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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誓言 终会失约 ...

  •   谢清知从床上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床单上只余一片凉意。窗帘缝隙间透进晨光,在木地板上切割出几何形的光斑。他转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早餐,而旁边手机屏幕刚暗下去。

      他伸手拿过手机,解锁后看到顾寒温的消息。

      Morpho:准备了早餐记得吃,冷了就自己热一下。中午的菜我让阿姨给你做好了送来,准备登机了,我不一定能及时回复你。在家乖乖的,记得整理自己的东西,下午四点家政就来了

      谢清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慢慢回复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

      发送后又停顿了片刻,他又加了一句:“一路平安。”虽然知道顾寒温可能已经登机了,但他还是发了出去。

      随后处理完几条工作消息后,他才下了床,穿着拖鞋走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六月的阳光瞬间洒满房间,他眯了眯眼,适应这突然的光亮。

      简单的洗漱后,他回到卧室,对着那份早餐发起了呆。

      吃吗?可我没什么胃口,但这是顾寒温准备的。

      思来想去,最终他妥协地拿起叉子,吃了一半的早餐,剩下的决定留到中午再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谢清知开启了他漫长的收拾计划。他在房间里缓慢地移动着,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先去了画室,那里存放着他这些年来的创作。他蹲下身,开始整理那些小件作品:手掌大小的粘土雕塑、画在明信片上的速写、用旧物改造的小装置。这些大多是“无聊时的产物”。但谢清知还是将它们一件件放进纸箱,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易碎品。

      较大的画作他选择留了下来,靠在墙边,用防尘布盖上。画布上那些交叠的色彩在布料下形成模糊的轮廓,像是被封印的记忆。

      随后是卧室和客厅。他收起了衣服、几本在国内买不到的书、一些个人用品。整个过程进行得缓慢而沉默,只有物品与纸箱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作为一个“低精力”的人,这样的劳动已经让他筋疲力尽。

      下午三点五十分,他瘫在沙发上,侧着身子刷手机。阳光从阳台移到了客厅中央,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暖意。时间在这种慵懒中变得模糊,直到敲门声将他惊醒。

      “咚咚咚。”

      谢清知缓慢地坐起身,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几位穿着统一制服的家政人员。

      “请问是谢先生吗?”

      “嗯。”

      “您好,我们是顾先生派来给您收拾东西的人。”

      “谢谢,请进。”谢清知侧身让他们进来,自己又倒回沙发,继续沉浸在手机屏幕的光亮中。

      家政人员专业而安静地工作着,打包、整理、标记。谢清知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他刷着社交媒体,却什么也没看进去;点开新闻应用,文字在眼前跳跃却无法组成意义。时间就在这种半清醒的状态中流逝。

      晚上七点,家政人员完成工作离开了。房间恢复了安静。

      谢清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从沙发移到了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样子。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觉得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梦的内容已经在清醒的边缘消散了。

      下了床,他走向浴室,用冷水洗了脸。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下楼。

      厨房的灯亮着,他循着光走去,却在半路改变了方向,他闻到了顾寒温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薄荷的气息。果然,阳台上,顾寒温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

      谢清知悄悄地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把脸贴在顾寒温的背上,轻轻蹭了蹭。

      顾寒温说话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但语调明显柔和了些。几句简短的交代后,他说:“挂了。”

      电话那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唉!老板!”

      但顾寒温已经按下了结束键。他转过身,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自然地抬起,揉了揉谢清知的头发。

      “怎么了?”

      谢清知摇摇头,仰脸看着他:“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我睡了那么久?”谢清知轻声说,“我觉得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顾寒温轻笑,那笑声低沉而温暖,然后问:“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高中的时候。”

      顾寒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被温柔取代。他又亲了亲谢清知,这次落在眼角:“那你记得多少?”

      谢清知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睛。

      顾寒温见谢清知不回答,也不想强迫他说,就说:“既然说不出来,那我们就忘记,好不好?”

      谢清知没说话,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顾寒温没再追问,又亲了亲他的眼角:“去吃饭吧,等会去何青山家。”

      “嗯。”

      顾寒温松开了手,谢清知转身小跑着去了厨房,像突然恢复了活力。顾寒温看着他背影,眼神温柔而复杂,随后跟了上去。

      厨房里,谢清知已经打开了冰箱,看到了顾寒温放进去的草莓牛乳蛋糕,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买了蛋糕!”

      “嗯,昨天路过那家店,记得你之前说喜欢吃。”顾寒温从微波炉拿出一碗早就做好的西红柿鸡蛋面。

      谢清知已经切了一小块蛋糕,坐在餐桌前小口吃着。顾寒温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你不吃吗?”谢清知问。

      “在飞机上吃过了。”顾寒温说,视线落在谢清知手腕上——那里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又细了一圈。

      吃完后,谢清知兴冲冲地上楼换衣服。顾寒温留在厨房收拾,把碗放进洗碗机,擦干净台面。

      收拾好后,顾寒温就上楼去看谢清知收拾得怎么样了。

      卧室里,谢清知正站在穿衣镜前整理头发。他穿着一条浅灰色的阔腿裤和一件简单的白色T 恤,外面套一件白色薄外套。又把刘海弄成了三七分,然后转身问顾寒温:“好看吗?”

      顾寒温点点头,眼中带着笑意:“很好看。”他招招手,“过来。”

      谢清知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顾寒温握住他的手,那双手很凉,皮肤干燥,指节分明。

      “瘦了这么多,”顾寒温轻声说,拇指摩挲着谢清知的手背,“当时不是还和我保证会好好照顾自己吗?”

      谢清知的心微微一颤,他没有想到顾寒温会提起。

      是啊,他是保证过。可是誓言如风,无法停留,它终会失约。

      顾寒温看着他闪躲的眼神,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走吧,该出发了。”

      他们走到门口,两人一起出了门。车已经等在楼下,司机看到他们,下车打开了车门。

      坐进车里,谢清知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思绪却飘回了那个夏天。

      -

      那是高考结束后的八月,阳光正好,梧桐树的枝桠疯长,蝉鸣只增不减。八个刚刚从高考中解脱的少年少女,计划着一次盛大的毕业旅行——爬泰山,然后为叶青榆庆祝十八岁生日。

      谢清知是这次旅行的组织者。他建了一个群,群名很直白:“泰山小分队”。接下来的几周里,八个人在群里吵吵闹闹,讨论着日期、路线、装备。最后,行程定在了8月4日。

      发前一天,谢清知一个人在房间里整理装备。他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小包:登山杖、头灯、能量棒、保温毯,还有一件冲锋衣。他特意选了不同的颜色,叶青榆的是粉色,雯青的是灰色,其他几个男生都是黑色。

      出发前夜,谢清知将所有人的登山装备在酒店大厅递到每个人手中。欢呼声里,只有他知道,这是离别前最后一个完整的夏天。

      夜爬泰山,路程虽遥远,但好在有朋友,爱人在身旁。叶青榆打头阵,粉色冲锋衣在夜色里依然鲜明。雯青走在她身旁,灰色身影总是微微倾向她,随时准备伸手。林觉枝、何青山、沈时逢、温晦然走在中间,黑色冲锋衣连成一片移动的暗影。顾寒温和谢清知走在最后。

      山路蜿蜒,手电光柱划破黑暗。顾寒温很快察觉谢清知的沉默,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与他并肩。

      “怎么了?太累了?”

      谢清知摇头:“只是觉得……我们好久没这样一起出来了。”

      顾寒温知道他在说谎。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右手,在晃动的光影里勾住谢清知垂在身侧的手指,然后一根根扣紧。掌心相贴的温度,渐渐驱散了夜风的寒。

      “今天看日出,”顾寒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开开心心的。累了就和我说,不舒服也要说。”

      谢清知终于笑了,点点头。

      半山腰休息时,众人已气喘吁吁。叶青榆嚷着饿了,跑去小卖部买来几根黄瓜。何青山被推举为临时摄影师,拿着拍立得给林觉和温晦然拍照。顾寒温坐在石阶上,看着人群。

      谢清知看着所有人欢声笑语的样子,心中也有一丝释怀。许多他的选择没有错。

      顾寒温看着他,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在昏黄的灯光与憧憧人影中,忽然俯身捧住他的脸。一个吻轻落在额头,随即脸颊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咔嚓——”

      闪光灯突兀地亮起。

      “我靠!怎么有闪光灯!”何青山惊呼。

      林觉迅速捂住他的嘴,拍立得被塞进沈时逢手里。相纸缓缓吐出,温晦然接过,借着光看了看,笑着递给叶青榆。

      “拍得不错。”

      照片上,顾寒温正捏着谢清知的脸,两人挨得极近,在镜头里宛如亲吻。谢清知无奈地看向笑作一团的众人,耳根却悄悄红了。

      “好了,”他提高声音,“快走吧,不然赶不上日出了。”

      “好——”

      队伍重新移动。越近山顶,风越大,温度越低,可每个人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谢清知走在顾寒温身边,手指始终被紧紧握着。他抬头看向前方——山路隐入黑暗,而尽头,是天光将启的地方。

      这一刻,他忽然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可天总会亮,山总有顶,日出终会到来。就像那个夏天终将结束,就像有些人注定要各奔东西。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彼此身旁。

      当真的到山顶时,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在附中未释放的青春躁动在此刻变成了独一无二的激情。

      离日出还有二十分钟时,几人就找了一个人不是很多的地方,在那拍日出。而顾寒温却感受到了一丝离别的气息,他转头看向谢清知,看见的却是对方笑盈盈的眼睛,很亮很亮。

      太阳缓缓升起,周围的天空慢慢从黑色变成橘红。慢慢的,慢慢的,朝阳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咔嚓一一”

      在泰山的山顶,拍下了合影,定格此刻记忆。

      但在所有人看不见地方,谢清知对所有人无声的说了一句“再见。”

      回到酒店后,几人都很累了,几乎是刚沾上床就不愿起床。谢清知好像不会累似的,洗完澡了还有力气收拾东西。刚洗澡出来的顾寒温看见谢清知这样,走到谢清知身边蹲下。

      “别收拾了,明天还要在这里呆一天呢,去睡觉吧。”

      “知道了,很快的,牛奶我喝不完了,你帮我喝完吧,你喝完了我们就睡觉。”

      “行。”

      顾寒温坐在沙发上,很快就喝了。谢清知也履行他说的承诺,说睡觉就睡觉。

      不知怎么了,顾寒温这一夜睡的总是不安稳。有几次想醒来却未果,反而睡得更深。

      当他醒来时,一切都变。同时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xqz :再见,顾寒温忘了我吧。

      顾寒温看着谢清知给他的消息,有一瞬间他觉得是谢清知的恶作剧,可当电话打过去时,电话那头只响起了冰冷而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那一刻,顾寒温的手竟有些抖,随后是温晦然的电话。他接起。谁也没开口,过了一分钟,温晦然才开口,

      “号码我们查了,没什么线索。”

      “嗯。”

      “顾寒温,别太激动,肯定会找到的。酒店监控也查了,是他自愿离开的。”

      电话那头没声了。

      自愿吗?那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了,不是吗?

      顾寒温声音有些抖的说:“我需要冷静一会。”

      随后挂了电话。

      顾寒温有些自暴自弃的从冰箱里拿出酒,一瓶着一瓶,仿佛这样就可以看到已离开的爱人。可是啊,这就是在糟蹋自己。而桌子上摆着一个戒指盒,里面静静的躺着两枚素戒。戒指内圈里分别刻着他和谢清知的名字缩写。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明明都快求婚了。可命运不待人,十八岁的心事只能暂且拉下帷幕。

      而此时的谢清知坐在飞往英国的飞机上,他透过玻璃往下望,泪水无声落下。

      离别总是来的很草率,以至于当它真正的来到时,打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十八岁的夏末,空荡荡的房子,桔梗枯萎,蝴蝶飞走,这就是所有人的归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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