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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八卦的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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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亓官和阿禾在千机城熙攘的街道上闲逛。
离月底密言阁现身还有一段时日,他们便利用这段时间熟悉环境,也顺便打听些零碎消息。
阿禾对什么都好奇,东张西望,亓官则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和摊贩。
他并未做任何遮掩,银发在玄水界带着淡蓝光晕的天光下流淌着微光,青眸沉静,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引来少许侧目。
经过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时,一个摆着些竹编,草编物什的小摊吸引了亓官的注意。
摊主是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正闭目养神,对往来行人漠不关心,摊位上大多是些寻常的斗笠,蓑衣篮子这些,但其中一顶斗笠,却让亓官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那斗笠样式古朴,骨架并非寻常竹篾,而是一种透着暗金色的柔韧藤条,边沿垂落的白纱看起来轻飘飘的,在微风里几乎不动。
最让亓官觉得特别的是,在笠檐一侧,天然生长般缀着两片小巧精致的金色银杏叶,脉络在阳光下隐隐流动着微光。
亓官脚步微顿,走近了些,想看得更仔细些,他总觉得这斗笠……似乎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那一直闭目的老者忽然掀开眼皮,浑浊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亓官身上。
老者什么也没问,直接伸出枯瘦的手,拿起那顶带着银杏叶的斗笠,递了过来。
亓官下意识后退半步,摆摆手:“老人家,我只是看看。”
老者却不理会,只是保持着递出的姿势,声音沙哑低沉,如同枯木摩擦:“拿着吧,我瞧你……眼善,送你了。”
亓官看着那顶显然不凡的斗笠,又看了看老者浑浊却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念头转过。
对方执意要送,或许别有深意,但眼下看来并非恶意,他沉吟一瞬,对身旁的阿禾示意:“阿禾。”
阿禾立刻会意,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恭敬地放在了老者简陋的摊位上,“老人家,这是我家少爷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那老者瞥了一眼灵石,既无欣喜也无推拒,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桩交易,将斗笠往亓官手里又送了送。
亓官这才接过斗笠,入手轻盈温润,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仔细看了看,白纱质地特殊,虽薄却奇异地不透光,长度足以将他脖颈以下都遮挡严实,边沿那两片银杏叶触手微凉,散发着令人心静的草木清气。
“多谢老人家。”亓官颔首致意,不再多言,将斗笠拿在手中,与阿禾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亓官寻了个略微僻静的角落,将这顶新得的斗笠戴在了头上,尺寸竟意外地合适。
白纱垂落,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变得朦胧而安静,因他银发异眸而起的目光似乎也被这层薄纱微妙地隔绝,模糊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笼罩下来。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笠檐上那两片小小的金色银杏叶,唇角微扬,有了这顶斗笠,日后行走确实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和窥探。
“大人,这斗笠真不错!”阿禾凑近看了看,小声赞叹,“戴上后感觉……嗯,好像没那么显眼了!”
“走吧。”亓官的声音透过白纱传来,带着一丝轻松,“再去别处看看。”
逛了半日,亓官和阿禾都有些乏了,便寻了家看起来干净清雅的茶馆,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
阿禾点了一壶清茶和几样茶点,亓官则依旧戴着那顶白纱斗笠,透过轻纱望着楼下街道的人来人往,心神却不由自主地飘远,想着诏华,想着密言阁。
就在茶香袅袅升起时,隔壁桌几个修士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起初只是些寻常见闻,直到一个名字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中——谢青衣。
亓官原本有些放空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他对这位前几日才以惊人手笔“赔礼道歉”,之后又送了满走廊灵石黄金的谢家小姐,确实存着几分好奇。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借着啜饮的动作,将注意力完全转向了隔壁。
阿禾也立刻察觉到了,眼睛滴溜溜一转,竖起耳朵,身体微微前倾,一副专心致志听故事的模样。
隔壁桌坐着三个修士,一个穿红衣,面貌普通,带着几分市井的油滑,一个穿黑衣,神情不耐,另一个则是白衣,看着最是好奇。
只见那红衣修士喝了口杯中的酒,咂咂嘴,说道:“你们啊,就知道谢青衣是金家大公子金无缺的未婚妻,两家世交,娃娃亲,对吧?”他顿了顿,吊足了胃口。
黑衣修士果然不耐烦地“切”了一声:“废话!整个千机城谁不知道?”
亓官移开视线,他不知道。
红衣修士神秘地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引得亓官和阿禾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那我要是说……这金无缺啊,心里头压根儿就没谢青衣这个人呢?不过是碍着家里那些老古董的威压,不得不摆个样子罢了!”
“什么?”白衣修士惊讶出声,“不是说他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吗?金大公子对谢小姐一向礼遇有加……”
“礼遇?”红衣修士嗤笑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那是做给外人看的!他真正放在心尖儿上的,另有其人……”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端起空酒杯,皱着眉叹了口气,“唉,这说了半天,嘴巴干得厉害……”
白衣修士立刻会意,连忙拿起酒壶给他满上:“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红衣修士满意地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这才凑近两人,用近乎气声的音量道:“他喜欢的……是密言阁的那位!”
“嘶——”黑衣修士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你,你这小子,可别乱说!这话传出去要惹大祸的!”
红衣修士暼了他一眼,“那么大声干什么?”
黑衣修士下意识地捂住嘴,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听去。
白衣修士也惊疑不定,声音压得极低:“密言阁的那位……我听说,不是位男子吗?”
红衣修士咂咂嘴,又露出那种“我知道更多但不好说”的表情。
这次不用他暗示,黑衣修士已经主动给他斟满了酒,催促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红衣修士再次仰脖喝干,脸上已泛起明显的醉意红晕,眼神也有些飘忽了。
他摆摆手,含混不清地说道:“这世上……真正见过密言阁主真容的,能有几个?谁又敢保证……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就是真的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嘿嘿……”
他说着说着,脑袋一歪,竟直接趴在桌上,“呼呼”地醉了过去,任凭白衣和黑衣修士如何推搡呼唤,也毫无反应。
那两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放弃,结了账,架起醉倒的红衣修士,匆匆离开了茶馆。
雅座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茶炉细微的沸腾声。
亓官缓缓放下一直端着的茶杯,白纱下的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他原本只是对谢青衣和金家的关系有些好奇,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么一桩牵扯到密言阁主的秘闻,虽然那红衣修士醉话连篇,真假难辨,但空穴不来风,这千机城的水,果然深不可测,连儿女情长都牵扯着如此复杂的势力。
“还有这种大瓜……” 他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而一旁的阿禾,因为离得稍远,加上那红衣修士后半段声音压得极低,他只隐约听到“密言阁”“喜欢”“男子”几个词。
此刻正一脸茫然地挠着头,小声问亓官:“大人……他们到底在说谁喜欢谁啊?金大公子喜欢密言阁的……男人?” 他脸上写满了“信息量太大我CPU要烧了”的困惑。
亓官隔着白纱看了他一眼,没解释,只淡淡道:“道听途说,不必当真,茶凉了,走吧。”
他起身结账,心中却将这几个名字,与昨日感受到的谢青衣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联系了起来。
看来,想要在这千机城顺利达成目的,需要了解的东西,远比他预想的要多。
出了茶馆,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但亓官的心绪却比来时更复杂了几分,那红衣修士的醉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疑窦的涟漪。
金无缺,谢青衣,还有密言阁主……这三角关系若真如传闻那般,只怕牵动的不仅仅是儿女私情,更可能关乎金,谢两大家族乃至密言阁在此地的微妙平衡。
阿禾还在纠结刚才没听全的八卦,小声嘀咕着:“男人喜欢男人……在咱们那儿也不算稀奇,可那是密言阁主啊……”他显然被这传闻的“重量级”震撼到了。
亓官没有接话,只是信步走在街上,白纱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更需要判断其真伪。
直接打听显然不明智,或许……可以从谢青衣昨日赠礼时提到的地方入手?
“阿禾。”他忽然开口,“你昨日可打听到,城西的彩衣阁是个什么地方?”
阿禾立刻从八卦的遐想中回过神来,打起精神回道:“回大人,打听过了,彩衣阁是谢家名下的产业,主营各种法衣,锦缎和刺绣,也接定制,在千机城名气很大,据说很多世家子弟和女修都喜欢去那里置办行头,谢小姐时常会在那里处理事务或小住。”
主营服饰,且是谢家的产业……谢青衣让他有难处可去彩衣阁寻她,倒是个合情合理的联络点。
亓官心中有了计较。
他没有立刻前往彩衣阁,而是带着阿禾又在城中几处人流密集的茶楼酒肆转了转,刻意在一些看似闲聊的场合,旁敲侧击地听人们对金、谢两家的议论。
得到的多是些浮于表面的赞誉,诸如“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两家合作密切”云云,关于金无缺另有所爱的传闻,再未听到,仿佛茶馆那一幕只是某个醉汉的胡言乱语。
但这反而让亓官更留了心,越是隐秘的消息,越不会在市井广为流传。
接下来的几日,亓官白天戴着斗笠,带着阿禾熟悉千机城布局,尤其是城东密言阁现身之地和城西彩衣阁周边的情况,晚上则依旧尝试那进展缓慢的修炼,同时期盼着能再次梦到诏华,可惜梦境依旧沉寂。