅途,早已习惯了将所有的故事都封存于心。
那一刻,顾寒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击中了。他甚至无暇思考照片中的人究竟是谁,—种比理性认知更深刻的直觉已经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他找到了。
那个曾经蜷缩在角落,安静得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给旁人添去一丝麻烦的“小猫”。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怯意,却又清澈见底的眼睛,他怎么会忘记。
他找到了他的清清。
微博页面上,“Reunion画展”这几个字在他眼前不断聚焦、放大。那个名字此刻读来,竟像一句等待了太久的谶语。
“去Reunion画展。”他对着司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那是一种极力压抑后的急切。
“好的,顾总。”
车身平稳地汇入车流。顾寒温向后靠进座椅,闭上双眼,试图平复那过于剧烈的心跳。
然而黑暗中,浮现的尽是记忆的碎片:一个清瘦的背影,总是安静地坐在画架前;一个微微低头,将所有情绪都藏起来的习惯性动作;还有一个小画家,曾用那样依赖又克制的眼神望向他。
他以为那些往事早已被时间封存,却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土崩瓦解。原来有些印记,早已刻入灵魂,只待一个契机,便汹涌归来。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第一次觉得前往一个地方的路,竟如此漫长。
展厅内,谢清知站在最后一幅画作前。这幅画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简单的编号18。画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深蓝,像是深夜的海,又像是无星的苍穹。而在蓝色的最深处,有一点微光若隐若现。
“这是我最私人的作品。”他的声音轻柔,“关于等待。关于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的存在。”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你在等什么呢?”
在等什么呢……
谢清知也在想……
他究竟要等什么……
谢清知只能委婉的回答那个稚嫩的声音。
“我在等……等一个春天……”
“顾总,到了。”
“嗯。”
他低应一声,声音里含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晚风带着凉意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仰头望去,“Reunion画展”的银色标识在渐暗的天色与馆内透出的暖光映衬下,像一句无声的召唤。
展馆内,人流尚未完全散去。顾寒温的皮鞋踏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略显急促的回响,与他胸腔内失控的心跳形成隐秘的和弦。
他的目光快速扫描过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轮廓。心中急切的想要找到他。
然后,就在一个陈列着蓝色系列画作的转角,他看到了。
那个身影,背对着他,比珍藏于心底的印象还要清减几分。浅灰开衫,素白内衬,黑色阔腿裤更显其身姿颀长而单薄。
他正微微侧头,向几位参观者讲解着什么,手指轻抬,指向画布上浓郁的蓝。仅仅是这样一个安静的背影,就仿佛带着强大的引力,将顾寒温周遭所有的声音与光影都吸走了,世界骤然缩小,只剩下那个笼罩在柔和光晕中的、温柔得令人心尖发疼的轮廓。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捏,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鼓噪起来,撞击着胸腔。
命运,或者说某种更深层的羁绊,在此刻显现出它的玄妙。
正在讲解的谢清知,话语尾音尚未完全落下,身体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独一无二的频率,毫无预兆地,他转过了头。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影,穿透了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空中骤然交汇、缠绕、锁定。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谢清知那双总是氤氲着些许水汽与疏离的清澈眼眸,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扰的茫然,随即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难以置信的光芒在眼底炸开。
然而,就在谢清知因这巨大的冲击而本能地眨动眼睛,长睫如蝶翼般颤动的瞬间,顾寒温被人迅速而有力地拉入了展厅一根巨大立柱后浓重的阴影里。
“嘘,是我。”林觉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计划得逞的细微笑意,但眼神却异常认真,牢牢锁住他。
顾寒温眉头瞬间拧紧,不满地看向打断者,声音因被打断而显得冷硬:“有事?”
“有,当然有,”林觉枝松开钳制,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顾寒温的视线仍不受控制地投向阴影之外,追寻着那个几乎令他失态的身影。
“你现在是不是见到清知了?
“嗯。”这一声应答,带着压抑的急切和确认。
“那你现在先在远处看看他就好,先别告诉他你的存在,行不行?”
“为什么?”疑问脱口而出,带着本能的不解与渴望。
林觉枝叹了口气,语气转为罕见的郑重:“我们想让你晚上再见他,给他一个真正的、完整的生日惊喜。你想想,现在这里这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你突然出现,以他那敏感又惯于隐藏情绪的性子,是会觉得惊喜,还是惊吓?他会不会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我们必须得为他考虑,寒温。”
“行。”他哑声答应,这个字说出口,带着千钧重量,也带着无限柔情。
林觉枝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去看看吧,就远远地看着。晚上9点,地址等会儿叶青榆会发你。记得穿舒服点的衣服来,到了给晦然打电话。”
“好。”
顾寒温从暗处悄然走出,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谢清知已经转回了身,继续着他的讲解,侧影在专业的射灯下显得专注而宁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对视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顾寒温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人群之后,如同守护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许久,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缓地,如同最虔诚的祷告,念出了那个在心底镌刻了无数遍的名字:
“谢清知。”
声音消散在空气里,却带着他全部的灵魂重量。然后,他强迫自己转身,带着满心的眷恋与对夜晚约定的期盼,步履坚定地悄然离开了展厅。
晚上,谢清知拖着略带疲惫却因画展成功而心情轻盈的身体回到家中。
推开门,客厅只留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昏暗而温馨。餐桌上,一个精致的、点缀着新鲜葡萄和薄荷叶的蛋糕静静立着,旁边是林觉枝和叶青榆留下的、字迹潦草的祝福纸条。
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以为朋友们送来祝福后便已体贴地离开。他刚拿起蛋糕,准备将其妥善安置进冰箱,身后却猛地爆发出两声欢快而响亮的大喊。
“生日快乐!清知!”
谢清知被吓得浑身剧烈一颤,手中的蛋糕差点脱手,幸亏他下意识地拿紧。
他惊魂未定地转过身,看着从窗帘后和沙发旁笑嘻嘻跳出来的林觉枝和叶青榆,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嗔怪道:“吓死我了你们!”
“对不起啦~我们的小寿星!”林觉枝凑过来,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快点来吹蜡烛许愿啦~这可是我们精心挑选的!”
“好好好。”谢清知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眼底却漾开真实的暖意,被他们半推半拉着来到客厅沙发坐下。
温暖的烛光在他眼前跳跃,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也映照着朋友们充满期待的笑脸。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象征着祝福的蛋糕,随后顺从地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交握,姿态虔诚,仿佛要将所有的希冀都凝聚在这一刻。
与此同时,顾寒温与温晦然在房屋后门成功接应。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悄无声息地潜入温暖的室内。林觉枝立刻迎上来,对他比了一个“噤声”手势,随即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舞,通过微信与他进行着无声而高效的“惊喜流程”最终确认。
当谢清知许完愿,胸腔微微起伏,长睫如同即将展翅的蝴蝶般颤动,眼看就要睁开双眼的那个刹那……
一双手,带着他灵魂深处无比熟悉、无比眷恋的、干燥而温热的触感,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从后方覆盖上了他的双眼。
视野,瞬间被一片充满安全感的温柔黑暗所取代。
紧接着,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贴着他敏感的耳廓,如羽毛般轻柔地滑入他的耳膜。
“生日快乐,小画家。”
谢清知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呼吸停滞,连心跳都忘了节拍。整个世界,只剩下耳边那熟悉的声音和覆盖在眼睑上的温暖。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温柔的手掌顺势滑落。刹那间,光明重现,而映入他剧烈收缩的瞳孔中的,是顾寒温那张深刻入骨、此刻正眉眼含笑凝视着他的脸庞。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浸满了星光的夜海,翻涌着与他同样澎湃、甚至更为汹涌的思念与柔情。而原本围在他身边的林觉枝、叶青榆和温晦然,早已不知在何时,悄悄离开。将这片充满烛光与爱意的空间,完完全全地留给了久别重逢的他们。
时间,第二次为他们静止。
谢清知就那样怔怔地望着他,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因为过度思念而产生的幻影。几秒钟后,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从他的眼角蔓延开来,氤氲起一层浓厚的水汽。
他没有发出任何疑问,也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只是扑进了顾寒温的怀抱里,双手环住他腰身,将湿漉漉的脸颊深深埋进那温暖而带着熟悉气息的颈窝。纤细的肩膀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低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敲打在顾寒温心上的碎冰。
“不哭了,”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宽厚的手掌一遍遍、极尽温柔地拍抚着谢清知单薄而颤抖的背脊。
“今天可是你的生日。我们的小寿星,应该要开开心心的,对不对?”
他顿了顿,轻声道,“你很勇敢,清清。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还有千言万语拥堵在胸口,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有没有按时吃饭,胃还疼吗?
身体有没有好好调养?
有没有……遇到想要珍惜你的人?
还……记得我吗?
所有的疑问,在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时,都化作了更为汹涌的心疼。他只能低下头,将下颌轻轻抵在谢清知微凉柔软的发丝间,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般,一遍遍地、不厌其烦地低声哄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才渐渐趋于平缓,转变为细微的、委屈的抽噎。
但谢清知依旧紧紧抱着他,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全身心地依赖在他怀里。
顾寒温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才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湿漉漉的脸庞。
那双漂亮的、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此刻有些红肿,鼻尖也泛着红,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顾寒温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为他拭去脸颊上的泪痕,动作专注而珍重。
当脸上的泪痕被仔细擦干净后,顾寒温就抱起了谢清知。
“洗澡没?”他低声问,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谢清知把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温热的颈窝,摇了摇头,带着浓重鼻音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身体全然放松地依偎在他怀里。
“那我们去洗澡,好不好?”
“嗯……”又是一声带着依赖的、细若蚊蚋的应答。
顾寒温抱着他,步履稳健地走向卧室旁的浴室。
不一会儿,温热的水流声淅淅沥沥地响起,氤氲的白色水汽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磨砂玻璃门上单薄的身影,也朦胧了窗外清冷的夜色。
当谢清知带着一身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和湿润的水汽从浴室出来时,发梢还在微微滴水,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着健康的粉红。
他什么也没说,再一次的投入他的怀抱,手脚并用地紧紧缠住他,重新变得干燥温暖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睡觉。”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后的浓重倦意和一丝不容商量的、全然的依赖。
顾寒温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散发着清香的脑袋,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所填满。
“可我还没洗澡呢。”顾寒温摸了摸谢清知的脑袋。
“不洗。”
“不行,松开,我去洗澡。”
谢清知开始耍赖……
最后顾寒温还是成功洗澡。
“好了,睡觉。”他吻了吻谢清知散发着清香的发顶,柔声应允,臂弯收得更紧。
谢清知在他怀里极小幅度地蹭了蹭,找到一个最安心的位置,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均匀而平稳。
窗外,月色温柔如水,悄然漫过窗棂,轻抚着相拥而眠的身影。室内,一派静谧安详,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奏响着失而复得的乐章。
那个曾经失落的春天,似乎终于穿越了漫长的寒冬,在这一刻,带着所有的温暖与生机,悄然回归,栖息于此。
6月21日 晴
我等到了
6月21日 晴
他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