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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解忧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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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沿着选定的方向，在陌生的郊野中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起初亓官还觉得地势渐高或许能望见人烟，谁知越走，周围的景致却越是荒凉相似，那些低矮的灌木丛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褐色的土地起伏不定，偶尔可见的几棵怪树也长得张牙舞爪，毫无辨识度。
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亮色，连太阳的位置都似乎有些模糊不明，怪了。
亓官起初还维持着从容的步伐，渐渐就有些迟疑起来，他停下脚步，再次环顾四周，除了风吹过宽叶草木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丘陵一成不变的轮廓，依旧看不到半点屋舍炊烟的影子。
阿禾也停下，安静地等待着，只是呼吸比刚才略急促了些，毕竟徒步走了不短的路。
“……这什么鬼地方。”亓官低声咕哝了一句，斗笠下的嘴角撇了撇，他懒得再耗下去了，反正符箓还有。
他再次探手入怀，这回抽出的是一张淡金色的符箓，比之前的传送符小了一圈，符文也更显繁复细密，这是他当初一并购置的用于无特定坐标的随机传送，主打一个遇到危险先跑路再说，距离和落点全看运气，或者…摆脱眼下这种尴尬的迷路境地。
“站近些。”亓官对阿禾道。
阿禾立刻上前半步，几乎贴着他身侧站定。
亓官指尖灵力一凝，金色符箓瞬间燃起，化作一团柔和的金芒将两人包裹，这次的扭曲感更轻微，只一眨眼的恍惚。
金芒散去时，脚下不再是荒郊野地的泥土，而是坚实平整，又略带些磨损的木地板。
一股混杂着饭菜香酒气以及某种淡淡熏香的气味扑面而来，人声隐约嘈杂。
他们正站在一家客栈的大堂中央。
这传送落点，可以说是相当精准了，直接就进了人家店里，好在时辰尚早，大堂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散客在喝茶歇脚，此刻都因为突然出现的两人诧异地看了过来。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留着两撇细须的中年男人，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并无太多惊愕，仿佛隔三差五就有客人这样闪亮登场。
他快步从柜台后绕出，搓着手，笑眯眯地迎上来，目光快速扫过亓官那明显不凡的斗笠白纱装扮，以及身后虽衣着朴素但气度沉静的仆从，语气热情又不失分寸：“哎哟，二位客官真是…别具一格，欢迎欢迎！咱是打尖还是住店哪？”
亓官定了定神，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略显狼狈的迷路并非发生。
他抬了抬下巴，声音平淡，带着一种“我有的是钱快来讹我吧”的语气，自然道：“住店，两间上房，要最好的。”
掌柜的笑容顿时又灿烂了三分，腰也更弯了些：“好嘞！最好的上房，清净又舒适，包您满意！” 他应下后，却未立刻喊小二，而是搓着手，笑眯眯地继续问道：“只是不知客官是用银钱结算，还是...付灵石？”
亓官正要迈步的脚微微一顿，他偏过头，白纱虽遮面，但那细微的动作和略略上扬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一丝惊讶：“青萝界……如今也通用灵石了？”
他印象里，或者说，当初从玄水界那边得来的消息，灵石多是修士间流通或某些特定大城使用的硬通货，在青萝这般地界，尤其是这种郊野客栈，该是以金银为主，就跟大多数修仙小说的世界观差不多才是。
“哎哟，客官您有所不知。” 掌柜的见引起话题，谈兴便上来了，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种“您可问着了”的神采，“差不多是五年前吧，咱们这儿来了位挺特别的年轻人，他在离这儿不算太远的清河镇边上，起了座专门听曲儿的小楼，取名解忧楼，您说这听曲就听曲吧，怪就怪在，他那楼里啊，起初只认灵石，别的啥都不要。”
他比划着，继续说道：“可您猜怎么着？那楼里的曲子，据说是一绝，能安神静心，甚至对修炼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益处，一来二去，名声传开了，不少修士和慕名而来的有钱人家子弟，都揣着灵石往这儿跑，这灵石嘛，自然就在咱们这片地界慢慢流通起来了。”
掌柜的说着，又嘿嘿一笑，恢复了平常语气：“不过嘛，咱们这儿终究不是仙家福地，寻常百姓和低阶修士还是居多，约莫一年前，那解忧楼也改了规矩，银钱也能进去了，只是像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尤其是客栈酒肆，备着灵石收账，总归方便些，指不定哪天就来位阔气的仙长呢。”
他打断了掌柜意犹未尽的讲述，直截了当地问：“所以，住店，两间上房，你要多少灵石？”
掌柜被打断也不恼，笑容可掬，立刻报价道：“两颗下品灵石便够！保证房间整洁敞亮，热水饭食随时供应。”
亓官懒得计较这点零碎，更不欲在钱财上多费口舌，他手一翻，指尖已夹着三块泛着柔和光泽的下品灵石，随手便弹到了柜台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三块，安静些，没事别来打扰。”
说完，不再看掌柜愈发殷勤的笑脸，径直朝着已经候在楼梯口的小二走去，阿禾默默跟上，经过柜台时，瞥了一眼那三块灵石，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只是三颗寻常石子。
跟着亓官这老些年，他早就被花钱大手大脚的亓官整脱敏了。
掌柜的忙不迭收起灵石，声音都透着一股喜气：“好嘞好嘞！天字乙号、丙号房，贵客两位！小二，好生伺候着！”
亓官踏上楼梯，木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客栈内混合着各种气息的味道萦绕鼻尖，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声响，与平渊药谷的清净截然不同。
青萝界，到了。
小二引着他们上了二楼，走到廊道尽头相邻的两间房前，利落地打开门锁，躬身道：“客官，这便是天字乙号和丙号房，您看看可还满意？热水和饭菜随时吩咐就成。”
亓官略一点头，算是回应，便走进了靠外的那间乙号房，阿禾则提着行李进了隔壁丙号。
房间确实称得上“上房”，宽敞明亮，家具虽不奢华却也齐全干净，窗棂透光，能望见客栈后院一角的老树，亓官并未摘下斗笠，只是走到窗边，透过垂落的白纱看向窗外，带着市井气息的风微微吹入，拂动纱帘。
掌柜口中那个只收灵石的解忧楼，让他觉得有点意思，虽然倒不是对听曲有多大兴趣，而是…在青萝界这等地方，出现一个最初只以灵石结算，且声名能带动一地灵石流通的场所，本身就有些特别。
之前诏华让他来青萝找“人”，却并没有告诉他更多的消息，或许这任何的特别之处，都可能藏有线索。
更重要的是，他初来乍到，对青萝界近乎一无所知，与其像个没头苍蝇乱撞，不如从这本地人口中提及的似乎颇有影响力的解忧楼开始探查，如果能听到些风声，或是找到切入这片地域的引子，倒也是个好事。
正思忖间，隔壁传来收拾物件的窸窣声，不过很快便停了，阿禾做事一向利落。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阿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大人，我的行李已归置妥当，我来帮您整理床铺。”
亓官转身，走向门边拉开门，阿禾已经站在门外，灰布衣衫整洁，双手垂在身侧，等候指示。
“不用了，晚点我自己来。” 亓官说道，他跨出门槛，顺手带上房门，他看向阿禾，接着询问，“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阿禾，你要和我一起那个清河镇逛逛吗？”
阿禾眨了眨眼，没有拒绝，“好，我跟大人一起去。”
主仆二人下了楼，掌柜的还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他们下来，立刻又堆起笑容：“客官这就出去？可需要小的推荐些本地特色吃食或去处？”
“不必。” 亓官脚步未停，斗笠微转，白纱朝向掌柜的方向，“清河镇，往哪个方向走？”
“哦！解忧楼所在的那个清河镇啊。” 掌柜的热情地指向客栈大门外左侧的街道，“顺着这条街一直往东，出了镇子再走约莫七八里地，看到一条颇宽的清河水，沿着河岸往上游再走一段就到了，路程不远，脚程快些半个多时辰便能到。”
亓官略微颔首，算是谢过，便带着阿禾径直走出了客栈。
午后的阳光洒在略显古朴的街道上，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店铺旗幡招展，行人往来，市井气息浓郁。
亓官斗笠上挂着的白纱虽然遮住了他身子大半的打扮有些引人注目，但在修士与凡人混居的地界，也不算太过突兀，阿禾安静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主仆二人融入人流，朝着掌柜所指的东方，不急不缓地行去。
待两人离开人群，亓官便从白纱中伸出手拉住了阿禾的手腕，紧接着催动灵力，一步几里，没多久就到了清河镇，至于解忧楼，刚好就在亓官的前面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