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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知道 真相 ...

  •   后面一段时间,谢清知和夏许又全身心投入了画展的策划中。场地的布置,画作的摆放顺序需要反复推敲,琐碎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而顾寒温依旧频繁出差,基本没怎么在家,偶尔深夜发来一条消息,也只是简短地说一句“到了”或“在忙”。谢清知早已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回复得也很简洁,两人之间的交流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极少交汇。

      话虽如此,顾寒温还是抽空去见了一个人——林觉枝。

      见面的地方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深色木桌上,空气里浮动着咖啡豆的微苦香气。顾寒温坐在林觉枝对面,神情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目光始终定在对方面上,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谢清知当初为什么离开?”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林觉枝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咖啡杯,闻言挑了挑眉:“你不是已经找过那个畜生了吗?”

      “他说谢清知是自愿的,你自己信吗?”顾寒温没有接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但尾音微微下沉。

      林觉枝沉默了一瞬,轻笑一声,带着点嘲弄:“那你怎么就肯定我一定知道?”

      “你先见到他的,”顾寒温不紧不慢地说,“而且那时他已经是中度抑郁,人生地不熟,他只信任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锁孔。林觉枝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垂下眼,盯着杯中咖啡液面,片刻后轻哼一声,没有否认。

      “跟你讲可以,”他抬起头,直视顾寒温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但你不可以动他。”

      顾寒温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林觉枝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一段压了很久的记忆从深处打捞上来。他的声音放低了些,语速也不自觉地慢了。

      “高二下学期暑假的时候,我们不是都有一周联系不到他。那一周,他被谢凯杨关在阴暗的地下室里。”他顿了顿,“不给他吃饭,打他,用烟头烫他。那个畜生跟他说,如果他不跟你分手,或者不和你分开,就将你的前程葬送,让顾家身败名裂。”

      咖啡厅里背景音乐还在轻轻流淌,是某首不知名的爵士钢琴曲,慵懒而疏离。顾寒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放轻了。

      “当时顾家公司还在上升期,”林觉枝继续说,“他不想赌你的前程和顾家,只能妥协。”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顾寒温的视线落在桌面上,似乎在消化这段被他追问了多年却始终得不到答案的往事。许久,他才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

      “跨年夜前,借我一下你老婆,拜拜。”

      林觉枝忽然换了副语气,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起身离开,走出咖啡厅后,在自己的跑车旁低头亲了一下温晦然,然后拉开车门上了车。

      顾寒温依然坐在原处,没有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淤积的东西都清出去。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侧脸上,却暖不进眼底。

      另一边,谢清知和夏许开车去看画展场地的布置进度。场地选在城郊一座改造过的旧厂房里,空间开阔,采光也好,很适合做当代艺术展。两人绕着场地走了一圈,跟负责布展的老师确认了几处细节,又调整了几幅画的位置,订了下午茶给现场的工作人员,这才算忙完手头的事。

      回程的路上,夏许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上正翻手机的谢清知,随口问:“看完场地去哪儿吃饭?”

      谢清知抬起头,想了想:“吃火锅吧!”

      “不行,”夏许立刻否决,“味道太大了,回家夏至都不认你。”

      “哪有那么夸张……”谢清知嘟囔了一声,但自己也觉得有道理,便没再坚持。

      “那到底吃什么?”

      这一问,两人便陷入了一场漫长的讨论。从川菜到粤菜,从日料到西餐,甚至把路边摊和便利店都列入了备选,硬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偏偏两个人又都是厨房绝缘体——一个是炸厨房小能手,一个是煮出来中看不中吃的高手,自己动手这条路也彻底堵死了。

      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初冬的树木已经落尽了叶子,枝干瘦削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谢清知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嗯……你在北京吧?……嗯嗯!你最好了!”

      夏许听着他这撒娇的语气,随口问了一句:“谁啊?顾寒温?”

      “叶青榆。”谢清知挂掉电话,脸上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哦,叶明星啊?”夏许挑了下眉,“你找她干嘛?”

      “今晚去她那里吃饭,还可以尝尝雯青的手艺!”

      “行,让她发定位给我。”

      “好的。”

      谢清知低头给叶青榆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城市染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到场地后,两人又忙了一阵。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坐回车里时,谢清知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车子驶上主路,车内安静下来,只有黄子弘凡的《青火》在低低地放着。

      “青春的宝藏找到了,是你和我”

      “看那山河远阔,听那青火的呐喊”

      ……

      旋律在密闭的车厢里轻轻回荡,像一条温柔的河流,将困意越推越深。谢清知歪着头靠在车窗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夏许抽空瞥了他一眼,确认他睡着了,便调低了音量,然后趁等红灯的间隙回了几个工作消息。

      到叶青榆家楼下时,已经是傍晚了。夏许停好车,没有立刻叫醒谢清知,而是靠在驾驶座上刷了会儿手机。过了好一会儿,谢清知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眼神有些茫然地盯着前方看了几分钟,像是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然后才和夏许一起下了车。

      叶青榆一开门就把两人拉进了屋,兴奋得像只雀跃的鸟。“快来快来!我跟你们说,最近可太精彩了——”

      三个人窝在沙发上,叶青榆滔滔不绝地讲着哪个男明星又分手了,谁谁又悄悄谈上了,自己最近怎么被私生饭跟拍、换了两个小区都甩不掉。谢清知和夏许听得既震惊又觉得猎奇,时不时插几句嘴,客厅里笑声不断。雯青则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饭菜的香气一同飘出来,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没过一会儿,雯青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吃饭了”。几个人这才起身,说说笑笑地围到餐桌前。

      饭桌上气氛很好,几人边吃边聊,从八卦聊到工作,又从工作聊到旅行计划。直到叶青榆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一脸郑重其事。

      “咳咳,我宣布个事,”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我过完年后有一个音乐的综艺要参加,我想让你们来看。当然,可以带家属,来不来?”

      谢清知想都没想就点点头:“来。”

      夏许想了想,说得比较谨慎:“可以是可以,得看看那个时候出不出差,到时候你再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吧。”

      叶青榆点头答应,又聊了几句别的,一顿饭便在轻松的氛围里收了尾。临走时叶青榆塞给两人一人一袋更青做的点心,说是“路上吃”。

      回到家时,夜色已经很浓了。谢清知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客厅里亮着的灯,脚步忽然顿住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里快速转着几个选项——报警,或者去保安室。

      顾寒温应该还在出差,阿姨们也早就回去了,这个时间点家里不该有人的。谢清知盯着那扇透着光的窗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忽然想起家里装了监控,便一边往保安室的方向走,一边给顾寒温发消息。

      X:你快看一下监控,我回来看见客厅亮灯了,我怀疑有小偷。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了一下。

      Morpho:没,是我。

      谢清知停下脚步,在夜风里愣了几秒,脑海中缓缓生出一个问号。他低头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两遍,才回了一个“哦”,然后转身往回走。

      推开门的瞬间,他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了。顾寒温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似的。谢清知愣了一秒,随即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不是愤怒,也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的、沉甸甸的东西。

      谢清知转过身,轻轻回抱住他。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在英国过得好吗?”顾寒温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头传来。

      谢清知顿了顿,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还行,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瘦了很多,病也变重了,这算好吗?”

      谢清知忽然说不出话了。他隐隐觉得,顾寒温应该是知道了什么。知道了那段被藏起来的、被他反复粉饰过的过去。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辩解的话——在真相面前,所有的解释都像是狡辩。

      他只能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微微侧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耳朵。耳钉冰凉的触感在他唇上短暂停留,随即分开。顾寒温抬起头,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低头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谢清知左手的袖子慢慢卷了起来。

      手臂内侧,一道一道的疤痕安静地躺在那里,有些已经泛白,是很多年前的;有些还带着浅粉色,显然时间不算太久。它们像某种秘密的书写,一笔一画地刻在他皮肤上,记录着那些他从未对人提起过的夜晚。

      顾寒温的手轻轻抚上去,指腹小心翼翼地划过每一道痕迹,动作轻得像怕弄疼他。谢清知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却被他握住了手腕,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不用藏了,”他的声音有些哑,“痛不痛?”

      谢清知垂下眼眸,不敢看他。“不痛了,”他低声说,“下雨天会有一点而已。”

      他害怕了。害怕顾寒温看见这些伤疤后会嫌弃他,会不要他。在英国的时候,他曾经因为不小心露出伤疤而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过,从那以后他就只穿长袖的针织衫,既能遮住伤疤,又好看。此刻站在顾寒温面前,他觉得自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指尖下意识地扣着衣角,一下,又一下。

      “又躯体化了吗?”顾寒温注意到了他的不安,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别紧张了,去洗澡吧,我在外面等你。”

      谢清知点了点头,脚步很慢地上了楼。拿好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关上门。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顾寒温依然待在客厅里,怀里抱着夏至。猫很乖,窝在他腿上没有动,偶尔仰头看他一眼,又懒懒地闭上眼睛。他就这样坐着,任凭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去。那七年里,他也曾无数次这样独自坐着,想象过如果没有利益,没有偏见,自己和谢清知是不是就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没有任何人的阻挡。

      可是所有的故事都已经发生了,没有回头路可走。十七岁到十八岁的苦海里困住了太多人——有的人在早已规划好的人生中,平淡的度过每一天,有的人被家族所迫,成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切都像是理所当然,但总有人在早已规划好的人生中撕开了家族的险恶。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利益与家族面前,每一个人都是棋子,必须有人掀开棋盘,才能拥有所有。

      谢清知洗完澡下楼时,头发已经吹干,头发很蓬松,软软的,像面包。他走到客厅,站在顾寒温面前。

      顾寒温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谢清知的眼睛很特别,像湖水般平静,却又带着一点灰,像是那些痛苦在他瞳孔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洗不掉,也抹不去。谢清知低头看着他,手还是有些抖,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微凉,声音清冷而平静。

      “顾寒温,”他说,“过完年,我们去冰岛看极光。”

      “嗯。”

      9月26日 晴

      极光应该很好看,痛苦也会消散

      9月26日 晴

      这就是高二上学期嘛,怎么写不完啊这个试卷TvT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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