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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热血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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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时光在平稳的行进中倏忽而过。
许是越临这辆马车自带威压,又或是他元婴修士的气息无形中震慑了宵小,亓官预想中的劫道,精怪袭扰一概未曾发生,顺利得让亓官几乎觉得这一路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这一日,车队终于抵达了玄水界的界碑处,那界碑并非青萝界常见的青石,而是一种深蓝色的晶石,其上水纹天然流转,隐隐散发着湿润的灵韵。
与商队管事道别时,那管事对着越临几乎是九十度躬身,态度敬畏有加,对亓官也是笑容满面,连连说着“莫公子日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亓官心知,这全是沾了越临大佬的光。
商队自行离去后,越临便带着亓官,乘坐了另一辆马车,径直入了玄水界。
他们并未在边境城镇多做停留,马车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座位于繁华城池僻静处的府邸前,府邸门楣并不张扬,只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越府”二字。
早有仆从在门前恭敬等候,越临引着亓官入内,府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布局雅致,灵气也比外界浓郁不少。
“青没,你暂且在此住下。”越临招来一名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管事,“这是府中的林管事,需要什么,直接吩咐他便是。”
他转头又对林管事道,“这位莫公子是我的贵客,不可怠慢,将听雪轩收拾出来,给莫公子居住。”
林管事恭敬应下,立刻引着亓官前往住处,那听雪轩是一处独立的小院,环境清幽,屋内陈设精致,虽不及越临之前马车内的奢华,却也样样周到,透着舒适。
待亓官安顿下来,越临便道:“我需去城中几处铺子看看,处理些积压的事务,你初来乍到,可在府中随意走走,亦可让林管事带你熟悉一下周边环境,一切自便即可。”说罢,便带着两名随从匆匆离去。
林管事细致地交代完日常所需后便恭敬地退下了,轻轻带上了房门,亓官独自留在这间客卧中,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他走到那张铺着柔软锦被的雕花木床边,伸手摸了摸光滑的缎面,触手生温。
连日来的旅途劳顿,加上骤然放松下来的心神,一股深深的倦意席卷而来,他索性脱下外袍,躺了上去。
身体陷入前所未有的柔软之中,鼻尖萦绕着被褥上干净的阳光气息和隐约的草木熏香。
他望着窗外泛着淡淡蓝晕的天光,思绪渐渐飘远,从梅林醒来,到一路迷惘,再到遇见越临,这半月来的经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寻找那人的决心未曾改变,但前路依旧茫茫……
惆怅吗?不是的,亓官只是觉得,有点想那个人了。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窗外细微的声响渐渐远去,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朦胧之中。
雾气弥漫。
亓官再次立于那片朦胧的梦境空间,这一次,他的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跳得更快。
他向前望去,只见那道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正含笑望着他。
与记忆中惊鸿一瞥的模糊不同,此刻那人容颜清晰无比,一头流泻的白色长发如同月华凝霜,衬得那双黄金一般的眼眸愈发灿烂,像是蕴藏着温暖的阳光。
那人看见亓官,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亮而真切的笑容,仿佛等了他许久。
那人主动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亓官的手腕,那触感微凉,柔软。
亓官猝不及防,手腕被握住的地方仿佛窜起一丝微小的电流,瞬间蔓延开来,让他感觉耳朵尖都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地就想缩手,却又贪恋这份接触,一时僵在那里,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那份目光。
“又见面了。” 白发金眸的青年开口,声音温柔悦耳,带着明显的欣喜。
亓官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望进那双金色的眼瞳,问出了盘旋心底已久的问题:“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青年闻言,笑意更深,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有几分纯真:“叫我诏华便好。”
“诏华…” 亓官轻轻重复了一遍,将这名字小心翼翼珍藏,他紧接着追问,语气急切:“那…诏华,告诉我,我去哪里可以找到你?”
诏华却并未直接回答,金色眼瞳中流转着微妙的光彩,轻声道:“你先去寻一个名叫“越临”的妖,找到他,然后……”
亓官眨了眨眼,没等他说完,便带着几分意外和巧合的欣喜脱口而出:“越临?我已经找到他了!我现在就在他的府邸里!”
诏华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握着亓官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刚想再说什么,整个梦境却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他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开始模糊,直至消散。
“等等,诏……” 亓官急切地想要挽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诏华带着那未尽的笑意,消失在破碎的梦雾之中。
他猛地惊醒,再次从床榻上坐起。
亓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梦中那微凉的触感似乎还未完全散去,诏华那双含笑的金眸和他的名字,在他心中反复回响。
所以……找到越临,并非巧合,而是诏华指引中的一环?那接下来呢?
暮色渐沉,听雪轩内一片寂静。
亓官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诏华让他寻找越临,而自己阴差阳错已经找到了,这或许和自己穿越的事情一样绝非巧合。
他想起越临提及“许久未见同族”时眼中的暖意,想起那辆舒适的马车,想起这一路的庇护。
不禁猜测,难道越临早就知晓一切?
正当他思绪纷乱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林管事恭敬的声音响起:“莫公子,越先生回来了,请您去书房。”
亓官心头一跳,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袍,跟着管事穿过回廊。
书房内烛火通明,越临正站在书案前,手持一封刚拆开的信笺,见亓官进来,他放下信件,温和一笑:“青没,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前辈请讲。”
“玄水界有一处名为“常春门”的宗门,虽以人族修士为主,但对草木精灵一向友善,门中功法也颇适合我族修行。”
越临说着,指尖在信笺上轻轻一点,“我在门中有一位故交,是位长老,你若有意,我可修书一封,推荐你入常春门拜师学艺,在那里,你能得到更好的指点,比独自摸索要强上许多。”
这个提议来得突然,亓官微微一怔,思绪万分。
越临见他犹豫,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个建议,你若想继续游历,或是另有打算,也全凭你自己心意。"
越临眼中带着温和的期待,显然认为这是一个对亓官极好的安排,然而,亓官却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诏华在梦中的笑颜,以及自己离开梅林时立下的誓言。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越临,郑重地行了一礼:“前辈厚爱,青没感激不尽,只是……晚辈离开林栖界,本是为了寻人,若此时投入宗门潜心修行,虽能安稳提升,却与初衷相悖,晚辈想先循着线索继续寻找,不愿就此停下脚步。”
越临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赞赏之色:“不忘初心,方能始终,你能有此心志,甚好。”
他沉吟片刻,不再强求,“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
他顿了顿,又道:“玄水界广袤,寻人并非易事,你既执意如此,我便再告诉你一个方向,传闻玄水界南境有一座“密言阁”专司消息买卖,或许你能在那里找到些线索”
亓官没想到越临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又给予指点,心中感动更甚,再次深深一揖:“前辈恩情,青没没齿难忘”
三日后,亓官辞别越临,带着一身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前往南境的路,临行前,越临不仅再次叮嘱他万事小心,还将一份绘制精细的南境地图交到他手中。
“此去南境路途不近,地形也复杂,这份地图标注了主要城池,官道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危险区域,你带在身上,或可省去些问路的麻烦。”
越临指着地图上一处被朱砂圈出的地点,“这里便是密言阁所在的“千机城”位于南境腹地,沿途若遇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传讯于我。”
手握这份详尽的地图,亓官心中底气足了不少,他再次郑重道谢,这才真正离开了越府。
他没有选择直接雇佣长途马车,而是决定先步行至城中的驿馆,看看是否有前往南境的商队可以同行,既能节省开支,也能更好地融入人群,打探消息。
城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与各种灵植混杂的气息,亓官依照地图指引,穿行在熙攘的人流中,一边熟悉着这座城市的布局,一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正当他经过一个售卖各类符箓,材料的集市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几声呵斥和一个带着哭腔的争辩声。
他本不欲多事,目光扫过时,却瞥见被围在中间的似乎是一个抱着破旧布袋,衣衫褴褛的半大少年,而围着他的几名彪形大汉,身上带着一股让他不太舒服的阴戾气息。
亓官脚步微顿,想起越临那句“同族之间,本就该互相扶持”,又想到自己初来乍到时的无助,他暗暗叹了口气,改变了方向,朝着骚动发生的地方走了过去。
大概是到年纪了,亓官也开始热血起来了。
他走近了些,听得更清楚了。
那少年紧紧抱着怀里的布袋,声音发颤:“再宽限两日…我一定想办法凑齐……”
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狞笑一声,伸手就去抓少年的衣领:“宽限?老子宽限你几次了!今天拿不出灵石,就拿你这条小命抵债!”
周围的人群远远看着,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
就在那脏手即将碰到少年时,一只修长的手斜里伸了过来,轻轻格开了壮汉的手腕,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定的力道。
众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在突然出现的亓官身上,他依旧戴着那顶遮住银发的风雪帽,面容大半隐在阴影里,只露出还带着一些婴儿肥的下巴和淡色的唇。
亓官虽衣着不算华贵,但那从容不迫的气度,也足够唬人了。
刀疤壮汉被拦,顿时怒目而视:“哪来的臭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
亓官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少年身上,声音平淡无波:“他欠你们多少?”
刀疤壮汉愣了一下,下意识报个数:“二十块下品灵石!”
亓官闻言,轻笑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从越临给他准备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布袋,看也不看,随手就丢到刀疤壮汉怀里。
“拿着,滚”
那态度,随意得像是丢出去几块石头。
刀疤壮汉下意识接住,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袋口一看,里面赫然是满满一堆下品灵石,光泽莹润,数量绝对不止二十块!
他和他身后的几个同伴眼睛都直了,脸上的凶悍瞬间被惊愕和贪婪取代。
刀疤壮汉抬头,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亓官,试图从他身上看出深浅,但只觉得对方气息内敛,深浅难测,加上这随手掷出几十灵石的做派,绝非普通修士。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够、够了!这位公子,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只觉得是哪家的小少爷突发善心,来这行侠仗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