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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礼物 “是要抱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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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知对于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毫无印象,记忆只停留于梦境中的碎片。以至于醒来时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他眨了眨眼睛,看向顾寒温。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他们停在一扇铁艺大门前。
“我们到多久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顾寒温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不久,才几分钟。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叫你。”
谢清知点点头,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顾寒温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弯了弯,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为他拉开车门。
夏末的晚风带着凉意,谢清知一下车就被吹得清醒了几分。眼前的房子比他记忆中的样子多了些生活气息,透过铁门的缝隙,隐约能看见里面那个很大的花园,何青山曾在电话里兴奋地描述过无数次,说这是他和沈时逢用第一桶金买的房子,花园要留着以后种菜种花,为退休生活做准备。当时谢清知听完只是笑,说你们才多大就想着退休。
此刻站在门外,那些话突然变得真切起来。
谢清知按了按门铃,清脆的铃声在夜色中传开。没过几秒,就听见屋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何青山特有的咋呼声:“来了来了!”
门被猛地拉开,何青山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他变得成熟了些,眉眼间却还是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等谢清知开口打招呼,何青山已经一把抱住了他,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步。
“清知!”
谢清知愣了几秒,手僵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身后传来沈时逢无奈的声音:“慢点慢点,别把人吓着。”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算下来,他和何青山确实很多年没见了。如果非要说精确的数字,那就是五年——和谢清知与顾寒温分开的时间就差两年。五年前他们匆匆见过一面,那一面的情景,何青山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是林觉枝带他去的,没有告诉沈时逢,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何青山见到谢清知时,第一反应是心疼——一个一米八二的人瘦得快要皮包骨,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他穿着宽大的衣服,显得更加单薄。而当他看向何青山时,眼神里带着无措和紧张,下意识地扣着手指,小声地打了个招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何青山当时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在那里笑了笑,用最平常的语气说:“清知你怎么这么瘦,是不是林觉枝没照顾好你?”半开玩笑地聊了一会儿天,看着谢清知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最后终于露出一个笑容——那是谢清知离开两年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那个笑容,何青山记了五年。
“又见面啦。”何青山终于松开手,却还是拉着谢清知的胳膊不放,眼睛亮亮的,“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前几天国内有事,实在走不开,没能去你的生日,抱歉啊。但我准备了生日礼物,等会儿我们去书房拿。”
谢清知的手还有些僵硬地放在何青山背上,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应了一声:“好。”
何青山咧嘴笑了,拉着谢清知的手就往里走,边走边念叨:“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凉。”
被落在后面的顾寒温和沈时逢对视一眼,没说话。顾寒温悄悄把一个盒子递给沈时逢。沈时逢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对精致的戒指,款式低调却考究。他将盒子合上放进口袋,抬眼看向顾寒温,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面那两个牵手的身影,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你可真爱何青山,”顾寒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调侃,“出柜也出得云淡风轻的。阿姨接受能力挺强的。”
沈时逢笑了笑:“比你想象的要顺利。她们比我想象的开明。虽然一开始也折腾了一段时间。”他顿了顿,看向何青山的背影,眼神柔和下来,“但值得。”
“结婚了记得请我们。”
“会的,请你们坐主桌。”
两人相视一笑,跟着进了屋。
客厅比谢清知想象的要温馨。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几本摄影集和植物图鉴。何青山把谢清知按在沙发上坐下,问他想喝什么。谢清知说随便,何青山就去倒了几杯水出来,全部放在客厅的方桌上。谢清知拿起一杯喝了几口,又放下,目光在房间里轻轻扫过。
沈时逢和顾寒温坐在一旁聊起了最近手头的项目,聊起来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何青山见谢清知有些无聊,便拉起他:“走,带你去楼上看看。”
二楼的书房门一推开,谢清知就愣住了。书房里到处都摆着何青山的照片。有单人照,有和沈时逢的合影,有风景,有人物,还有一些看似随意抓拍的瞬间。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放着好几台相机,从老式的胶片机到最新的数码设备,像是某种收藏。
何青山没管他,自顾自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我记得放这儿了……不对,好像是这边……”抽屉开开合合,发出轻微的声响。
……
“找到了!”何青山从柜子深处拖出一个纸袋,递给谢清知,“喏,生日礼物。回去记得按一下玩偶心脏的地方,有惊喜。”
谢清知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何青山笑了,笑容还是当年那个少年模样:“你要真想谢我,就和我拍几张拍立得。”他指了指书柜旁边的毛毡板,板子上钉满了拍立得,“就差你了。”
谢清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块板子——照片上的人他大多认识,有沈时逢,有林觉枝……全是他们八个人的。每一张照片上都标注着日期和简单的话,像是某种时间的注脚。
他的目光在那些照片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点点头:“可以。”
何青山立刻兴奋起来,从抽屉里翻出拍立得,拉着谢清知站到那面墙前,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吐出来的时候还是空白的,需要等一会儿才能显影。何青山把照片小心地放在桌上,又拉着谢清知换了几个角度继续拍。
“这张好这张好!”何青山看着渐渐显影的照片,满意地点头,“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以后要多笑笑。”
谢清知看着照片上自己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弯。
拍完照,何青山又拉着谢清知参观其他房间,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房子的种种——哪个房间采光最好,哪块地方打算种什么花,沈时逢做饭有多好吃。谢清知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走在一条熟悉的路上,却又看到了新的风景。
就这样,忙忙碌碌,吵吵闹闹,时间过得很快。等他们从楼上下来,已经过去了好久。几个人又在客厅聊了一会。话题从最近的工作聊到过去的糗事,从摄影聊到旅行计划。谢清知话不多,大部分时候在听,偶尔被何青山点名,才说上几句。但眉眼间是放松的,嘴角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寒温坐在他旁边,偶尔问谢清知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点零食。沈时逢看着这一幕,和何青山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顾寒温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才起身告辞。何青山送他们到门口,又抱了抱谢清知,这次谢清知没有再僵硬,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背。
“回国后常见面。”何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又消失那么多年。”
谢清知点点头:“好。”
车子发动,何青山和沈时逢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谢清知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个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靠进座椅里。
“累了吗?”顾寒温问。
“还好。”谢清知摇摇头,“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顾寒温没有再问,只是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半了。谢清知去洗澡,温热的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却没有冲走心里的那些情绪。他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从头顶淋下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牛奶,还是温的。顾寒温正站在衣柜前找睡衣,见他出来,指了指牛奶:“喝了再睡。”
谢清知乖乖走过去,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牛奶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喝下去胃里暖暖的。顾寒温拿着睡衣进了浴室,很快传来水声。
谢清知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回床头柜,然后趴在床上,拿过那个纸袋。他把盒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只猫的玩偶。不大不小,刚好可以抱在怀里。毛茸茸的,手感很好,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他。
谢清知拿着玩偶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何青山的话——记得按一下玩偶心脏的地方。
他的手指摸索着找到玩偶胸口的位置,轻轻按了下去。
“生日快乐——”
玩偶心脏处传来声音,是齐声的“生日快乐”。人不多不少,正好是那七个人——何青山、沈时逢、林觉枝,温晦然,叶青榆,雯青,顾寒温。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带着笑意,带着温度,像是就在他身边一样。
谢清知愣住了。
他又按了一次。
“生日快乐——”
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些熟悉的人。明明只是几秒钟的录音,却像是把他们所有人的笑容都装了进去。
谢清知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鼻子也酸酸的。他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滴在玩偶的脑袋上。他又按了一次,听着那些声音,听着那些他很久没有见过、却始终在心里的人,一遍又一遍。
顾寒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床上那个人抱着玩偶,肩膀轻轻抽动着,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压抑着声音。
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放轻了步子走过去。他在床边蹲下,伸手摸了摸谢清知的头,动作很轻,像抚摸什么易碎的瓷器。
“怎么了?”他的声音也很轻,带着温柔的关切,“可以和我说说吗?还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谢清知摇摇头,没有抬头。他把玩偶放在一旁,从床上坐起来。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像是淋了雨的猫。
顾寒温看了一眼那个玩偶,又看了看谢清知的表情,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他没有多问,只是看着他。
“是要抱抱吗?”
谢清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顾寒温俯身把他抱进怀里。一只手环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给他擦眼泪,指腹擦过眼角,温柔得像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不要掉眼泪啦,”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哄小孩的耐心,“不然明天眼睛又不舒服了。嗯?听话好不好?何青山也不希望你起床后眼睛是肿的,对不对?”
谢清知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泪慢慢止住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顾寒温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过了一会儿,谢清知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顾寒温把他轻轻放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关了灯。黑暗里,他感觉到身边的人翻了个身,往他这边靠了靠。
“睡吧。”他轻声说。
谢清知没有应声,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顾寒温没有马上睡。他等了很久,确认谢清知已经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下了床。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冰袋。他把冰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会儿,让它没那么冰了,又用干毛巾擦干水珠,然后才回到卧室。
他重新躺回床上,小心地把冰袋敷在谢清知的眼睛上。一下一下,轻轻按着,动作轻柔得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活计。
他就这样敷了半个小时,手臂有些酸,但没有停。
最后他把冰袋放回厨房,重新躺好,把身边的人轻轻揽进怀里。谢清知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
顾寒温低头看了看他的脸,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眼角的泪痕已经干了,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像个睡着的孩子。
他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道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绵长而安稳。
6月23日 晴
何青山的礼物很好,我很喜欢
6月23日 晴
终于考完了,准备暑假啦,又能出去玩了
这是本月的最后一更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