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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亏的买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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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歪了歪头，目光在阁主那无脸面具上停留了片刻，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困惑：“我身上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可和你交易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其实也觉得有点装，哪有人跑到密言阁这种地方，还摆出一副“除了钱我一无所有”的姿态。
可他仔细一想，眼下身上除了前几天谢青衣给他的那些灵石和黄金，确实再没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他修为不高，来历呢，这人也知道，唯一特殊的可能就是这具躯体了。
阁主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重新靠回那阴影凝聚的兽皮座椅中。
他交叠起双腿，黑袍的下摆自然垂落，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他正仔细打量着亓官。
“我要你的样貌。”阁主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和含笑的调子，却说着让人心头一跳的内容，“你可以用它，跟我交换三件东西，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都可以，如何？”
亓官顿了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的脸？这张脸有什么特别值钱的吗？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虽然光滑，但最多也只是副清俊模样，可也绝称不上什么倾世容颜。
妖精之中容貌出众者不知凡几，他自己照镜子时顶多觉得顺眼，从没觉得这张脸有多大稀罕。
阁主像是看穿了他那点自我怀疑，轻笑着补充道：“不必妄自菲薄，妖精们的面容，受本源灵气与血脉滋养，可没有一张是普通的，你的脸，我很喜欢，我会将它好好收藏起来的，呵呵…”
他这话说得平静自然，亓官却听得后背有点发毛。
收藏？怎么个收藏法？
剥下来裱起来？但他转念一想，既然这密言阁连血脉种族都能转换，剥离一张脸似乎也不算什么。
况且，按阁主之前的说法，这里一切皆可交易，日后若真需要，大不了再来买回来便是。
想到这里，他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无所谓：“行，我没意见，脸给你就给你吧。”
阁主托着腮，面具微微转向他，饶有兴致地问：“那么，你要什么呢？三件东西，想清楚再开口。”
亓官垂下眼，认真思索起来。
第一件事自然是提升实力，在这个世界，没有修为寸步难行，弄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简单。
“第一。”他抬起眼，认真地说道，“我要一个能快速，且稳妥提升修为的东西，最好是没什么副作用的那种。”
阁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亓官接着道，“我要一件能保护我的法器，要足够坚固，最好攻防一体，在关键时刻能保命。”
这两样都是很实际的需求，阁主似乎并不意外，他静静等着亓官说出第三件。
亓官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至于第三嘛……”
“第三……？”阁主顺着他的话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亓官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像只盘算着偷鱼的小猫，“我要一个——可以随时随地找到你的东西。”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阁主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那无脸面具一动不动地对着亓官，仿佛在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
几秒后，他才轻轻“呵”了一声，带着点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低声骂道：“……你，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臭小鬼。”
话是这么说，可那温柔的嗓音里却没有半点真正生气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纵容，甚至还有点欣赏这大胆劲头的味道。
亓官抱起手臂，歪着头反问：“怎么，不行？”
“行。”阁主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柜林间轻轻回荡，“当然行，你这要求……倒也有趣。”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不知从这房间中哪三个方位，同时传来了“咔哒”“咔哒”“咔哒”三声轻响。
三个木抽屉滑开，三道色泽不同的流光从中飞出，平稳地飘到亓官面前，静静悬浮。
左侧是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流转着柔和的金色光晕，丹纹细密，隐隐有灵气萦绕。
中间是一把收束起来的伞，伞骨洁白似玉，伞面是素雅的月白色，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昙花纹路，精致却不张扬。
右侧则是一张古朴的暗褐色卷轴，以红色的细绳系着，表面没有任何纹饰。
阁主伸出手，指尖依次虚点过三样物品，不急不缓地介绍：“这是升境丹，药性温和平顺，能助你夯实根基，稳步破境，不过具体能提升多少，看你自身积累与造化，这个呢，是白昙伞，伞骨乃异兽脊骨所炼，伞面织入月光蚕丝与防御阵纹，伞端藏有机括，可抽出一柄细长的骨剑，伞面撑开即可化作护盾，寻常术法难破，至于这个……”
他指尖最后落在卷轴上，“这是直通密言阁的传送卷轴，无需定位，无论身处何地，只要展开卷轴注入少许灵力，便能在此处与我相见，无使用次数限制。”
亓官“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他目光先落在丹药上，没有多犹豫，直接伸手取过，捏在指尖看了看，便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滑入喉中，随即扩散至四肢百骸。
但那味道……是真苦，苦得亓官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眉头拧紧，嘴角忍不住向下撇，连眼睛都眯了一下。
隔着面具，似乎都能感觉到阁主投来一道无言的目光，哪有人这么囫囵吞丹药的？
还嚼？这死孩子……
但很快，亓官的注意力就被身体的变化吸引了过去。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温和地拓宽滋养，灵力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
周身毛孔舒张，对周围灵气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连木柜纹理的细节，空气中浮尘的轨迹，似乎都清晰了许多，身体也轻盈了不少，四肢充满了一种舒展有力的感觉。
“恭喜。”阁主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细微的讶异，“你如今……算正式踏入三阶了？嗯……这丹药怎还让你身形抽长了些许？”
亓官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袍确实比刚才略短了一小截，手腕也露出来更多，他站直身体，视线比之前明显高了一截。
方才他还需微微抬头看阁主，此刻两人已几乎能平视，他估摸着，自己现在应该和对方差不多高了。
“算了，些许外相变化，无妨。”阁主似乎并不纠结于此，转而道，“还有这白昙伞和卷轴，我告诉你怎么使用罢。”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忽然凝聚出一缕极细的银色丝线，晶莹剔透，宛如活物，不等亓官反应，那银丝便轻盈一闪，瞬间没入亓官眉心。
亓官只觉得额前一凉，大量关于白昙伞操纵之法、阵法激发诀窍，还有骨剑抽拔技巧，以及卷轴开启方式，灵力注入要点等信息，便如流水般涌入脑海，清晰明了，仿佛早已练习过千百遍。
这真是……把饭都喂到嘴边了。
亓官默默消化了片刻，随后伸手握住悬浮在面前的白昙伞。
伞柄入手温润，重量适中，他试着向伞中注入一丝灵气，伞面月白色的昙花纹路微微一亮，又悄然隐去。
他将伞收好，又拿起那张古朴卷轴，仔细看了看，便将其塞进了手上的纳戒里。
三样东西，就此收下，而交易的代价……他抬手，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脸。
阁主依然闲适地靠在椅中，无脸面具静静对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
亓官迟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声音里带了点平时少有的犹豫：“那个……拿走我的脸，不会很疼吧？”
天不怕地不怕的亓官，偏偏对疼痛的耐受力极低，光是想想就有点头皮发麻。
阁主慵懒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像是在看不懂事孩子的无奈：“你啊，怎么对自身之事总是这般懵懂？”
他轻轻摇了摇头，白色长发随着动作微动，“像你这种天生地养，受草木精魄滋养而生的妖精，随着修为日渐高深，五感固然越发敏锐，但某些感觉……”
“比如痛觉，却会逐渐淡化、待你到了十阶大圆满的境界，或许就算被砍了头颅，也未必会感到多少痛楚，如今不过是取走一副皮相，又算得了什么呢？”
亓官撇了撇嘴，根本没心思听他讲这些玄乎的道理。
修为再高那也是以后的事，眼下他关心的只有最实际的问题，他固执地追问：“你就直接说，现在，拿走它，痛不痛？”
“你呀……” 阁主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无奈更明显了些，“在你问我痛不痛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它取走了。”
话音未落，亓官身旁那片浓郁的阴影忽然如水波般流动起来，迅速向上聚拢平整，转眼间便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面光滑的镜子。
镜面清晰地映出了他此刻的模样。
亓官下意识地朝镜中看去，随即微微一怔。
镜中的脸……很难用寻常的“美丑”去形容。
五官的大致位置还在，眉眼口鼻的轮廓也依稀可辨，但…实在有点奇怪。
整张脸就像被蒙着一层柔和的雾，模糊了所有具象的棱角。
它并不狰狞，甚至有种非人的匀净感，但那种彻底的“无特征”状态，加上缺乏活人应有的气血与神情流转，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抽象，看得久了，甚至会让人觉得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异样。
“哦，没关系。” 阁主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语调恢复了惯常的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你不是一直戴着那白纱么？继续遮着便是，等日后……你有了别的什么，让我感兴趣的东西时，再来找我，把它换回去就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又一次寻常的寄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