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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谢青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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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气氛僵持,亓官心中冷意渐盛,思考着如何应对这蛮横少年及其护卫之时,看热闹的人群忽然一阵轻微骚动,自发地向两旁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位身着绯红长裙的女子款步走了进来,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年纪,容貌清艳绝俗,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气质柔和,但此刻眉眼间却带着严肃。
她的出现,仿佛让这充满烟火气的点心铺子都明亮了几分。
“阿虔。”女子开口,声音清越悦耳,却带着明显的责备,“你又在外面惹是生非,是吗?”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金有虔,一见到这红衣女子,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缩了缩脖子,小声唤道:“青衣姐姐……”
原来这女子便是谢青衣,人群中有人低呼出这个名字,带着敬畏。
谢青衣没有理会金有虔的讨好,径直伸手,轻易地从他手里拿过了那盒引起争端的点心。
她目光转向亓官和阿禾,尤其在阿禾擦破的手掌和沾染灰尘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歉意更浓。
“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她对着亓官微微欠身,仪态优雅,语气真诚,“小弟被长辈娇宠太过,性子顽劣,下手不知轻重,今日家中确有急事需立刻带他回去,待明日,我定当亲自带他登门,向公子和这位小兄弟郑重赔礼道歉。”她的态度无可挑剔,将责任完全归咎于自家管教不严。
然而,亓官心头的火气并未因这道歉而完全平息,他看着阿禾委屈又强忍的模样,声音依旧冷淡:“一句被宠坏了,一句道歉,就能抵过他当街推人抢夺,口出恶言的行径?我们主仆二人远道而来,入这千机城是为求医问药,并非来此平白受人打骂欺凌的。”
阿禾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圈还红着,无声地支持着自家大人。
金有虔被亓官这话顶得脸上青红交加,刚想张嘴,谢青衣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去,他便悻悻闭了嘴,只敢怒视。
谢青衣并未因亓官的语气而动怒,反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公子所言甚是,是我们家管教无方,不知公子现居何处?明日我等也好上门致歉。”
“清源居。”亓官吐出三个字。
“好,谢某记下了。”谢青衣微微颔首,随即转向身旁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裙、气质沉静的侍女,“丹青。”
名为丹青的侍女会意,上前一步,双手捧上一个锦缎缝制,绣工精巧的袋子,递向亓官。
谢青衣温声道:“这袋中有十枚上品灵石,权当是给这位小兄弟压惊治伤,以及耽误公子时间的些许补偿,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暂且收下,消消气。”
“上品灵石?”阿禾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他虽不是修士,但也知道灵石珍贵,在青萝界,下品灵石已是不易,中品罕见,上品灵石更是价值连城,一枚上品灵石蕴含的灵气和购买力,远非一千枚下品灵石可比!这女子出手也太阔绰了!
他悄悄扯了扯亓官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道:“大人,我、我真没事,就擦破点皮……这礼太重了,但……这里是别人的地盘,那位谢小姐看起来也讲理……”他的意思很明白,见好就收,不宜再硬顶。
亓官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十块上品灵石,即便对越临那样的元婴修士而言,也绝非可有可无的小数目,谢青衣此举,赔礼诚意十足,也给足了他面子,若再咄咄逼人,反倒显得自己不识抬举,何况他们初来乍到,确实不宜与地头蛇结下死仇。
他心中的怒火被这沉甸甸的“诚意”和理智压下了大半,他看了谢青衣一眼,对方神色坦然,目光清澈,亓官终于伸手,接过了那袋灵石,入手颇沉。
“既如此,今日之事便暂且作罢。”亓官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平淡,“明日之约,望谢小姐言而有信。”
见亓官收下灵石,谢青衣脸上露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容,宛如雪后初霁:“公子放心,那么,今日先行别过,明日再见。”
她说完,对着亓官再次微微点头,便转身,示意金有虔跟上。
金有虔虽然满心不服气,但在谢青衣面前不敢造次,只敢在离开前,狠狠瞪了亓官和阿禾一眼,才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不少人看向亓官主仆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与探究,能让谢青衣如此客气赔礼的,恐怕也不是简单人物。
亓官握着那袋微凉的灵石,看着谢青衣一行人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仔细查看阿禾的手掌,又用刚恢复的一丝微弱灵力替他拂去尘土,缓声道:“回去吧,那盒点心,明日让她赔你十盒。”
阿禾揉了揉眼睛,破涕为笑:“嗯!谢谢大人!” 虽然受了点惊吓和委屈,但大人毫不犹豫地护着他,还得了这么一笔“巨款”,他心里那点阴霾早就散了大半。
两人回到清源居,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亓官将灵石袋放在桌上,若有所思。
谢青衣和金有虔会是什么关系呢?既是说小弟,却又不同姓,而且…他还在谢青衣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有点熟悉的气息。
看来这千机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而明日之约,会只是赔礼道歉那么简单吗?
今夜,亓官依旧没能梦到诏华。
第二天清晨,亓官推开房门,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叫阿禾,脚步却硬生生顿在了门口。
只见清源居二楼原本安静的走廊上,此刻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个敞开的红木大箱。
左边一排,是满满当当,莹光流转的中品灵石,粗略一扫,每箱怕是有数百枚,右边一排,是黄澄澄,码放得如同砖块般的金锭,耀得人眼花。
而正对着他房门,居中摆放的箱子里,更是整齐排列着五十枚灵气氤氲,色泽纯粹的上品灵石!
饶是亓官早有心理准备,觉得谢青衣口中赔礼的阵仗不会小,也被这实实在在“堆满走廊”的财富光芒晃得眯了眯眼,心里默默爆了句粗:我擦……这些有钱人!
“吱呀”一声,隔壁房门也被推开,探出阿禾睡眼惺忪的脑袋。
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直接僵在门口,魂儿仿佛都被那一片灵光宝气给吸走了。
“公子早。” 清越含笑的女声适时响起。
亓官移开被灵石闪到的视线,看向楼梯口,谢青衣今日换了一身天水碧的衣裙,更显清雅,正含笑而立。
她身旁,金有虔耷拉着脑袋,一身华服依旧,但那股张扬跋扈的气势收敛得一干二净,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拎来认错的孩子。
谢青衣伸手,轻轻揉了揉金有虔的脑袋,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金有虔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抱着胳膊,对着亓官的方向,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对不起……我不应该抢那凡人的糕点……”
话音未落,谢青衣的手指已经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耳朵,微微用力。
“哎哟!” 金有虔吃痛,立刻改口,身体猛地转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阿禾,语速飞快地大声道:“对不起!我不应该抢这位哥哥的糕点还动手推你!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改过自新!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混账事了!请你原谅我吧!”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道歉词也像是提前背熟又临场发挥了点,虽然语气里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和不甘,但态度比起昨日已是天壤之别。
阿禾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道歉,外加背后那闪瞎眼的“赔礼背景墙”震得灵魂出窍,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慌忙摆手,结结巴巴道:“没,没关系!我原谅你了!真的!不用这样……”
谢青衣这才松开捏着金有虔耳朵的手,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亓官,笑容温婉:“一点薄礼,聊表歉意,还望莫公子与这位小兄弟千万收下,莫要推辞,昨日之事,确是阿虔荒唐。”
亓官看着这摆满走廊的“薄礼”又看了看至少表面一脸真诚的谢青衣和虽然不忿但明显被管教得服服帖帖的金有虔,心里那点余怒早就被这夸张的阵势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谢小姐客气了,既然金小公子已知错,此事便揭过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箱子,“只是这礼……未免太重了些。”
“应当的。” 谢青衣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拒绝,“既是赔罪,自然要显出诚意,况且,昨日惊扰了二位,耽误了公子正事,区区财物,若能稍作弥补,便是它们的幸事了。” 她话说得漂亮,既全了礼数,又堵住了对方拒绝的余地。
亓官心知再推脱反而显得矫情,何况……这些灵石黄金,对他和阿禾而言,确实是极大的助力,尤其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千机城,他不再多说,只拱手道:“既如此,便多谢了。”
见亓官收下,谢青衣眼中笑意更深,仿佛解决了一桩大事。
她示意了一下,身后立刻出现几名训练有素的仆从,开始悄无声息地将那些箱子搬往亓官房内。
“今日打扰了。” 谢青衣微微欠身,“我与阿虔便先行告辞,公子在千机城若遇任何难处,或想打听什么消息,可随时到城西的彩衣阁寻我,力所能及之处,必不推辞。”
这又是一份分量不轻的人情承诺。
亓官心中微动,点头应下:“谢小姐慢走。”
谢青衣这才带着明显松了口气的金有虔离去,走廊很快恢复了清净,只余下房内那十几箱沉甸甸的“歉意”。
阿禾直到此刻才仿佛还了魂,蹑手蹑脚蹭到亓官房门口,看着屋里几乎无处下脚的箱子,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大,大人…咱们这是……发财了?”
亓官看着满室的灵石黄金,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摇了摇头,最终只吐出六个字:
“……用纳戒收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