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日记 “抓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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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顾寒温便没有继续参加后面的行程，而是提前回了家。
家里很黑很黑，黑到几乎看不清玄关的轮廓。他还没来得及开灯，夏至就从窝里跑出来，毛茸茸的身子蹭上他的脚踝，亲昵地绕了两圈，然后轻轻咬住他的裤脚，往书房的方向拽。
顾寒温低头看着它，黑暗中看不清夏至的眼睛，却能感受到那股执拗的力道。他笑了笑，顺着那点牵引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半掩着，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白。书桌上安静地躺着一个本子和一个信封，信封鼓鼓的，像是装满了什么。
顾寒温拿起信封。他本以为会是一封信，指尖探进去，却触到一叠整齐的纸钞。他将钱抽出来，一张小纸片从里面滑落，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他弯腰捡起，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迹：
“给夏至以后的猫粮钱和一些它以后的生活用品钱。里面有两万，有一万是给你的，就当给你的创业投资啦，平时钱不够用了也可以用这一万块。”
落款是谢清知的画家名——sping，签的是那种艺术签，弯弯绕绕的线条像一小片藤蔓。日期是8月5日。
他走的那天。
顾寒温攥着那张纸片，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几个字。他想象谢清知坐在这里写这些字的样子，也许夏至就蹲在脚边，也许窗外有风，也许他写完后对着这张纸片发了一会儿呆。
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的本子上。
那是一个带磁吸扣的活页本，封面上印着几尾游动的小鱼。顾寒温再熟悉不过——那是谢清知的日记本。曾经他也想看看里面写了什么，谢清知总是护着不给，笑着说有秘密。问了几次无果后，顾寒温只好作罢，把那点好奇心压进心底。
可如今，那个藏着秘密的本子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桌上，等着他打开。
顾寒温发现自己不敢动。
他怕看见他不想看见的东西。又怕看见他想看见的东西。
他将钱放下，蹲下身把夏至抱进怀里。温热的小身子贴在胸口，他轻轻摸着它的头，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自己。
“妈妈不见了，”他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轻，“但给你留了一些买冻干的钱。明天给你买冻干，好不好？”
夏至“喵”了一声，软软的，像是在回应。
“我们会找到妈妈的，对不对？”
夏至又“喵”了一声。
顾寒温抱着它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书房门口，把夏至轻轻放在门边。“去玩吧，”他说，“爸爸去找妈妈了。”
夏至听话地走出书房，尾巴在门边扫了一下，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顾寒温关上门，走到书柜前，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
他将电脑放在书桌上，输入谢清知名字的缩写和生日。屏幕亮起来，他点开一个名为“监控”的文件夹，往下滑动，找到了8月5日的记录。
画面开始播放。
八点整，家门打开，谢清知走了进来。夏至立刻跑上前，在他脚边打转。谢清知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动作很轻。然后他起身去了书房，夏至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画面里，谢清知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应该就是那个信封和日记本。放好后，他又蹲下来，对着夏至说话。顾寒温将画面放大，盯着他的嘴唇，试图读出那些无声的字句。
“等爸爸回来了，”他依稀辨认出，“要带爸爸来这里。”
顾寒温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不自觉地笑了笑。
画面继续。谢清知去给夏至添了粮，然后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云吞出来，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吃完后，他把碗洗干净，擦干手，在屋里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向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像一阵风。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顾寒温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屏幕上的时间还在继续跳动，可画面里已经空无一人。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屏幕保护程序亮起来，才回过神来。
他关掉电脑，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日记本。不知为什么，此刻他突然有了打开的勇气。
他伸手拿过本子，指尖触到封面上那几尾小鱼，凉凉的，带着一点细微的纹路。他打开磁吸扣，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两行字。
一行是：“文字是海洋，而海洋中有只七秒记忆的小鱼。”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的6月21日。
另一行是：“该相逢的人总会相逢。”落款日期是他走的8月5日。
顾寒温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这本日记本真正的内容。
……
合上谢清知的日记本，顾寒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孩总是不听话怎么办？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规律的声响。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斑。关起来吗？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他会伤心的。顾寒温不愿意看到那双眼睛蓄满泪水的样子，哪怕只是想象。
可放他出去，又会跑。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小孩。
顾寒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走向客厅角落的储物柜。柜子里整整齐齐放着许多东西，他一样一样翻找，动作却越来越慢。没有。那只灰色的猫咪玩偶挂件，去年谢清知生日时他亲手送的，原本应该在这里。他又翻了翻旁边的抽屉，还是没有。
顾寒温站直身体，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他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一个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软件。界面加载的瞬间，一张电子地图缓缓展开。一个小蓝点在屏幕上微微闪烁，正沿着城市的街道缓慢移动。蓝点的上方，赫然标注着两个字：清清。
要找到了。
他将地图放大，看着那个蓝点停下的地方。地名清晰地显示出来——英国
抓到了。
此刻距离谢清知离开他，还不到十二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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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七日，叶青榆的十八岁成人礼如期而至。
原本的计划是在游轮上办一场盛大的派对，黄浦江的夜景、香槟塔、成人礼蛋糕，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但因为谢清知的突然离开，叶青榆也提不起兴致，最终把场地改在了家里的别墅。来的宾客依然很多，觥筹交错间，附中F8的几位再次聚齐——除了那个缺席的人。
几人轮流给寿星送上祝福和礼物。叶青榆眼眶有些发红，非要和每个人拍一张拍立得。镜头前她笑得很开心，但又带着一丝悲伤。顾寒温看着那张照片被塞进叶青榆的包包里，心想，小姑娘其实也在想谢清知吧。
派对正式开始后，寿星就像一只花蝴蝶满场乱飞，雯青跟在她身后差点跟丢。林觉枝才喝了一杯香槟就上了头，脸颊绯红地拉着何青山非要猜拳，结果出的手势比乌龟还慢。沈时逢就站在何青山身后，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时不时替自家男朋友挡掉那些递过来的酒杯。
顾寒温和温晦然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避开了喧闹的人群。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碰一下杯，威士忌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怎么，人找到了？”温晦然晃了晃杯中的酒，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顾寒温挑了挑眉，轻笑一声：“你怎么知道？”
“人没找到，顾大公子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温晦然也笑了，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还是你懂我。”顾寒温举杯，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寿星喝醉了，被雯青半扶半抱着送回房间。林觉枝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何青山也晕晕乎乎，分别被沈时逢和温晦然领了回去。顾寒温叫了代驾，站在别墅门口等车。
初秋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几分酒气。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几张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里，谢清知穿着那件他常穿的黑色卫衣，帽子半遮着脸，坐在一家面包店的靠窗位置。他手里捧着一块牛角包，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桌上还放着一瓶牛奶，白色的吸管插在瓶口，他咬吸管的习惯性动作被抓了个正着。
看来有好好吃饭嘛。
顾寒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最终没有放大。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夜色。
代驾的车缓缓停在面前。顾寒温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先生，去哪儿？”
他报出家里的地址。车启动时，他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谢清知窝在沙发里抱着夏至，困得眼皮打架也不肯去睡，非要等他回来。
当时他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谢清知迷迷糊糊地回他：因为你不在。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小孩不听话，不是因为不懂事，而是因为太害怕。害怕被丢下，害怕一个人，害怕那些说出口的喜欢和承诺，最后都变成一场空。
可现在，他却选择了离开。
抱歉抱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