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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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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听雨
雨是从檐角的青瓦上开始落的。
彼时我正坐在老屋的木窗下翻一本旧书，纸页间混着樟木箱的陈旧气息，还有窗外飘进来的、带着湿土味儿的风。檐角的铁马叮咚了两声，像是谁在轻轻叩门，抬眼时，便见雨丝从灰蓝色的天幕里垂落，细密得如同蚕娘手中的丝线，无声无息地织着一张覆盖天地的网。
老屋的檐角是有些年岁了。青瓦被时光熏染成黛色，缝隙里生着些细碎的瓦松，还有几丛不知名的小草，在风里微微摇晃。雨珠落在瓦上，先是凝成一颗透亮的珠子，在瓦棱间滚了两滚，便顺着瓦当的弧度，跌落在檐下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那水花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这老屋的宁静，转瞬便融入石板上的水洼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石板路是外祖父年轻时亲手铺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雨天里便映出檐角的影子，映出天上的云影，也映出我年少时的影子。那时我总爱光着脚踩在石板上，任凉凉的雨水漫过脚踝，听外祖父在檐下喊我的名字，声音裹在雨里，温温软软的。他总说，雨是最懂人心的，你心里想什么，它都知道。那时我不懂，只觉得雨好玩，能踩出一串串水花，能让池塘里的荷叶擎起一颗颗珍珠，能让院子里的石榴树，落下满地殷红的花瓣。
雨越下越密了。檐下的雨帘渐渐厚起来，像是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把老屋与外面的世界隔开。远处的青山隐在雨雾里，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一笔。近处的芭蕉叶被雨珠打得沙沙响，叶片儿弯了又弯，却不肯低下倔强的头。墙角的青苔被雨水浸润得发亮，绿得像是能滴出汁来，几只蜗牛慢悠悠地爬过，留下一道银亮的痕迹，像是写在青石板上的诗。
窗台上的几盆兰草，被雨洗得愈发青翠。叶片上的水珠晶莹剔透，顺着叶脉滚落，滴在窗沿的木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外祖父说，兰草是雅物，最喜这雨天的清润。他年轻时总爱在雨天侍弄花草，搬一把竹椅坐在檐下，看着雨落，看着花绽，手里捧着一卷线装书，读到会心处，便轻轻叹一声，眉眼间都是笑意。那时的雨，应该也是这样的吧，落在青瓦上，落在芭蕉叶上，落在外祖父的书页上，也落在岁月的褶皱里。
雨丝斜斜地飘进窗来，打湿了书的边角。我合上书，指尖触到纸页上的湿痕，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雨天。也是这样的青瓦，这样的雨帘，外祖父坐在檐下的竹椅上，我趴在他的膝头，听他讲那些老故事。他说，从前有个书生，赶考途中遇雨，躲在破庙里，听着雨声，写下了千古流传的诗句；他说，从前有个女子，在雨巷里撑着油纸伞，等着归人，雨丝打湿了她的罗裙，也打湿了她的心事。那时的我，听不懂什么诗句，什么心事，只觉得雨声潺潺，像一首温柔的歌，外祖父的声音，也像这雨声，轻轻的，软软的，伴我入梦。
雨声渐渐小了。檐角的雨珠不再是连成线的帘，而是一颗一颗，疏疏落落地往下坠。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映出一道浅浅的彩虹。屋檐下的铁马又叮咚了两声，像是雨的余韵。风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还有院子里栀子花香，甜得醉人。
我推开窗，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青石板上的水洼里，映着蓝天，映着白云，映着檐角的青瓦，也映着我的影子。几只麻雀落在院中的石榴树上，啄食着被雨打落的花瓣，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这雨后的好时光。墙角的蜗牛已经爬到了墙头上，正昂着头，像是在眺望远处的青山。
外祖父已经离开许多年了。老屋的檐角依旧，青石板依旧，只是檐下的竹椅，再也没有坐着那个温声细语的老人。可每当雨天，我坐在这窗下，听着檐角的雨声，便觉得外祖父从未走远。他就在这雨丝里，在这铁马的叮咚声里，在这老屋的每一寸光阴里。
雨停了。檐角的最后一颗雨珠，轻轻落下，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阳光穿过叶隙，洒在窗台上的兰草上，叶片上的水珠闪闪发光，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
我又翻开那本旧书，纸页间的樟木香气，混着雨后的清新气息，漫过鼻尖。书里夹着一片干枯的兰花瓣，是外祖父当年采的。指尖拂过花瓣上的纹路，忽然懂得了他说的话。雨是最懂人心的，它落过岁月的檐角，落过时光的青石板，落过每一个思念的晨昏。它知道，那些藏在心底的念想，会随着雨丝，飘向远方，飘向那个有青瓦、有铁马、有外祖父的地方。
檐下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栀子花香，也带着岁月的温柔。我知道，下次下雨的时候，我还会坐在这窗下，听檐角的雨珠，讲述那些老故事，那些关于时光，关于爱，关于永不消散的温暖。
檐下听雨
雨是从檐角的青瓦上开始落的。
彼时我正坐在老屋的木窗下翻一本旧书，纸页间混着樟木箱的陈旧气息，还有窗外飘进来的、带着湿土味儿的风。檐角的铁马叮咚了两声，像是谁在轻轻叩门，抬眼时，便见雨丝从灰蓝色的天幕里垂落，细密得如同蚕娘手中的丝线，无声无息地织着一张覆盖天地的网。
老屋的檐角是有些年岁了。青瓦被时光熏染成黛色，缝隙里生着些细碎的瓦松，还有几丛不知名的小草，在风里微微摇晃。雨珠落在瓦上，先是凝成一颗透亮的珠子，在瓦棱间滚了两滚，便顺着瓦当的弧度，跌落在檐下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那水花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这老屋的宁静，转瞬便融入石板上的水洼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石板路是外祖父年轻时亲手铺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雨天里便映出檐角的影子，映出天上的云影，也映出我年少时的影子。那时我总爱光着脚踩在石板上，任凉凉的雨水漫过脚踝，听外祖父在檐下喊我的名字，声音裹在雨里，温温软软的。他总说，雨是最懂人心的，你心里想什么，它都知道。那时我不懂，只觉得雨好玩，能踩出一串串水花，能让池塘里的荷叶擎起一颗颗珍珠，能让院子里的石榴树，落下满地殷红的花瓣。
雨越下越密了。檐下的雨帘渐渐厚起来，像是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把老屋与外面的世界隔开。远处的青山隐在雨雾里，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一笔。近处的芭蕉叶被雨珠打得沙沙响，叶片儿弯了又弯，却不肯低下倔强的头。墙角的青苔被雨水浸润得发亮，绿得像是能滴出汁来，几只蜗牛慢悠悠地爬过，留下一道银亮的痕迹，像是写在青石板上的诗。
窗台上的几盆兰草，被雨洗得愈发青翠。叶片上的水珠晶莹剔透，顺着叶脉滚落，滴在窗沿的木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外祖父说，兰草是雅物，最喜这雨天的清润。他年轻时总爱在雨天侍弄花草，搬一把竹椅坐在檐下，看着雨落，看着花绽，手里捧着一卷线装书，读到会心处，便轻轻叹一声，眉眼间都是笑意。那时的雨，应该也是这样的吧，落在青瓦上，落在芭蕉叶上，落在外祖父的书页上，也落在岁月的褶皱里。
雨丝斜斜地飘进窗来，打湿了书的边角。我合上书，指尖触到纸页上的湿痕，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雨天。也是这样的青瓦，这样的雨帘，外祖父坐在檐下的竹椅上，我趴在他的膝头，听他讲那些老故事。他说，从前有个书生，赶考途中遇雨，躲在破庙里，听着雨声，写下了千古流传的诗句；他说，从前有个女子，在雨巷里撑着油纸伞，等着归人，雨丝打湿了她的罗裙，也打湿了她的心事。那时的我，听不懂什么诗句，什么心事，只觉得雨声潺潺，像一首温柔的歌，外祖父的声音，也像这雨声，轻轻的，软软的，伴我入梦。
雨声渐渐小了。檐角的雨珠不再是连成线的帘，而是一颗一颗，疏疏落落地往下坠。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映出一道浅浅的彩虹。屋檐下的铁马又叮咚了两声，像是雨的余韵。风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还有院子里栀子花香，甜得醉人。
我推开窗，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青石板上的水洼里，映着蓝天，映着白云，映着檐角的青瓦，也映着我的影子。几只麻雀落在院中的石榴树上，啄食着被雨打落的花瓣，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这雨后的好时光。墙角的蜗牛已经爬到了墙头上，正昂着头，像是在眺望远处的青山。
外祖父已经离开许多年了。老屋的檐角依旧，青石板依旧，只是檐下的竹椅，再也没有坐着那个温声细语的老人。可每当雨天，我坐在这窗下，听着檐角的雨声，便觉得外祖父从未走远。他就在这雨丝里，在这铁马的叮咚声里，在这老屋的每一寸光阴里。
雨停了。檐角的最后一颗雨珠，轻轻落下，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阳光穿过叶隙，洒在窗台上的兰草上，叶片上的水珠闪闪发光，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
我又翻开那本旧书，纸页间的樟木香气，混着雨后的清新气息，漫过鼻尖。书里夹着一片干枯的兰花瓣，是外祖父当年采的。指尖拂过花瓣上的纹路，忽然懂得了他说的话。雨是最懂人心的，它落过岁月的檐角，落过时光的青石板，落过每一个思念的晨昏。它知道，那些藏在心底的念想，会随着雨丝，飘向远方，飘向那个有青瓦、有铁马、有外祖父的地方。
檐下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栀子花香，也带着岁月的温柔。我知道，下次下雨的时候，我还会坐在这窗下，听檐角的雨珠，讲述那些老故事，那些关于时光，关于爱，关于永不消散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