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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忧郁的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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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壮汉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没戏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目光仍不时好奇地瞟向这个看似年纪不大,出手却异常阔绰的神秘少年。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地方,顿时只剩下亓官和那个抱着布袋,目瞪口呆的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约莫有十五六岁,比亓官这副化形后十三四岁的模样还要稍大一些,身形也更高一点。
他脸上还带着稚气和未褪的惊恐,一双眼睛倒是清澈明亮,他看了看亓官,又看了看壮汉消失的方向,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中回过神来。
然后,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带着哽咽和急切:“多谢恩人救命之恩!那、那些灵石……阿禾现在实在拿不出来还您,但、但我有力气!我可以跟着恩公,给您当牛做马,洗衣做饭,铺床叠被,什么杂活我都能干!求恩公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能慢慢把灵石还上的!”
亓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一愣,低头看着这个年纪似乎比自己大些的少年。
他原本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但听到少年的话,心里却微微一动。
自己独自一人上路,确实有许多不便,有个帮忙跑腿打理杂事的人,似乎……也不错?而且看这少年眼神清澈,不似奸猾之辈。
他沉吟片刻,声音依旧保持着刻意压低的平稳:“跟着我,或许餐风露宿,前路也未卜,你可想好了?”
阿禾一听有戏,连忙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想好了!恩公去哪儿,小人就去哪儿!再苦再累也不怕!”
亓官心里暗忖:这感情好啊,白捡一个劳动力。
他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便跟着吧,我叫莫青没,那些灵石,不必再提。”
亓官装了一手大的,其实那刀疤壮汉看不出他的修为是因为越临的友情赞助,俗称修为屏蔽器,只要修为没越临高,自然就看不出亓官的修为。
阿禾喜出望外,连忙磕了个头才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个破旧的布袋背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亓官身后,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找到依靠的安心。
亓官继续朝着驿馆的方向走去,身后多了个小尾巴的感觉……似乎还不赖,至少以后打听消息,雇车买马这些琐事,有人可以代劳了。
……
亓官带着新收的小尾巴阿禾,并未前往驿馆寻找商队,而是按照越临给的地图,径直去了城中的车马行,用灵石买了一辆结实但不显眼的青篷马车,又雇了一位熟悉南境路况的老车夫。
阿禾手脚麻利地将亓官简单的行李搬上车,又跑去采买了足够的干粮和清水,看着他忙前忙后,事事考虑周全的样子,亓官再次觉得留下这个少年是个明智的决定。
马车很快驶出了这座城,沿着官道向南而行,车轮碾过坚实的路面,发出声响。
亓官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出手相助阿禾,与其说是热血上头,不如说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试图抓住一点什么,来填补内心因思念诏华而泛起的空洞。
装模作样地摆出高人风范,用越临给的灵石解决麻烦,这一切都像是在扮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大概只有在那个朦胧的梦境里,在诏华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
“诏华……”他在心底无声地呼唤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今晚,还能再见到他吗?
是夜,他们在路旁一片安静的林地里宿营,阿禾熟练地生起篝火,加热干粮,又将马车里铺得软软和和的,亓官独自躺在车厢里,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沉入梦乡。
然而,一夜无梦。
直到天光微亮,林间鸟鸣响起,亓官才有些怅然地睁开眼,诏华并没有出现。
接下来的几日,马车昼夜兼程,亓官每晚都怀着期待入睡,却每每失望醒来。
那份萦绕心头的思念,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反而因为连续的落空而变得更加清晰。
他偶尔会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致出神,连阿禾小声提醒他喝水用饭都要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虽然他本不需要进食。
“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阿禾忍不住关切地问,他虽然年纪不大,但经历坎坷,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小。
亓官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该如何向旁人解释,他思念的是一个只存在于梦中,连真实身份和所在之处都一无所知的人?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离那座城越来越远,离地图上标注的“千机城”也越来越近。
亓官将那份求而不得的思念默默压在心底,只在无人察觉的间隙,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截来自梅林的枝条,仿佛能从故乡的气息里,汲取到一丝慰藉。
亓官又开始思考,自己何时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了?明明一穿越到这里的第一天都已经打算为了那人抛弃过去所有了。
唉——
亓官被自己这声叹息惊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身体,揉了揉脸颊。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他一个在网文圈摸爬滚打过,自认心智坚定的穿越者,怎么变得跟个深闺怨……咳咳,跟个愁肠百结的文艺青年似的?
是因为这具身体是梅树化形,天生就带点草木的敏感多思?还是因为……诏华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存在,本身就有这种扰人心神的能力?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缠绵的思绪甩出去,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向后飞驰的景物上,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大人,喝水吗?”阿禾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亓官接过水囊,这次没有迟疑,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清水下肚,让他精神一振。
“阿禾。”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我们加快速度,尽快赶到千机城。”
与其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主动出击,密言阁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他必须抓住,找到诏华的渴望依旧炽热,但他不能再让这种情绪反过来控制自己,变得优柔寡断。
“是,大人!”阿禾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应声,转身就去跟前面的车夫沟通。
马车速度明显快了起来,颠簸也略有增加。
亓官靠在车厢上,闭上眼,不再强迫自己入睡去追寻那个虚无的梦,而是开始在心中规划到了千机城后的步骤——如何寻找密言阁,需要准备什么,可能会遇到什么情况……
他将那份蚀骨的思念,强行压成了心底最深处的一簇火苗,不再任其蔓延灼烧自己,而是将其作为驱动自己前行的燃料。
情爱或许扰人心智,但他亓官,绝不会被其困住脚步,他既要找到人,也要在这过程中,牢牢守住自己的本心。
至于这本心是什么,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